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跳舞吗
季寒川挂电话的时候, 看了眼挂钟:八点半。 电视上,动画片还在放。宁宁看得全神贯注, 一集接一集。 季寒川隐约觉得,邵佑之前是不是经常让宁宁单独看动画片, 完全是那种把孩子交给电子设备照顾的不负责家长。所以之前宁宁才会穿那件灰太狼T恤。 他有点忧虑, 顺手拆了女儿的头发, 重新扎了两个小包包。 宁宁被吸引注意力, 跳到地上,迈着小腿, “哒哒哒”去照镜子。浴室里的镜子抬高了,她要踮着脚尖,才能勉勉强强看到自己。邵佑叫她:“宁宁。” 宁宁回到客厅,邵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季寒川沉默片刻,想:不, 邵佑还是很负责的。 对家里有什么、女儿需要什么了如指掌。 就算偶尔把孩子交给电视机,也是因为平日太忙,不能时时陪伴、打理。 这么一想, 季寒川顿觉心虚,说不出下面的话。 宁宁好奇地拿着镜子, 摸摸自己头上的包包。她人小,脸也小, 脸颊上带一点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 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可爱。 这么臭美半天, 忽然反应过来, 电视还在放,自己错过很多。 小朋友瘪一瘪嘴,委屈巴巴去找爸爸。 季寒川把她捞起来,手放在女儿软软的肩上,有点惆怅:他们只能再相处三十天。 但这已经很好了。很像偷得浮生半日闲。 通过过往经历,季寒川能把自己与邵佑的相遇相知猜到七七八八。至于他们正在做的事,季寒川也有头绪。 唯一弄不清的,仍然是宁宁的来历。可宁宁天真可爱,虽然不是寻常小孩,可季寒川能感觉到,宁宁真的很爱自己两个爸爸。邵佑对宁宁,也总是温和耐心。 他们就是真正一家人,毋庸置疑。 季寒川拿过遥控器,把动画片退回。这期间,宁宁忽而转头,看着窗外方向。 邵佑家很大,有一扇落地窗。几年以后,他们会在这个屋子的各个角落亲密无间,一起俯瞰城市夜景。 季寒川不记得这些。 他偶尔觉得,邵佑放在自己肩上、颈后的手很烫,像是要把自己烫到融化了。但他转头看邵佑,邵佑只是笑一笑,过来亲他。 始终是克制的、纯情的吻。 大概是顾及女儿在身边。 季寒川放好电视,留意到宁宁的动作,问她:“在看什么?” 宁宁抬手,捂着肚子,小声说:“嗯,零食!” 季寒川一顿,记起邵佑之前说的,一点小零食。 他转头看邵佑。邵佑靠在沙发背上,恣意闲雅。还是少年人,就能隐约看出未来气势。他手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手势。 季寒川从善如流,不说,不问。 他希望玩家们能好好活着。 他更希望邵佑能平安无事。 邵佑笑了笑,把季寒川拉过来。说:“宁宁,闭上眼睛。” 宁宁很乖,抬起手,捂住双眼。 季寒川失笑。他跨坐再邵佑腿上,自上而下地看邵佑。 邵佑说:“别想其他人。想我。” 季寒川眨眼,说:“嗯,很想你。”上一次重启到最后,他与邵佑明明仍然可以通过宁宁讲话,但心底绵长思念如潺潺春水流淌。他想要见到邵佑,抱抱他。 邵佑像是满足,拉着季寒川手臂,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他一手抚摸季寒川背脊,缓慢的,像是某种安慰。 “游戏”又在用规则压制他,告诉他,要把寒川留下。 邵佑不以为意。他习惯了这份痛苦。 所以他觉得,寒川不能遭受一样的痛苦。 只要季寒川始终向前,邵佑就拥有锚,不会迷失在错乱的时空之中。 他保持这份清醒,所以可以一点点再各个世界中蔓延,让一个个普通的NPC“邵佑”成为游戏生物“邵佑”,直到成为“祂”。 两人安静拥抱,宁宁慢吞吞地挪脚,一路去到窗边。 电视还在放,她的兴趣被牵引,一时想去继续看那只蹦蹦跳跳的兔子,一时却想去楼下、去更远的地方,可以吃到更多零食。