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一大早,众人就起来了, 忙活了一整个早上,跑前跑后地办各种手续,等把被褥啥的都铺好后, 徐卫家坐在床上,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忙完了。” “幺儿,我去给你买了个热水壶, 回头你要用热水就用这个壶去打水,到了北京可不像家里那边有人照顾, 你平日里别洗什么凉水澡了, 小心冻感冒了。” 刘翠花提着个大红的热水壶,对着徐卫家说道。 “妈,我知道了。” 徐卫家接过热水壶,把水壶放到床底下。 宋远志和他爸爸也收拾完了,往这边走过来, 宋远志笑着对刘翠花说道:“刘婶, 我爸听说附近有不少饭馆, 想问您要不中午咱们几家凑在一块儿吃饭。” “那行啊,人多吃饭也香。” 刘翠花笑呵呵地说道。 这宋远志的宿舍就在徐卫家的宿舍对面,刘翠花自然乐意让两家多亲近下,日后才好互相照顾。 徐甜甜一早就起来,有些睡眼惺忪。 她百无聊赖地跟着众人去了饭馆,心里头不禁想着谢云清和他爷爷去了哪里了。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想去找谢云清说话, 可刘翠花却说他和他爷爷出去了,徐甜甜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谁知晓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因着谢云清不在,徐甜甜什么事都感觉有些无精打采。 就连下午刘翠花和白大妮她们去逛女人街的时候,徐甜甜也都是提不起精神来。 白大妮却是兴奋得不得了,她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觉着新鲜,她瞧见一家店摆出不少裙子,便拉着徐卫国跑了过去,“卫国,你瞧,这条裙子多好看。” 那做买卖的大姐出来招呼,“妹子,你是真有眼光,这裙子是最近最好卖的,北京姑娘家都喜欢穿。您要是不喜欢红色,还有绿色、蓝色的呢。” 白大妮瞧着她扒拉的那几条裙子,眼睛都放出光来。 那几条裙子颜色鲜艳,裙摆是荷叶边的,瞧着就让人喜欢。 “这几条裙子可真好看,诶,你们这的裤子裤脚怎么这么宽?” 白大妮指着旁边的一条喇叭裤,好奇地问道。 “这是喇叭裤,港城那边流行过来的,穿身上,那走在路上人人都得瞧您。” 那大姐吹捧着说道。 白大妮被夸得容光焕发,她心里暗道这回来北京可真是来对了,不然她怎么知道原来北京人现在流行的是这样的衣服,这些衣服可比她们身上那些粗布衣裳好看多了。 “大姐,这裙子和裤子都怎么卖啊?” “瞧您面善,我给您算便宜点儿,裤子一条五元,裙子四元。” 大姐说道。 白大妮吓了一跳,这两件加起来就九元了,好家伙,也是真该卖。 她摇头,道:“太贵了,我这一次性给你们买这么多,您再算便宜点儿,七元,怎么样?” 这边,白大妮和卖货大姐砍价还价,另一边,徐甜甜吃着冰糖葫芦,却有些心不在焉。 “甜甜,怎么了?”刘翠花摸了摸徐甜甜的头发,问道。 徐甜甜仰起头,“妈,我在想谢云清和谢爷爷去哪里了?他们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找我们。” “谢爷爷是有要事要办,等他办完事,晚上回去后,咱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刘翠花本来还以为徐甜甜是不舒服,没想到她却是为了谢云清,当下不由得觉得好笑,“你就这么喜欢谢云清啊,才多久没看到他就这么念叨了。” “谁喜欢他啊。” 徐甜甜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似的。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一口把冰糖葫芦咬碎了,“我是觉得他笨,怕他走丢了。” “咱们甜甜真是心里善良,回头我一定把这事告诉谢家那小子。” 刘翠花打趣着说道。 徐甜甜脸刷地一下红得跟苹果似的,她抱着刘翠花的手,“妈,你太过分了。” 刘翠花笑呵呵,这两孩子真是冤家,。 “妈,我买到了裙子和裤子了。” 白大妮提着个袋子走了过来,满脸的喜气,“您瞧瞧,这都是北京现在最火的款式,等回去后,我好好琢磨,照着这两件衣服的款式一做,肯定能挣大钱。” “大嫂真聪明。”徐甜甜连忙岔开话题,对着白大妮吹捧道。 白大妮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徐卫国却心疼不已,“两件衣服就要了七元,这北京的物价也太贵了。 ” “要不怎么是北京呢。”白大妮说道。 “你就瞧了女人的款式,怎么也不瞧瞧男人的款式?”刘翠花瞥了一眼那两件衣服,说道:“既然要开裁缝铺,那就得男人女人的款式都有,这才能挣钱。” “对,妈,您真是提醒我了,我差点儿就忘了还得看看男人的款式呢。”白大妮拍手说道。 她忙拉着徐卫国朝着其他店走去。 这条街虽然叫做女人街,但是卖男人衣服的也不少。 白大妮没有把衣服都买,有些款式简单,她瞧了一眼大概知道款式就暗暗记下来,打算回去后照着板子做出来。逛了一下午的街,白大妮还精力充沛。 徐卫国却是累得只觉得两条腿都跟灌了铅似的,他就不明白白大妮哪里来这么多精力,昨晚就睡那么几个小时,早上一早就起来了,她竟然还这么精神抖擞,真是叫人佩服。 眼瞅着白大妮还想去另外一家店瞧瞧,刘翠花瞧着众人疲惫的脸色,连忙喊住白大妮,“行了,老大家的,咱们也逛够了,现在回去吃饭,回头还得收拾东西呢,咱们中午可是订了晚上的火车票。” 白大妮这才站住脚步,恋恋不舍地跟着刘翠花等人回去。 