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河岸边有些健身设施, 其中包括几架秋千。 林绒坐在其中一架,双脚晃荡着,迫不及待想要起飞。 谢潮生在她面前, 拆出解酒药,递到她嘴边:“张嘴。” 林绒含进去, 眉毛刚皱起,谢潮生抿直唇看她。 林绒瘪着小嘴,委屈巴巴把药嚼了进去。 谢潮生绕过秋千走到她身后:“抓紧。” 林绒抓紧铁链。 谢潮生用左手轻轻推她,右手拿出手机, 低头翻找有用的联系人。 林绒回头一看,要有样学样去掏自己的手机,谢潮生淡淡说:“你的关机了。” 林绒:“我要玩俄罗斯方块!” 谢潮生:“……” “玩俄罗斯方块, 就不准荡秋千。” 果然, 林绒乖乖闭嘴,继续晃荡双脚。 “快点,快点!” 此时,据那个一触即离的吻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谢潮生的内心终于有了那么点, 对小朋友趁火打劫而产生的负罪感。 他推得稍用力,林绒飞高了些, 小声惊呼起来。 谢潮生:“够了吗?” 林绒:“不够不够,还要还要!” “……” 桥上,有几个青年看到这幕,其中一个擦了擦眼睛, 看清后惊喜地叫道:“妈的,这不是那个喷我们的妞吗?” 另一个看了会附和:“妈的,真是!推她那人谁啊, 还挺高的。” “是不是她男朋友啊?操!怪不得另外两个妞不见了,原来是留他们在这约会……” “不是啊,我怎么觉着,她不走,是在等哥几个呢。” …… 那几个混混的身影忽然进入视野,谢潮生推林绒背的手顿住,秋千本来就飞得不高,没了推力,慢慢地在停下来。 要在之前,林绒早就喊着快点了,但这一刻,她变得莫名安静,原本伸直的双腿,甚至在慢慢放下。 “哟!”为首的小青年夸张地喊,“宝贝,看来你还认得你对象阿。” 他身后有个青年上前一步,把嘴里正嚼的槟榔吐一边,望向谢潮生,吊儿郎当说:“帅哥,没事你推我们黑哥女朋友干什么?怎么,看她喝醉了,想趁机揩油阿?” 为首挑染了几缕蓝毛的青年,也就是那所谓的黑哥再开口:“小兄弟,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我女朋友还这么小,你都忍心下手?” 身后有青年应:“要不是我们黑哥跟嫂子吵架,能有你站这的份?” 黑哥看向林绒:“宝贝,是我错了,能不能原谅我一次?你想要玫瑰花还是巧克力都成,乖乖听话,等会回家就给你准备哈……” “喂!”吐槟榔的青年喊,“你还不走,在这看什么呢?不怕哥几个真上火啊?” 林绒挪着脚步一点一点转动秋千,转到谢潮生那面,松开铁链起身,躲到了他背后。 谢潮生侧头,看见林绒正献宝似的,两手捧起自己的包包,示意他打开。 “……” “哟,黑哥,这两人,当着你面就勾搭上了。” “不就是个小白脸吗?哪有我们黑哥有魅力啊?” “兄弟们,怎么办?” “看来,不给这小白脸来点教训,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 谢潮生没看他们,他打开林绒的包,把防狼喷雾剂放在她手里:“会用吗?” 林绒点点头:“用过。” 谢潮生:“用过?” 林绒点头更加用力:“他开始要欺负我!” “哎,我说你他妈怎么回事?”黑哥大步跨上前来,同时伸出了手,“就这么不给老子面——” 抬起来要去抓人的手,因为少年带着人侧身,落了个空。 黑哥气得咬牙切齿,握紧拳挥过去,少年头往后仰,又再一次落空。 “都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 黑哥两次出糗,简直气急败坏。 身后的那群青年们反应过来,一哄而上。 林绒抓着防狼喷雾,僵在原地。 她看着黑发细碎五官精致的少年,一下从定格的漫画中跳出,做着与他自身极为不匹配的事。 不是在安静吃饭,也不是认真读书,而是用着漂亮的下劈腿,亦或是狠厉的后旋踢……将不自量力的人一个个放倒。 少年身高腿长,施展每个动作时干脆利落,一帧帧都吸引着人的视线。 林绒目不转睛。 没过一会儿,除了他外的所有人都倒下。 谢潮生看过来,林绒呼吸一滞。 只因他那双始终淡漠的桃花眼,望向她时,有了片刻松动。 “跑。” 这个字还盘旋在耳畔,林绒的手就被他拉起。 燥热的风拂过脸颊,吹起黑色的发,林绒晃晃脑袋,把碍眼的头发丝都晃开。 侧头看他的脸,还以为是梦里。 到了一个僻静角落,两人停下,林绒仰头:“为什么要跑?” 谢潮生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林绒眼睛眨动,两道睫毛像小扇子,频率堪比扇风。 谢潮生见了,漂亮的眼眸跟着微眨,唇轻勾了勾,语气不甚在意。 “我怕他们报警。” 林绒:“……” “到时,你跟我一样,都带银镯子。” 怕她不懂,谢潮生专门用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的手腕,左手加上右手,四个指头的尖端汇聚,形成一副“手铐”。 “懂了吗?” 林绒若有所悟地点头。 而后看着他的眼,开口:“我不怕戴镯子。” 谢潮生刚要松开的手顿住。 “反正你会陪我。” 林绒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谢潮生的手霍然松开,回望着她的眼,过了片刻,抿直唇,转过身。 