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离下午放学只有最后一节课,林绒和谢潮生在无言中度过。 接下来,是周末。 他们学校高三之前都是双休,唐璐和林深周六得加班,家里只剩林绒一人,她起床洗漱过后,便早早出门。 林绒在一家流浪动物收容所当过几次义工,这回去大概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 收容所离她家不算远,林绒到后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开始帮一只断腿小蓝猫洗澡。 能够遇到谢潮生,是她没有想到的。 街对面,他穿着宽松的黑T和中裤,头上戴了个黑色鸭舌帽算是遮阳,一身黑衬得肤色更加具有冷感。 当然,也衬得人更瘦削。 他低着头走路,视线没有固定的聚焦点,很是漫不经心。 “班长!” 他面前有个电线杆,在谢潮生撞杆之前,林绒下意识喊了声。 谢潮生的视线投来,见到她,怔了怔,接着径直朝她走来。 林绒这才后悔,她好像暴露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板成教导主任的脸,质问她大好的学习时光为什么要来撸猫。 “嗷呜~” 手里的小奶猫忽然叫了一声。 林绒赶紧低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给它洗澡。 当谢潮生的小腿出现在她视线之内,林绒视线不可避免地上移,对着他白皙冷彻的脸微笑。 “班长,你怎么会路过这?” 谢潮生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只猫上,再是抬头,见到了明晃晃的收容所三个字。 谢潮生:“散步。” 林绒:“噢……” 简单打过招呼,见谢潮生没有质问她的意图,林绒如实坦白她做义工的事。 谢潮生不是多话的人,同样不是爱絮叨的人。 她以为他该走了,但他却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问她:“为什么来这做?” 他的眼睛这时,倒有几分天生的温柔,被这样注视着,林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眸光往下,移到小猫身上,小声地说:“我挺喜欢小动物,但是我妈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家里不能养。” 谢潮生若有所思。 林绒大胆地举起小猫爪:“班长,你要不要摸一下?” 谢潮生回神,见到温顺的小猫和少女略显期待的脸,飞快说了句:“不用了。” 他站起身,就在这时,接连两声小小的“嗷呜”传来。 林绒眼里亮起星星:“它喜欢你!” 谢潮生:“……” 他俯下身,象征性地伸出食指,跟被林绒举起的猫爪小小碰了一下。 “嗷呜~” 林绒把小猫的背转过来:“班长,你还要摸摸它的——” 话说一半停住,她改口:“等我给它洗完澡,吹干了毛再摸。” 今天的温度比起前两天稍降,日光普照,透过枝繁叶茂的树干洒在人身上,并不会觉得有多炙热。 这也是林绒带小猫在外洗澡的原因。 她用花洒往小猫身上轻轻喷水,顺便给它挠挠皮,余光看到谢潮生神游天外的脸,也没那么紧张了。 洗完澡吹干毛发,林绒直接把小奶猫塞他怀里:“班长,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手里的小猫跟流体一样,并且时刻都在躁动不安,谢潮生的思绪被拉回,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眸光不经意一动。 林绒果然很快回来。 她手里提着个满满的塑料袋,先进收容所内走了一遭,出来时从所剩无几的袋子中,掏出两支可爱多和一瓶冰水。 “这两个是你的,”林绒把一支可爱多和冰水给他,“谢谢你帮我补习,还有……昨天跑圈。” 谢潮生只接过水:“我不吃雪糕。” “……” 林绒:“但都买了。” 谢潮生抬眼看她,那神情是—— 自己看着办。 林绒拆开一支的包装,咬了一口,满足地叹:“好吃!” 谢潮生:“……” 林绒:“感觉我吃两个也没问题,三个也行。” 谢潮生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液体刚淌过喉咙,纠结的话语声响起:“但是我乳糖不耐受,吃一个可以,两个不知道会不会肚子疼。” 谢潮生:“…………” “不能丢吗?” “丢了多浪费,是花钱买的,”林绒认真说,“我吃完就好了。” 谢潮生:“给我。” 林绒:“啊?”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支可爱多。 撕开包装,轻咬一口,浓郁的甜腻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 过于甜了…… “听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林绒问,“班长,你觉得这句话对不对?” 谢潮生稍一错愕,侧头望去,少女明晰的脸庞近在眼前,乌黑的双瞳里藏满了期待。 “大概对。”他顺着她的话答。 那谢潮生的心情应该有变好一点。 林绒在心里想。 从她今天见到谢潮生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整个人跟平常不太一样。 