等到了饭店,徐甜甜刚要进屋,就瞧见对面的谢云清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头拿着个搪瓷杯子。 她连忙松开握着刘翠花的手,朝着谢云清跑了过去。 “谢云清,你今天去哪里了?” 谢云清瞧见徐甜甜的时候,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我陪爷爷去见了他的朋友。” “谢爷爷在北京也有朋友吗?”徐甜甜惊讶地问道。 “嗯。我爷爷原本也是北京的。”谢云清说道,“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给爷爷倒杯热水了。” “好。”徐甜甜点了下头,看着他朝着热水房的方向走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她为什么感觉谢云清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晚上坐火车回去的时候,徐甜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刘翠花等人都在说着徐卫家那大学的事,谢老爷子笑呵呵地陪着说话,可谢云清却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似乎有心事一样。 “喂,”徐甜甜小声地唤了谢云清一声。 谢云清抬起头来,朝她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徐甜甜走动谢云清身旁,在他旁边坐下来,“谢云清,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累了?” “不是。” 谢云清摇了摇头。 他想起今天下午回来时,谢老爷子说的话,谢老爷子这回来北京可不是来玩的,他是收到了消息,上头似乎有打算为黑五类平反的意思,这平反的风气肯定是先从北京吹起,等轮到东风县的时候兴许得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谢老爷子便坐不住了,他身体常年是大病小病不断,如果不来北京找朋友帮忙,兴许等他死了都未必能平凡。 谢老爷子当年是因为一封和外国友人商谈数学问题的信被举报的,这么多年,他因为这封信受够了委屈,吃够了苦头,眼瞅着都没几年好活,谢老爷子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可他得为谢云清着想。 如果不平凡,谢云清的档案上永远都会有个黑点,将来他说不定甚至无法去高考,这事谢老爷子无法接受的。 因此,他才趁着刘翠花他们来北京,跟他们一块儿来北京,找熟人帮忙处理这事。 也多亏之前谢老爷子帮了柳校长一把,他们家的人在里头牵桥搭线,说了好话,谢老爷子的熟人愿意出来帮忙,那人现在位高权重,既然答应,便有了八成把握。 如果平反了,那他们就可以回到北京,谢老爷子也能够重回他阔别多年的岗位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得和徐甜甜分开了。 谢云清想到这里,心里头就有些难受。 他在东风生产大队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徐甜甜,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即将要和徐甜甜分开,而且他们两个的距离还格外的遥远,说不定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谢云清心里头就酸酸涨涨的,感觉鼻子有些酸涩。 “谢云清,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要不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徐甜甜瞧着谢云清难看的脸色,小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不用了,我没事,你坐下。”谢云清拉住徐甜甜的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昨天他去谢老爷子朋友那里,人家送的巧克力,谢云清一瞧这巧克力就想到徐甜甜,一口都没舍得吃,“这巧克力给你。” “巧克力,是什么东西?” 徐甜甜接过巧克力,一脸疑惑地问道。 “很好吃的东西。你一定喜欢的。”谢云清说道,“你尝尝看。” 徐甜甜嗯了一声,剥开巧克力外壳那一层薄纸,她把巧克力啪地一下折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谢云清:“谢云清,你也吃。” 谢云清怔了怔,笑着接过手来。 谢老爷子瞧见他俩在一旁有说有笑,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如何瞧不出谢云清心里舍不得徐甜甜,可是为了谢云清的未来,他必须得平反,而且,他也觉得谢云清留在东风生产大队太浪费他的天赋了,他是个聪明孩子,比谢老爷子以前教过的所有学生都聪明。 谢老爷子屋里一堆的书,很多书谢云清早就瞧过了,他年纪虽小,可早已比不少大人还聪明。 甚至,谢老爷子有把握,如果再培养几年,谢云清去考高考也肯定能考上大学,而是还是最好的大学。 他不忍心让谢云清因为自己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这孩子如果在北京的话,肯定能更有前途。 谢老爷子的心思无人知晓。 