第25章 恋你
温遇在她旁边的秋千上陪她坐着, 一直到她呼吸平稳。 其实在一个刚刚好卡着屁股的秋千上坐着，是很难感受到舒适的。 但是这会儿总算安静，让辛甜刚才被震得快要裂开的脑袋, 又完好无损的合上了。 刚才温遇拉着她，一路从包间出去, 走到快乐星座的大厅。 好家伙，音乐比包间里还劲爆。 温遇在大厅里停顿了几秒，就又拉着她走出了快乐星座的大门，到了桐树广场门前, 名副其实的广场上。 好，并不名副其实。路边连休闲长凳都没有的广场，真的一点都不合格, 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都不行。 最后他俩只能可怜巴巴的在广场角落一小块娱乐设施旁边晃荡。 单杠旁边扎着两个秋千, 除了座位窄点，高度实在矮了点之外，好像已经是视线范围内最好的座位了。 辛甜手扶着两边秋千绳，脑袋靠在一侧手上，腿缩在秋千座位下面, 让Q市晚上的风轻轻在身边吹动。 她和秋千也跟着风来回一下一下摆，呼吸顺着摆动的频率, 慢慢地平缓下来。 温遇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也蜷起腿，和她一样，在秋千上同步来回摆动。 辛甜偷偷瞄他, 发现他这会儿看起来有点好笑。只有一点点。 对于秋千来说，他的腿实在是太长了，每次他蜷起腿往前荡的时候, 还是会蹭到地上铺的小石子和沙砾，荡的轨迹总伴随着刺刺拉拉声，他人也跟着一顿一顿的。 几个来回之后，他就调整了策略。 身体往后靠，腿也不再蜷起来了，而是向前伸直减少阻力——在辛甜看来这并没有任何用，还是太长了，而且向后倾斜的太多，下一步可能会…… “嘶。”温遇荡了一下，重心太过向后，他果然差点摔了，而且看上去好像是被秋千吓了一跳。 腿杵在地上来了个晋级刹车，表情后怕——就好像现在他不是离地三十公分，而是离地三百米。 辛甜忍不住把脸藏在手后面偷笑。 她其实很习惯在和温遇yyy网上聊天的时候嘲笑他了，不过这种当着现实中温遇的面笑他本人的情景，还是第一次，咳咳，全新的体验。 尝试了刚才“风险巨大”的荡秋千动作之后，温遇停下来不再荡了。 他坐直身体，还是坐在秋千上，只是把脚踩在面前的地上，让自己和秋千都稳稳的，不再晃了。 辛甜看他这样，便警惕地缩回目光直视前方，心里打鼓。 看温遇这个表情，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开口问她“怎么了？”“你还好么？”这种让她不知道作何回答的问题了。 “你看起来压力很大。”温遇转过头来，平静地问她。 啊？压力？ “没有没有。”辛甜抓着秋千的手蹭蹭脸，下意识地摇头。 温遇没说什么，把头转回去，看着面前地上的小石子。 辛甜后知后觉：“噢，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甜蜜桐树的事？” “不是……不全是。还有学校，家里什么的……” “月考不理想？”温遇皱眉想了一下，又问她。 “也……还行。” 温遇点点头，没再问。 辛甜想了一下，让她压力大的事情，一个当然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温遇同学。还有一个，就是她在家里，姥爷的情绪其实对她影响很大，上次厨房的“烘焙事件”，她后来只要稍微想想，心里就很难受。 还有书房，姥姥的那些书，到现在还仍然是家里比厨房还要严重的禁区。 “家里……姥爷的事。”辛甜也看着面前的小石子，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地说了几个字。 温遇没有辛甜想象中意外的表情，而是轻轻点点头，“我明白。” “虽然李老师退休早，我没有上过她的课。但是你们家的事，我听我爷爷提起过。” 他说的李老师就是姥姥，小学来Q市那次，她还常能听见别人这么叫姥姥，而她来Q市上高中后，再没有听到过了。 “嗯……”辛甜不是特别想在广场的秋千上，和温遇说姥姥姥爷的事。 温遇在她面前，说话方式是这样真实，坦然和平静，她有点不习惯。 这不是她熟悉的，他和阿菠萝包的说话方式。 “我现在好多了，透了一会儿气，好像没有什么压力了。”辛甜在秋千上晃了晃。 “看出来了。还能荡两下秋千。”温遇脚下小石子微微地响动，“你知道么？这好像是第一次，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表情正常。” “啊？”辛甜感觉自己没听清他说什么，“正常？我……不正常么？” 温遇无意识地用鞋底拨了拨小石子和沙砾，“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种，你宁愿对着空气，也不想对着我跟我说话，的那种表情……” 辛甜震惊，“啊？！我……” “所以，为什么？”温遇转过头来看她，眼角的泪痣在夜幕中看不真切，只剩瞳仁里映的一点光亮。 她下意识的摇头，“你……” “辛甜——” “你不是空气。”辛甜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又本能地不想让他继续说，自己慌不择言地说了句话，只是底气不足，声音也小。 辛甜看着温遇的嘴唇微动，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震。 他没再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郑安安。你弟在找你。” 辛甜下意识摸了摸五分裤的裤兜，空荡荡的，才想起来她手机应该是刚才和付秋聊天的时候放在麻将桌上了，没拿出来。 看样子是陈锐联系不到她，去找郑安安了。 “那要不我……”辛甜试探开口。 “嗯，你好点了吗？”温遇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问她。 “好多了。” “那回去。” “噢。” 一进“快乐星座”的门，又被热闹音乐包围起来。 辛甜之前进来是服务生引路，出去的时候是被温遇拉着，所以这会儿再进来还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包间方位和路线。 温遇在大厅里停顿了一下，她在他身后看着，咳咳，感觉他是在回忆路线。 不会不会，温遇也不认识路？不可能，刚才拉她出去的时候明明走得好快。 好在温遇看了几秒就迈开步子，走在她前面，还转过来叮嘱了她一句：“跟上。” “好。”她顿时像个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走在后面。 