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舌、舌吻?” 林绒磕磕巴巴重复。 谢潮生轻点下巴, 询问的眼神,认真到极点。 “要吗?” 两人鼻尖挨得极近,气息浅浅交织, 带起一片热度。 林绒被刺激得闭上眼。 怕自己一不小心,凝望眼前, 就陷入那片深渊。 从而暴露出许多无端的小心思。 谢潮生的右手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在她刻意吹得卷曲的发梢,左手拇指从眼尾擦过,落在坠了小巧珍珠耳钉的耳畔。 他往前倾, 鼻尖将要相触的那刻,察觉到她浓重了的气息,带着甜甜奶香, 恍若无意, 扑面而来。 谢潮生的眼睫随即颤动,薄唇稍抿,顿了片刻。 也正是在这时,林绒忽的睁眼。 “我没刷牙!” “……” 气氛一秒消失。 但林绒惋惜之余,还有一点儿庆幸。 吃完饭后, 谢潮生刷了牙,可她没刷。 如果刚才真的吻下去了, 那么谢潮生每次回想起这个吻,会不会都是一股子菜味。 一点浪漫不剩。 他在她的面前,足够优秀。 甚至,是她望尘莫及的程度。 哪怕追不上他, 可她自卑地,却也自傲地,想他眼中看到的她, 是极尽所能美好的她。 仅此而已。 谢潮生要送她回去时,谢霄正好回来,见到他们,连忙喊住:“绒绒,等等!” 想到刚才做的事,算是带坏谢潮生,林绒心虚到不行,弓着腰不看眼前,连连道谢和道别。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谢霄哈哈笑着,“过于客气,也就显得生疏了。” 林绒紧张无措。 谢霄递过来一封红包:“来,拿着。” 林绒视线僵住。 所以谢叔叔吃完饭后出去,是为了……买红包? “绒绒,怎么了?”谢霄看她不接,一时有点紧张,“没多少钱,就是个心意,你这么看着,叔叔倒有点紧张了。” 林绒回神,连连摇头:“叔叔,我不用红包的,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过年,心意的话,心领就行了……” 谢霄:“说了不要客气,客气就见外了……” 一来二去,谢潮生倒像了局外人。 眼见两人僵持,不知要争多久,他出声:“给我。” 两人同时望向他。 谢霄:“我给绒绒准备的,又不是给你,要钱啊,跟你妈要去!” “我也是你儿子。” 谢潮生说着话的同时,从他手里接过红包,面无波澜,揣进兜里。 谢霄被气笑了,看向林绒:“绒绒,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天还早呢,不急,稍微等下,叔叔再给你包个更大的。” 林绒无意识往谢潮生身后躲:“真的不用了,叔叔。” 谢霄讪讪:“那这样,等你下回来,叔叔再给你……” 林绒只能点头应付:“好……” 再次道过别,出了跆拳道馆,她才深呼口气。 “他一直喜欢强人所难,不用在意。” 听了谢潮生安慰般的话,林绒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其实……我没觉得强人所难,就是……” 谢潮生问:“就是什么?” 林绒不敢看他的眼,声音小了又小:“不好意思……” 谢潮生:“有区别吗?” “……” 走出小区门口时,天色渐晚,林绒看着街道两旁的路灯,心绪莫名被牵扯着。 谢潮生走在她的左侧,挨得很近,两人影子被拉得无限长。 林绒装作漫不经心去勾他的指尖。 试了两次,成功抓到他中指和无名指末端,又走上几步,才低着声问:“可以留到下次吗?” 闻言,谢潮生脚步微顿,视线凝滞在身前空地片刻,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后,转过脸来,慢悠悠道。 “不、可、以。” “……” “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谢潮生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轻动薄唇。 “好好学习。” 林绒:“那好好学习完以后呢?” 谢潮生:“到时再说。” “……” 林绒怒了。 再也顾不上保存什么美好。 “那今天还没过去,我现在就要!” 街道两旁没什么人,又有夜晚做屏障,穿着白色连衣裙挎兔子包的少女,使劲踮脚,去够一身简单色彩的少年。 林绒的嘴眼看就要碰到,谢潮生稍一踮脚,她就只能碰到他的下巴。 “你别踮!” 林绒很生气。 谢潮生毫无感情:“不行。” 林绒气得要跺脚:“现在又不能学习,为什么不行!” 谢潮生:“你没刷牙。” “…………” 闹了半天,林绒放弃。 上公交车后,整个人还处在自暴自弃中。 没刷牙~ 没、刷、牙。 谢潮生说,她没刷牙。 下公交车时才八点多,林深和唐璐没给她打电话,肯定是还在公司。 或许是见到她情绪不高,“小教导主任”难得地想弥补。 他拉着她,往小区外的一排店铺走。 其中一个小卖部外有一台娃娃机,还有一台游戏机,谢潮生拉着她在娃娃机前站定。 他进去换了一些币,很快出来。 投币前,谢潮生问她:“想要哪个?” “都不想要”的赌气话滚到嘴边,生生被咽下去。 林绒点点娃娃机最左侧,那有只眯着眼厚嘴唇的小黄鸭。 “这个。” “好。” 谢潮生投币,操控着摇杆,当即准备对小黄鸭施以毒手。 林绒慢吞吞补了一句:“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要这个吗?” 谢潮生很配合:“为什么?” “因为……”林绒拖着调子,慢条斯理地说,“像你。” 谢潮生握着摇杆的手一晃。 铁爪下沉。 旋即,落了个空。 林绒眼睛发亮,期待他的反应。 