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搬迁
“遇到麻烦最多的?”吴欢追问。 启示录成员:“这么说。鬼老师点名, 第一个一定是他。晚上‘查寝’, 一定会去他寝室。厕所出问题,第一个撞到的人是他。床铺变棺材,其他人两个小时逃出来,他要被捂一晚上……” 吴欢脊背发凉:“啊,就像是《活埋》?” 启示录成员:“可以这么想。”有点沉重,阖上手中的笔记本,“如果‘GM论’是正确的话,只能说,这个身份对于‘海城一中’的‘核心’非常特殊。” 吴欢问:“那对于‘核心’, 有什么猜测吗?” 启示录成员:“校长、教导主任, 还有宿舍楼管,或者操场地下后期会出现一个空间, 都有可能。” 吴欢有些忧色,喃喃说:“这也太难了。” 与此同时, 季寒川见同桌已经开始针对老师所讲的内容,在自己的作文上圈圈点点地修改,便也拿起笔。 只是在落笔之前,他忽而停下,心里一个“咯噔”。 季寒川低头,看着眼前练习册上的作文要求,下面粗略列着的提纲, 还有一边的作文纸。 太难了。 是不是连字迹也要能对上号? 他有点无处使力的感觉。前两局游戏之中, 玩家们会受到限制。但相比之下, 仍然算是“自由”的。到现在,他却好像被框在一个套子里。 好在季寒川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自持实力、随心所欲。 他拿笔,并不写字,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里转圈。 这么转了记下,忽而留意到一道视线。侧头看,是他那个看上去就冷冷淡淡、不好相处的同桌。 季寒川眨一眨眼,友好地朝他笑一下。 他同桌显然一怔。 季寒川顶着一张十七八岁的皮囊,看上去十足青涩。但骨子里,他的自我认知还是“成年人”。这会儿看着一脸“别惹我”的同桌,见对方绷着神情,可毕竟脸嫩、是个真正小孩儿。季寒川见了,就有点逗小朋友的意思。 他不会害怕,不会因为所处情境觉得恐慌。甚至有点遗憾,觉得宁宁刚刚给自己指了路,然后就消失了。自己倒是能再叫她出来,到时候给小朋友上上课、让她提前准备高考,似乎也不错。 这样胡思乱想了片刻,他同桌紧绷的嘴角倒是一点点松下来。半晌,露出点隐约的笑。 季寒川:“……”嗯? 小朋友忽然变得友善了? 季寒川心里琢磨着“自己”与同桌的关系。就说嘛,都当了同桌,还是高考最后一百天,同桌还是个好学生,大约很受老师喜欢。如果真的关系恶劣,邵佑大约可以直接向老师申请,把“自己”踢了,不用一味忍受。 之前冷着脸,大约是因为在上课,觉得自己作为差班的希望,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高考的机会。 季寒川转过视线,看着眼前的作文。他慢慢端详“自己”的字迹,觉得还挺……潇洒。 应该有练过,字迹算清楚,只是看不出骨架。说不上难看,如果抄一抄诗,或许还颇具古韵。可惜落在作文纸上,八成要被批阅者嫌弃。 季寒川拿了张草稿纸,对照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和作文纸上的不太一样,但细小勾画十足相似。 季寒川写着写着,颇觉惊喜,放心了:这就是我的字。 想到先前镜中见到的面孔,他就觉得,之前的担心,或许有点多余。 只是早了很多年,所以字体很多地方还不成型。要让季寒川的字迹直接退回去,恐怕不太容易。但模仿起来,并不算难。 他在草稿纸上抄完第一段,余光瞄到同桌朝自己推来一张纸条。季寒川很想笑,觉得自己这冷着脸的小同桌还蛮可爱。看纸条上的内容,是:你又走神了。 季寒川:“……”哟,还会上课传纸条? 这也太“高三”了。 从他进教室、坐下来,不过十来分钟。季寒川的心境,就转了几个弯。 在邵佑眼里,是一只警惕的流浪猫,渐渐发觉,自己又回到家里。所以可以放松地舒展身体、抖一抖**的毛发。然后见到了等待已久的“主人”。 “主人”朝流浪猫伸手,给他喂一口罐头。流浪猫慢慢地蹭上来,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喵喵地撒娇。 他见季寒川低着头,在那张纸条上写着什么。 邵佑则侧过头,无声地对宁宁比一个口型:安静。 宁宁做一个“缝拉链”手势,又毕竟是小孩子,看两个爸爸在教室里排排坐,就很雀跃。直到季寒川写好纸条、再递回给邵佑,她才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消失。 季寒川在纸条上写:哪有。 只有两个字,可旁边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 季寒川原本没打算画很多细节,可是笔落上去,小恶魔就慢慢被勾勒出来。他坦然接受,这又是自己身体的记忆。 和之前顺利给宁宁扎辫子时一样。 