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看着沙发上两个爸爸,心想:好想、好想…… 邵佑侧头,对上女儿的视线。 他笑了笑,抬起一只手,点向宁宁的方向。 宁宁惊喜,睁大眼睛。下一刻,她出现在一辆出租车里。 开车的司机,坐在身侧的乘客,全都看不见她。 但乘客身上,是源源不断的绝望与恐惧。 车还在往前,驶入更深的浓郁黑暗。周鑫看不到,宁宁却知道,这辆车已经开始转圈、转圈。周遭寂静,司机安然握住方向盘。宁宁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捂着肚子,心满意足。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世界。 同一时间,市中心,季寒川倏忽想到十余天前,自己走在凌晨校园内,背后传来的那些声音。 那玩意儿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絮絮叨叨,忧心忡忡,担心季寒川喜欢上别人。 还有呢? 凶巴巴、恶声恶气,说如果季寒川真的变心,就要搞乱对方的生活,搞掉对方所有东西,让对方一无是处。那样一来,季寒川就只会喜欢自己。 再有? 说“自己”装模作样,除去一点钱外一无所有。就是这点钱,都不属于自己。还情真意切地担心,觉得如果当初捡到季寒川的是其他人,那季寒川就会变心。 此刻,季寒川想笑。他身体颤动,邵佑留意到,问:“怎么了?” 嗓音温和、温柔,完全不像那天那个声音暴露出的急躁。 季寒川眯了眯眼睛,想:对,你的确很装模作样。 但哪怕想到这点,他心里蔓延着的仍然是控制不住的喜欢。 季寒川问:“这里有音响吗?” 邵佑一愣。 季寒川说:“上一轮游戏的时候,我和NPC跳舞,觉得那个场景很熟悉,应该也和其他人跳过。” 邵佑抬了抬眼皮。 季寒川看着他,问:“我和你跳过舞吗?” 邵佑微微笑了下,回答:“跳过。” 季寒川说:“可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邵佑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显得有点委屈。 季寒川无声地笑,他低头亲一亲邵佑,小声问:“宁宁不在了吗?” 邵佑按着他后腰,语调漫不经心,说:“嗯,送她去其他地方吃零食。” 季寒川笑道:“你故意的?” 邵佑不承认:“故意……什么?” 季寒川“唔”了声,觉得眼下这个吻,与之前的,全都不同。 邵佑很耐心、细心,要照顾到每一个边边角角。季寒川被他亲到几乎要没力气,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说:“要跳舞吗?” 邵佑一怔。 他翻了个身,把季寒川扣在沙发上。 季寒川抬头,对上邵佑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汪深深湖水。里面溢满蜜一样的情谊。 他很放心地朝他笑,说:“我想和你跳舞。” 邵佑没有说话,手指在季寒川脖颈上流连。 季寒川说:“虽然现在不记得了,但之后总会想起来。给我一点提示?” 邵佑的手指轻轻压住他的喉结,片刻后,季寒川听到:“好啊。” 这间房子很大。 邵佑找到一个蓝牙音响,连上手机。 他下了个APP,找到舞曲,播放之后,音乐潺潺流出。 两人在阳台上,月光倾泻下来,落在邵佑肩头。 邵佑彬彬有礼,微微弯腰,朝季寒川伸出一只手。 季寒川失笑,搭上。下一刻,他被邵佑带入怀中,对方的手压在他腰间。 季寒川心道:我跳女步? 一顿。 算了,女步就女步。 一起跳舞的人不再是浮胀女尸,而是亲密爱人。 邵佑温柔地看着他,长长久久,眼里只有季寒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