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钟欣
这盘飞行棋注定命途多舛。 程娟最先抵达终点, 接着是宁宁。至于季寒川,则一直在终点前徘徊、打转,眼睁睁看旁人超过自己。 季寒川严重怀疑, 女儿是否和好朋友在另一个世界里商量好,然后到这边,对骰子动点小手脚。 他盘着腿, 手肘撑在腿上,虎口卡住下巴, 严肃地端详棋盘。 邵佑叫他:“寒川?” 季寒川咳一声,抬头, 环视众人。 坐在一边, 脸上带一点笑的邵佑; 跪坐在旁边的少女; 从电脑屏幕里出现、参加游戏的另一个女孩儿。 季寒川:“我们要公平公正地玩游戏。” 邵佑考虑一下。 他说:“嗯,你说得对。” 说完这句, 邵佑丢出骰子。 季寒川的视线随骰子滚动。 他小声说:“我之前觉得,可能有段时间不想看到这种画面了。” 邵佑:“嗯?不喜欢前面那场游戏吗?” 季寒川说:“说不上‘不喜欢’,只不过……等等, 你也到终点了?” 邵佑好整以暇, 凑过去, 亲一亲季寒川。 季寒川安然任亲。 程娟“呀”了声, 捂住眼睛。宁宁倒是笑眯眯地,还给好朋友宽心:“怎么了呀?爸爸他们经常这样的。” 等一个吻结束, 邵佑问:“还玩吗?” 季寒川看他。 见灯光下, 二十岁的邵佑年轻、俊朗。他的爱人瞳仁很黑, 像是一汪深湖, 这样安静注视着季寒川。 季寒川心中微痒。 他暗暗警告自己:要节制、节制。 转眼又想:可邵佑在这里才二十岁…… 另一个世界里,程娟从电脑前抬头,对自己对面的宁宁说:“我觉得,咱们两个有点,呃,电灯泡?” 她们坐在程娟家的院子里。 有借住在程娟家里的玩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屋门开着。那玩家犹豫一下,觉得这兴许是一个找到线索的好时机,又不敢自己过去探查。玩家并不知道,哪怕自己出去看了,也只能看到屋主的女儿坐在院子里,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讲话。 程娟知道自己背后的动静。 她不以为意。 宁宁摸摸下巴:“对哦,是有点。” 梅园公寓里,宁宁主动提出:“就玩到这里,我带小娟去参观一下学校?” 话音落下,程娟脸上浮出一点喜意。 她说:“老师一直说,如果我们好好读书,也有机会考到这里。” 哪怕程娟知道,这其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听了女儿的话,季寒川点头:“好。” 宁宁兴致勃勃地跳下床,抱着电脑,哼着歌,往外走。 她哼的仿佛是一首儿歌:“小白兔呀,往回跑,站在桥头把手招……” 季寒川听了片刻,靠在邵佑肩上。 他说:“宁宁这么大了,有点不习惯。” 邵佑揽住男友肩膀,两人安静地依偎。片刻后,季寒川侧头,去亲邵佑下巴。 邵佑只觉得像是有小猫在舔自己。 他尽量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 亲了片刻,季寒川抬手,推邵佑倒在床上。他跨坐在邵佑腰间,要去解男友裤子。 邵佑却忽然按住他肩膀。 季寒川一怔,余光里见到人影。转头看,是宁宁。 宁宁说:“呃,爸爸,有点问题。” 季寒川:“……我也有点问题。” 他慢吞吞调整一下姿势,不让自己的“问题”出现在女儿眼前。 宁宁眨了眨眼睛。 她选择略过这个话题,直接道:“钟欣出门了。” 季寒川干巴巴地:“哇哦?” 宁宁补充:“拿着刀。” 季寒川考虑一下。 宁宁:“——没有带上陶孟。” 季寒川叹口气。 他遗憾地看邵佑。 两人十指扣在一起,邵佑看起来有些难言的慵懒,此刻笑一笑,用口型说:“看来你不能再‘吃’我了。” 季寒川微微眯起眼睛。 …… …… 往前十来年,京市常有沙尘暴。到今天,虽然得到治理,但在一个月都没什么人来来往往的地方,还是落下很多灰。 凭借灰尘厚度、印在上面的足迹,钟欣很容易找到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 她手里握着一把三德刀。是反手握住,刀刃贴着自己胳膊。抬手敲门前,她花了点时间,酝酿表情:要可怜、悲痛、恐惧。她是一个来求助的受害者。 当然,进门之后,要做什么,就不好说了。 钟欣唇角勾起一点隐秘的笑。 她没办法“藏起”陶孟。 在玩家群体中,陶孟不算有号召力,但毕竟位于核心群体。他一旦消失,玩家们定然会联想到钟欣——更别说,光钟欣知道的,就有陶孟和赵可那番对话。 谁知道他究竟告诉多少人,今天晚上,他会和钟欣在一起。 换言之,陶孟的死,一定会暴露给其他人。 钟欣只好打些别的注意。 藏起一滴水,最好的位置是海洋。藏一片落叶,最好的位置则是森林。 此外,陶孟的做法,也给了钟欣一点灵感。 更别说,在陶孟死掉之后,钟欣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她的积分竟然上涨了。 韩川一直对玩家们隐瞒了这点。 他在害怕什么? 钟欣胡思乱想了片刻,用没有拿刀的手,拍了拍脸颊。 她考虑得很清楚。 今天晚上,梅园之中,会出现一个“杀人狂”。 陶孟只是死者之一。至于剩下的,则是一些微不足道的NPC。 从这块儿的脚步来看,住在里面的,至少有三个人。也就是说,韩川和邵佑不在这里。 钟欣做好全盘打算。 她抬手,准备敲门。 然而—— 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钟欣愕然,转头。 …… ……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迟向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要等到天亮才能睡着。 他郁闷,翻了个身,心中腹诽:以前也没觉得这伙人呼噜声那么大啊! 几个屋子之外,关雯雯抱着电脑,靠在墙上。 电脑的光映着她的面孔。 她若有所思。 