大约是画过许多、许多遍,才能这么习以为常。 另一边,邵佑看着纸上的小恶魔,想笑,又心软。流浪猫回来了,“主人”恐怕才是更加惊喜的那个。 他习惯性写:晚上吃…… 一顿,意识到,他们已经不能出学校了。 明面上,理由是高三最后冲刺。在誓师大会后,所有高三生一起搬去老校区,开始长达一百天的集体生活,没有假期。 暗地里,就不好说。 好在学校食堂不错。邵佑冷静地继续写:……什么? 季寒川看到,义正辞严,回复:你自己也走神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摸到这个同桌的性格,还有两人如何相处。 两人做小动作,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女老师瞥一眼邵佑,再看季寒川,倏忽开口,说:“季寒川。” 季寒川抬起眼皮,很无辜。 邵佑同样抬眼,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台上老师。 女老师一怔,讲话的速度慢了下去,连气势都削弱许多,说:“这次的三个例子,你举了什么?” 他们在讲作文。而先前季寒川看着“自己”写的东西,就发觉了。这里老师八成给了学生什么模板,写起来非常套路。开篇点题,中间三个例子,递进点题,结尾继续点题。总归是把一个论点重复八百遍,生怕批阅人看不清。 季寒川站起来,回答问题。这幅少年身躯,哪怕被裹在秋日肥大的校服里,都掩不住俊秀光彩。开口时,语气有些懒散,一一对着试卷念了。女老师一脸想要借题发挥的样子,季寒川留意到这点,甚至有意弯了弯唇角,一脸挑衅。 女老师偏偏又按捺下去。 这反倒让季寒川有点莫名。 按照吴欢所说的规律,至少在这里读书的第一个月,他不会遇到太严重的问题。可如果挑衅了明显有问题的NPC,还不出状况,这才是“问题”所在。 季寒川坐下来,想:日子还很长。 没准到晚上,自己就能迎来什么“惊喜”。 他这么想。此刻是下午,晚一点,五点多结束下午的课。一个中年秃顶大叔走进来,自称是班主任,督促学生们赶快“搬书”。 教室里一片嘈杂。季寒川有点发懵,旁边邵佑看了他一眼,说:“别愣,快走。” 季寒川慢慢“唔”一声,决定随大流。高三四位数学生,搬着箱子、书摞走在学校里,像是一条蓝白河流。这样进入一片稍显陈旧的建筑。 在这之中,季寒川随意地对邵佑说:“祝阳和高卓还不来吗?” 他在黑板侧面,见到一张座位图。对照一下,就找到剩下两个空座位的主人。 邵佑抬眼,微微笑了下,说:“谁知道呢。” 这个答案莫能两可,没有得出任何信息。 季寒川转过视线,喃喃说:“你还说今晚吃什么。这个样子,应该什么都吃不了。” 邵佑:“不一定。动作快一点,能赶上去食堂。” 季寒川无所谓地笑了下,说:“也不一定要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邵佑的眸色似乎沉一些。季寒川眼皮颤了颤,“你怎么和小老头似的?那么讲究?” 到这会儿,他虽然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但却已经能顺着性子,与邵佑讲话,不觉得丝毫不对。 旁边同学听到,也见怪不怪。 邵佑手上抱着书箱,不好做什么。此刻回答:“小老头?”语气有点微妙,“你这么觉得?” 季寒川一顿,反思:是不是散漫过头了? 他“唔”了声,说不上承认与否。邵佑微微眯起眼,片刻后,说:“我记住了。” 季寒川想:这难道还要打击报复? 两人走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进入一道铁门。 铁门将一中的老校区、新校区,分成两部分。 季寒川看着这样的建筑规划,觉得简直浪费土地。而在他身后,是漫漫人河。混杂着四位数NPC、两位数玩家。所有人一起,走进这扇大门。 六点一刻,季寒川与邵佑坐进食堂,吃着晚餐。时间很赶,只够要两个馒头、夹一点菜。饶是如此,环顾四周,还有人边吃东西,边背知识点。 这会儿,邵佑冷不丁问:“你在想什么?” 季寒川转回视线,说:“好刻苦啊。” 邵佑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季寒川眨巴眼。 邵佑:“下午课间,不背单词、不写作业,就在那边瞎晃悠。” 季寒川:“……”等等,我不是被老师嫌弃的差生吗?这么努力? 邵佑冷酷地:“待会儿自习给你听写。错三个以上的话,你知道怎么办。” 季寒川脸上带笑,心里茫然。 啊? 我不知道啊。 你在说什么? 他眼神变了变,打量起邵佑的体格。 邵佑皱眉:“想什么呢?” 季寒川笑一下,说:“没有,快点吃,要上自习了。” 心想:你这样子,也不太像能把我怎么样嘛。 于是顿时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