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温遇和她说了句快到了，她正要点头，突然前方一阵“啊哈哈”的叫嚷声，听上去像是喝醉了的人在喊些什么，吓了她一跳。 KTV走廊里本来就不算安静，在这本就嘈杂的环境里都显得突兀的喊声，可想而知音量是多么大。 辛甜抬头看了一眼，前面走廊似乎有几个人在拉扯，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光线不太亮，她跟在温遇后面，贴着左手边的墙壁往前走，前面几步就是挂着“狮子C1”的包间号码牌了。 她三步并两步走过那几个醉酒人旁边，准备赶快左走进包间，谁知道就在她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又是一嗓子，吓得她一哆嗦，本能地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 “姥爷？！”她惊呆了，看着满面通红的姥爷站在两个人中间，旁边的人正扶着他，他正费劲地把旁边人的手扒拉开。 刚才听见那一声吼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温遇下意识的把伸出手臂挡在辛甜右侧，这会儿看清了醉酒的人，他也极其意外，放下手臂站在辛甜旁边，有点茫然的样子。 尴尬。 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辛甜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实话这是辛甜十七年人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的场景——如何处理喝醉的家人，在自己同学面前。 “噢，你来了？哈哈哈”姥爷竟然还能认出她，这是辛甜没想到的。 她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了句，“姥爷，您没事。” “我？没事啊没事。”姥爷大手一挥，手劲看起来大得出奇，把一个旁边扶着他的人都扯了个踉跄。“我正吃蛋糕呢，怎么出来了！来，吃蛋糕配酒，哈哈哈哈……” 这场景看上去是滑稽的，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笑。辛甜在嘈杂的KTV走廊里，不知怎的，体会出一种安静来。 那种她从未体会过的，难堪到极点的安静。 她侧过脸，尽量让自己的余光不看到温遇，憋着最后一点勇气，对着面前喝醉的人说，“十点了。姥爷，我们该走了。” “不不不，走哪儿啊，我要吃蛋糕去。”姥爷这次倒是没喊，挥舞的手臂也放下了，但也没有搭理辛甜，而是低下头，嘟嘟囔囔地转身，要往辛甜对面的包间，也就是之前姥爷进去过的“天蝎D2”包间走。 辛甜站在原地，眼眶和喉咙都灼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姥姥如果还在，一定会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可是姥姥不在，连带着姥爷，也像是丢了魂。 “狮子C1”包间门打开了，里面的人大概也听见了动静。辛甜这会儿已经无暇顾及包间里的同学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样了。 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且安静。 而不是僵硬地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手脚发麻。 万幸地是，还有陈锐。 包间门打开之后出来的是陈锐，手上还拿着她落在包间里的小布包。 辛甜接过陈锐递给她的包，抓在手里，又叫了一声姥爷，说，“我们回家。” “家？！家是哪儿？！”辛甜只是说了一句话，姥爷却像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一样，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整张脸胀得比之前还要红，眉头又紧紧皱着，要哭不哭地样子，下一秒又在自顾自地笑。 好，她顶不住了。随便。 辛甜垂下眼睛，把压抑地快要爆炸的心脏憋会胸腔里。 “我先回了。”和陈锐低声说了一句，辛甜没什么犹豫，转身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速度越来越快，步伐迈得很大。 冲出快乐星座，走到桐树广场的路边，公交站牌前还有路人在等车。远处公交车鸣了一下笛，车前亮起的灯一闪一闪，在夏夜里像两只眨着的圆眼睛。 “辛甜。”她听到有人叫她。 脚步声也很近，好像是温遇的声音。 天，这太难了。 她做不到，这会儿她真的没法打起精神应付谁了。 何况是温遇。 求求他别再跟着了。 可惜温遇听不到她心里的声音，不仅没有听到，还上前一步拉住了她。 苍天啊。 “你还好吗？”温遇放开她的胳膊，问她。 好问题。 辛甜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什么，无力地抬手，掌心对着温遇，手在身前，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直截了当地拒人于千里。 看他没有明白，她摇了摇头，“别跟着我，别说话。” “我想一个人待着。” 温遇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像是没话说，又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刚好，她也不想再说了。 203路车歪歪扭扭的在身后停下，到站广播的声音已经从车窗传了出来。 车门打开了。 辛甜转身上车，从包里掏出零钱塞进投币箱，走进车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门“吱”一声关上了，车身微微摇晃着向前走。 终于走了，她还有三站路就可以到家，到家后就可以窝在她房间里的小床上，把今天的一切全忘掉。 所有的事都会回归正常。 除了车窗外，温遇略显苍白的脸，和他看上去像是受伤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嘤T-T怎么肥四QAQ 感谢读者“幽若”灌溉营养液3瓶 感谢读者“念念无期”灌溉营养液1瓶 谢谢大嘎！吸溜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