如果情况能一直这样平稳下去,其实并不需要“货币”,积分可以代劳绝大多数事情。至于其他,洗衣、打扫一类的小事,倒是可以雇人来做。 这么说来,和“一般等价物”,其实是“劳动力”? 关雯雯理一理思绪。 她必须得正视一个问题:虽然现在形势稳定,但等出现死者,就会一切崩盘。 事实上,据她所知,校医院关卡中已经在悄然发生改变。 关雯雯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考虑:可“劳动力”,还能做到什么呢? 她考虑到家政,考虑到搬家,甚至考虑到一些教学活动。但事实上,关雯雯心知肚明,自己一直在回避的事情,才是最有可能成为“交易主体”的东西。 身体,性。 关雯雯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舍友迷迷糊糊醒来,摸索着拿手机看时间。其实不是很晚,但舍友还是小声叫:“雯雯,还不睡吗?” 关雯雯说:“嗯,待会儿就睡,是不是影响你了?” “也没有啦。”舍友说。 …… …… 钟欣提着一口气。 韩川和邵佑在前面走,他们似乎完全忽略掉她,也不在意她是否跟在身后。 钟欣原本的确是这样想的。 但在她试着想要逃开时,耳畔传来一道尖锐风声。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脸颊,钉在她背后墙上。 钟欣起先只觉得凉,接着,才有微微刺痛。她抬手,去摸自己侧脸。再将手放在眼前,看到一点鲜红。 她瞳孔微缩。 韩川和邵佑依然没有看她,但钟欣心中颤抖。她不知所措,不敢再逃。可接下来,每一步,都像是通向一条死路。 她扪心自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刚刚那里? 钟欣毛骨悚然。 她心里有猜测,可那猜测总显得过于骇人。在杀陶孟时,韩川和邵佑可没有出现!等等,他们—— 是不是在带她回陶孟之前找的那个房间? 钟欣又想逃跑。 可方才那把深深插在墙上的刀,也的确震慑到她。 她胡思乱想,脚步沉重,小腿像是灌了铅。前方,邵佑问季寒川:“打算怎么处理?” 季寒川恹恹地:“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邵佑说:“寒川,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季寒川说:“嗯,还有你啊,你是我的充电宝。” 邵佑闻言,微微顿一顿,才说:“我很期待。” 季寒川笑着摇头。 他们的声音隐约传到身后。 钟欣想要分辨,可心绪杂乱,只能听到几个零星字眼,无论如何不能组成确切句子。她压力很大,心跳如雷如鼓。最先是下楼,而后上楼。终于,停在一间房间门口。 季寒川拉开门把手,走进其中。 他一眼看到躺在地板上、赤身**、下半身鲜血淋漓,嘴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的陶孟。 季寒川深呼吸了下,嗅到满鼻子血腥气。他自言自语:“还好晚饭是之前吃的。” 倒不是说这个场景有多刺激,主要是恶心。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让邵佑也进来。钟欣原先在门外犹豫,可正挣扎,忽然觉得背后传来一股推力。 她愕然! 回头看去。 只见楼道亮着灯,却不见任何一个身影。 钟欣牙齿打颤。 她眼睁睁看着,在空荡荡的楼道里,门一点点阖上。 就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她之后进来,将门拉上。 再回头时,韩川已经半蹲在陶孟身体旁边。 他说:“刺了很多刀啊,手法看起来不太熟练?看来钟女士不是天生杀人狂。” 钟欣咽了口唾沫。 她想:我要救自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可问题是,过往一个月,足够她清楚知道,季寒川与邵佑感情甚好,旁人完全无法插足。 钟欣心中略微恍惚。 她引以为傲的女性魅力,在陶孟身上,引来灾祸。在韩川和邵佑身上,又毫无作用。这让钟欣有些自我怀疑,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尝试着给自己辩解。 她说:“是他要强迫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季寒川“唔”了声,四下看看,从桌子上抽了厚厚一叠餐巾纸,垫在手上。 他捏住陶孟的下巴。因为手上的纸,这个动作对季寒川而言颇有难度,好在他还是成功了,能清楚看到陶孟嘴巴里的东西。 季寒川的嘴巴往下撇去。 他尽量客观,说:“有点恶心。钟女士,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能那么有创意,直接把陶孟的命根子剁了,再给他塞嘴里? 钟欣:“……” 她原先考虑过,要不要在陶孟身上切片,然后像是煎牛排一样煎好肉,尝尝味道。 再切第一刀之后,她就察觉到,自己其实还是不太适应生食,闻到鲜血的感觉,和在关卡里时完全不同。 这多少算一个好消息。 但最后,钟欣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记起来,陶孟是中毒而亡。倘若切他烹饪,可能会让自己也连带中毒。 可光是杀死陶孟,又的确不足以解气。 这才让钟欣有了一些“创意”。 她没法把这话直接给季寒川说。 作为受害者,她理应弱小。 所以钟欣改换思路:“这不是我做的。” 季寒川提醒她:“你刚刚说,你只是‘正当防卫’?” 钟欣面不改色,说:“对!我是刺了他几刀,但剩下这些,切掉他‘那里’,塞进嘴巴里,”她一样露出厌恶、恶心的神色,“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