谢潮生没做声,好脾气地继续投了个币。 再抓。 前面的几枚币作为铺垫,将小黄鸭钩到出口,第五枚币时,终于掉出来。 谢潮生抓着它的脖颈,塞进林绒怀里。 “那你晚上,抱着它睡。” 正在跟眯眼小黄鸭对视的林绒,因为这几不可闻的话语,慢动作回放一般抬眸。 一身黑的少年肤色显得尤为纯净,借着小卖部里透出的光,出挑的五官染上一层薄薄暖色。 便是没有情绪,也感知出几分暧昧。 “想亲,也行。” “!” 她是那种人吗! “不要替身。” 林绒态度很坚决。 “噢……”谢潮生若有所悟一般,学着她刚才,拖着点调子,慢悠悠说道,“忘了,它没舌头。” “!!!” 林绒脸色爆红。 手里的小黄鸭如同烫手山芋,一秒被丢进谢潮生怀里。 “你自己抱着睡!” 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就跑。 在她跑进小区大门前,“小教导主任”迈着长腿追上她。 “不行,”他固执地拉着她往回走,“要我抱着睡,得再抓一个。” 林绒莫名其妙:“有区别吗?” “有,”到了娃娃机前,谢潮生点点右侧那只粉红的小猪,“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 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 林绒抱着小黄鸭,谢潮生抱着小粉猪,而且看来,晚上还都得抱着睡。 林绒莫名的气,其实已经尽数消散了。 走进小区前,准备让谢潮生早点回家,他却先开口。 “还没过十二点。” 还、没、过、十、二、点。 林绒光速在脑海中分析完他的话,得出结论。 “我爸妈还没回来,你想上去坐坐吗?” “……” 谢潮生不太想追究她的时而胆怯,时而洒脱,是源自于哪。 只是放缓语调,平心静气地说:“你不是说,今天,还没有过。” 仅仅一秒。 林绒脑子炸开了。 像是有几百个小朋友,同时在她脑海里放烟花。 “我……” “后方路口拐角,应该没什么人。” 林绒不知道谢潮生是怎么能够做到毫无表情,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出这话。 以及……后方路口拐角。 那就是来的时候,都物色好了……场所? 林绒装作看不见谢潮生要转身的步伐,猛地掉头。 “你先去,我马上!” “……” 谢潮生表情微滞。 他刚才,有提那句话? 林绒跑回家放下东西,对着镜子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刷完牙齿。 确认口气再清新不过,转身又奔出家门。 谢潮生物色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所,白天会有些小孩子去玩,但到了晚上,就跟个鬼屋一样恐怖。 林绒怀着激动的心没想过这方面,到了地方,远远见到一道几乎要融于夜色的清瘦背影,也只是飞奔过去,从他身后猝不及防地抱住他。 “我来了!” 清冽好闻的味道一如既往,林绒扎进他背里,闻了又闻,恋恋不舍地松开。 后方有一座房子滑滑梯,原本代表着林绒的那只小粉猪,被谢潮生放在较矮的滑滑梯出口前,只要来一阵风,它说不定就能畅想一把丝滑的快感。 林绒:“不行,快拿下来,免得被吹跑了。” 谢潮生如她的意,把小粉猪拿下,塞进她的怀里。 不过很快,林绒愕然。 因为谢潮生,居然举起她,把她整个人,轻松放在了—— 原本小粉猪坐的位置! 林绒坐在滑滑梯出口前,有点不知所措。 谢潮生将她举高时,手的力道,仿佛烙印在她身上,留有余温。 少年就站在滑滑梯的左侧,月光皎洁,映得他的脸部线条明朗,漂亮而勾人的眸子,倒映着清辉,随着眸光,浅浅流转。 “选一个。” 他从另一侧的高滑梯前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五颜六色圆形的糖果。 “我…我刷牙了。” 林绒的话磕磕绊绊,不太敢去直视下方人的眼。 “我知道,”谢潮生刚应完,又帮她做出了抉择,“草莓的,可以吗?” “不要!”眼见谢潮生要拿红色糖果,林绒抗议,“我要橘子味的!” “好,橘子味。” 谢潮生去拿橙黄色的糖果。 “对,你最开始的味道。” 林绒笑得很甜。 谢潮生拿出的糖果,因为手一抖,落在了地上。 “小心一点,太可惜了……” “没事,还有很多。” 谢潮生重新去拿,这回很稳,帮她拆开包装,喂到嘴边。 林绒低头把糖咬进嘴里,尝到味道,嘴角弯了又弯。 “这个高度好像不行,你可以吃个草莓的,等我吃完,滑了滑梯,就马上来——” 剩下的话皆数被堵在了口中。 林绒看见谢潮生,他的身后是漫天的星光,却不及他眼中半分璀璨。 他的手搭在滑梯边缘,原本被她俯视的高度,忽如其来拔高几分,带着凉意的唇,往右恰到好处地倾斜,落在她的唇角。 而后,像是有尾灵活的鱼儿,在她的齿关细细密密扫过,激起一阵酥麻,使得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发颤。 她忘了去吃那颗糖,但橘子的清甜味,却在口腔中蔓延。 软软的,滑滑的,让她控制不住心跳的…… 勾过她的舌尖,带领着她,无恶不作。 宛如一场大战。 在双方还未开始交战前,她窥见气势,就已经输了。 可明明,占据上风地位的人。 是她。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静止不动的世界,恢复成流动的画面。 站在月夜星空下,眉眼干净的少年,轻声对她说。 “林绒,不是只有你,才需要踮脚。” 林绒。 不是只有你。 才需要踮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