平常的谢潮生,会将情绪全都隐藏起来,叫人看不太透。 但今天她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烦闷和不开心。 难道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林绒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她咬了一口甜筒,装作不经意地问:“班长,你待会要去哪?” 谢潮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或许只是,不想呆在那个家。 至于去哪,都无所谓。 “去市图书馆自习。”他编了个借口。 “噢!”林绒想起来,她今天下午的目的地,同样是市图书馆。 “我待会就做完了,要不然一起去。” 话,往往比脑海里想的更快出口。 林绒简直想把自己舌尖咬掉。 谢潮生:“好。” 林绒:“……” 她解释还没编好,现在是幻听了吗? 谢潮生看着她表情怔愣的脸,重复一句:“我说好。” 林绒实在是太不争气。 在这个阳光温和的周六,她光是看着谢潮生冷彻的眉眼,心里便悄然腾生出了许多泡泡。 看到他张唇去咬雪糕,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尽管不含情绪,那些泡泡却又被刺破,燃成了最绚烂的烟花。 暗恋的人,或许……都有些坏。 林绒在收容所的工作结束,和谢潮生搭公车去图书馆。 她的公交卡这回有提前充值,抢在谢潮生之前上车,刷完两下,什么都不看地跑向后。 她挑了个靠窗的座位,望着外。 过了会儿,身边有人落座。 她不敢回头。 一只皙白的手却出现在她眼前。 它动作很自然,将车窗帘拉上,车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很多。 林绒僵住身子,不敢动,直到下车,发现自己紧挨座椅的背有些湿润。 谢潮生走在前,她赶紧用手扯娃娃衫背面,重重吐了口气。 进了市图书馆内,谢潮生已经帮她挑好了几本书,全都适用于她现在的学习阶段。 林绒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谢潮生在她对面,垂眸安静翻着书。 跟他坐在并排的感觉不同,这样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微一抬眼对视上,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林绒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抬眼,除了瞄着书本,就是望向外。 时间过得飞快。 林绒又一次望向玻璃窗外,在下边花坛中捕捉到一只蝴蝶,色彩斑斓,异常美丽。 她跟管理员要了张白纸和笔,偷偷地把这只蝴蝶画下来,落款时无意间勾画了个生字,这是她始料不及的事。 谢潮生的眼看过来,林绒的心停了半拍。 一年以来随手养成的习惯,终于是在无意间暴露了。 她把纸挪过去,比划着说:像你。 谢潮生的长睫乌黑而浓密,说是像蝴蝶,一点不为过。 谢潮生望着纸面上的黑乱线条,长睫在不经意间,又是一颤。 像……他? 落款处的生字证实这点。 林绒借口换书,逃也似的离开。 走到最后一排略显昏暗的角落,去拿书时,左侧有刺眼的白光闪了一下。 林绒下意识眯眼,再看过去,左侧什么都没有。 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拿了书回到座位,那张白纸已经不翼而飞。 林绒缄默。 直到看完书走出图书馆,天色开始昏暗,她鼓起勇气,呐呐地开口:“班长,那只蝴蝶……” 谢潮生:“被当垃圾收了。” 林绒:“……噢。” “饿吗?”他忽然问。 林绒倏然抬头:“啊?” 谢潮生轻易看见她眼底的期待,想吃什么的问句,被改成了肯定句:“该回家吃饭了。” 林绒喉咙一滚,看着谢潮生招手,帮她拦了辆出租,打开车门,让她上去。 她坐进去,车门关上,看见谢潮生站在黄昏下的人行道上,橘色的光晕将他的脸镀上一层暖色,连眉眼都变得分外柔和。 车开始启动,她似乎看见,他微一弯唇。 这抹笑意来得猝不及防,消失得也很突然,她没来得及把它定格在脑海,就已经看不到了。 车渐渐驶远,林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怔怔地发呆。 原地。 直到车远去,谢潮生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好的纸,慢慢摊开来,视线定格住。 原来,是蝴蝶吗? 林绒回到家,鬼使神差的,去点虚拟男友。 却被告知,上回那个新人早就不做了。 她打开微信小号,试探性地给那只手发消息:【他很专一,不是渣男。】 或许对方早已清除她的好友,不过她无所谓,还是同一句话—— 有些话,是给自己看的。 她没想着他能看到,即便看到,也没想着他能答复。 不过当她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回过来四个字—— 【那就不是。】 林绒有少许错愕:【你这回怎么不坚持了?】 没过一会,他回—— 【因为今天,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