林绒跟着转身,扯住他的手,半闭眼睛踮脚。 谢潮生脑袋往她亲不着的地方偏,视线漫不经心,随意捕捉到了一只老鼠钻进墙洞。 “你们他妈干嘛?” 吼声突如其来。 林绒吓得身子一瑟缩,连忙躲到谢潮生背后,只露出个脑袋往外看。 谢潮生视线转向前方,望见尤意正大步跨来。 他把身后人拽出来,淡声解释:“喝多了。” “哦……”尤意挤笑,看向林绒,“上回喝酒怎么不见你耍酒疯?要不是接电话后我来得及时,你就要抱着他滚地上去了是?” 林绒神情怯怯,一句话没说,身子又藏回去。 “……” 谢潮生再次把她拽出:“有人接你,该回家了。” 小混混们来寻衅前,他通过重重联系人得到了尤意号码,带着林绒跑出一段路后才打过去,尤意接电话后出现,前后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 来得的确及时。 不过某个人不买账。 死活躲在他身后,仿佛尤意会吃人。 尤意暴躁到想打人。 谢潮生:“拦车。” 尤意:“这怎么拦?” 谢潮生:“我一起。” 尤意:“……” 拦到车,上去后,尤意被林绒推到副驾驶,他从车内后视镜看到—— 林绒脑袋靠在谢潮生肩头,眼睛闭上,嘴巴微张,小口小口呼吸,看似睡得正香。 到了她家小区,他下车去接林绒,看到谢潮生的脸,顺嘴说了一句:“谢了,你也早点回,不用等,我待会自己打车。” 原本眯着眼瞌睡的人,忽然精神,打开他的手,迈腿下车,往自己家走。 尤意看着她背影,竖起了拇指,皮笑肉不笑。 “牛逼!” 关车门前,他多嘴问了句:“你今晚碰巧在河边啊?” “嗯,”谢潮生说,“碰巧。” 尤意追上林绒脚步,把她送回了家。 好在她爸妈,这时还没回。 他有先见之明,在林绒关门前,先行挤进门,把她扯进房里,看着人扎猛子闷进被窝里,再无声息。 尤意等了一会,掀开被子,确认她睡着后,关门离开。 等电梯时,尤意拿出手机,在搜索框打了行字—— 一个从来不发酒疯的女生,在什么情况下会发酒疯? 得到网友赞数最多的回答—— 在喜欢的人面前。 尤意:“……” “放屁!” 然而…… 关上手机的一瞬间,徐舟舟的鬼哭狼嚎,回响在了耳畔。 林绒被定时闹钟吵醒。 睁开眼睛,头顶是她房间兰花形状的小吊灯。 往左看去,阳光透过薄纱洒在她的粉色小书桌上。 往右看去,床头柜上坐着她等身高的棕色小熊。 这是她的房间! 确定这点后,许多零星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浮现,片段与片段之间毫无关联,像是在看被打乱顺序的连续剧。 林绒失神地望向天花板,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在某几个片段划过时,她坐直身子,瞪圆了眼睛。 谢潮生…… 她亲他了。 她还看到他打架。 她没记错的话,在她第二次踮脚把唇凑上去时,谢潮生噙着笑意偏头,于是唇猝不及防相碰。 大概只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微抿嘴,像是吃到棉花糖,柔软到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林绒喉咙滚动,手不自觉抬起,摸向自己的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了十来分钟,林绒调整呼吸起身,拿过自己手机,打开QQ,找到蓝天头像。 林绒:【班长,你醒了吗?】 发这条信息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过了半分钟后,谢潮生回:【?】 林绒深呼吸一口气:【昨天我喝多,麻烦班长了。】 谢潮生:【没事。】 林绒颤抖着拇指打字:昨天我是不是…… 字没打完,他的消息又过来—— 【我只是碰巧路过,顺手联系了尤意,你要谢,就谢他。】 林绒把自己打的字删除,重新输入:【但是还是得谢,我今天起来头不是很痛,要谢谢班长买的解酒药。】 谢潮生光速回答:【我没买。】 林绒:【?】 谢潮生:【你做梦?】 林绒:“……” 是她的错觉吗? 总感觉这句话语气不太友善。 但如果从谢潮生口里说出来,一定是淡漠而又温和,没有半分不寻常意味。 也许……真是她做梦了。 林绒:【可能是做梦了。】 谢潮生:【嗯。】 天被聊死。 林绒慢悠悠走出房间,洗漱过后,给自己做了三明治,又泡了牛奶,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第一个是南枝市的频道,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林绒刚要转台,目光被画面上鼻青脸肿的小混混吸引—— 这个小混混挑染了几缕蓝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采访的女记者说:“他也太过分了,专朝脸打,我爸妈都没这么打过我,嫉妒我长得比他帅,也不用这样啊……” 林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