刘翠花等人坐了小一天的火车,回到大队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正好是黄昏时分,他们一行人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回来,路上的人瞧见了,纷纷都围了过来。 那王奶奶更是跑在前头,对着刘翠花问道:“刘婶,这回去北京怎么样啊?北京大不大啊?” “大,比咱们县城都大好几倍呢,我们去了一天,连小半个北京都没走完,就去了趟□□。”刘翠花笑着说道。 □□啊! 众人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他们只听说过□□,连去都没去过。 “那卫家的学校怎么样啊?是不是老气派了?” 王奶奶追问道。 刘翠花手里提着东西,道:“王大姐,你也得让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再说,别的不说,这回我们还去逛了北京的什么女人街呢,买了好多北京的衣服。” “对,那北京人穿着是真潮流,真气派,大家伙都来瞧瞧。” 白大妮附和着说道。 她这回聪明了,这么些人来瞧,肯定有人看了心动要买的,不借着这么个大好机 会,把名声打出去,白大妮就是个傻子。 “真的啊,你们真是阔气,竟然还买北京的衣服。” 赵兴旺媳妇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说道。 白大妮只当没听见,笑呵呵地拿着东西回了老徐家。 刚一到家,把东西放下,众人就催促着他们把北京的衣服拿出来瞧瞧,他们是去不了北京,可他们也想看看北京那些人现在是穿的什么样的衣服。 “别急啊,我这就拿出来。”白大妮说着拉开袋子,把里头的衣裳取了出来。 她这回就买了三件衣服,一件男人的衬衣,一条红色荷叶边裙子,还有一条喇叭裤,这几件衣服一亮相,众人眼前就登时一亮。 跟他们身上那黑白灰三色又样式简单的衣服比起来,这几件衣裳的确是格外潮流。 “你们瞧瞧,这裙子,上身得多好看。”白大妮把红裙子递给了赵兴旺媳妇等人。 那些个小媳妇摸着那条裙子是爱不释手,一个个拿着裙子比划着自己,“这就是北京的衣服,可真漂亮。” “那可不,你们要愿意可以去上身试试,不过可别扯坏了。” 白大妮瞧见众人眼中的渴望,忙趁热打铁地说道。 众人自然巴不得如此,连忙拿着裙子去其他屋子里换,换了之后还真别说,登时整个人就不同了。 那钱老三媳妇皮肤白,个子高挑,穿上这红色裙子,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好看吗?”钱老三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领子,问道。 “好看,真好看,老三媳妇,你要是穿这一身回去,保准你们家老三都不敢认了。”白大妮打趣着说道。 那钱老三媳妇脸上一红,“白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都这岁数了,还穿红裙子,像什么样啊。” “你说这话可就错了,你才二十来岁,穿这红裙子正合适,再说了,你们是没瞧见,我们在北京瞧见的那些大娘,可都会打扮了,人家七八十岁,照样穿红穿绿,咱们都还年轻,穿这些正合适。” 白大妮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头是直痒痒。 钱老三媳妇都忍不住心动了,问道:“白大姐,你这裙子买多少钱的?” “三元。”白大妮说道。 众人脸色都变了。 钱老三媳妇更是都不敢摸这条裙子了,生怕弄坏了,得赔钱。 白大妮瞧出众人的脸色,连忙说道:“不过,等我过阵子开裁缝铺,我打算卖这款裙子,到时候定价一条一块五。” “真卖一块五?” 赵兴旺媳妇有些心动了。 “那是自然,都是卖给乡里乡亲,我怎么可能卖高价?” 白大妮说道。 “那我先跟你订一条,你得给我做成一模一样的。”赵兴旺媳妇立即说道。 白大妮怔了下后,惊喜地说道:“没问题。” “那我也给我们家闺女订一条,她下个月就要结婚,到时候穿这条裙子正合适。” 蔡婶子说道。 瞧见这两人订了裙子,其他人也都跟着动心,这三元的裙子她们是买不起,不过只要一块五,那就省省还能买得起,大不了回头把家里的鸡蛋给卖了。 毕竟现在各家养得鸡鸭都不少了。 白大妮统计着众人的订单,高兴得合不拢嘴,她让各家回家拿了三毛钱来当订金,晚上盘算的时候,发现这都还没开张呢,就挣了四五元了。 “这真是奇了,怎么那些人那么舍得花钱买衣服?”徐卫国不解地说道。 在他看来,衣服只要穿不烂,就能继续穿,根本没有买新的必要性。 白大妮白了他一眼,对他说道:“你个大男人当然不懂,现在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都有钱有粮食,买几身衣裳怎么了?再说了,置办几身衣裳,回头才能见人啊。” 徐卫国想了想,这倒也是,现在大家手头都宽裕了,的确是该打扮得体面一些。 “对了,卫国,你明天抽个空陪我去县城,咱们先去买料子,回头再去小姨家,问问铺面的事,看看怎么样了。趁着这个势头,赶紧把店开了。” 白大妮转过头,说道。 “行,那明儿个你叫我起。”徐卫国说道。 白大妮点了下头,等徐卫国睡下后,她还美滋滋地算着那些钱呢,心里头暗暗想道,这甜甜果然是个小福星,这还没开张呢,就能挣大钱,全靠了她。 想着这事,白大妮就打算好好回报一下她。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徐向东和徐向南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堂屋,就瞧见白大妮端着一碗水煮蛋走了出来。 “妈,今天你怎么这么大方?竟然煮鸡蛋?” 徐向东惊奇地看着他妈。 白大妮为了攒够这开店的钱,家里的鸡鸭下的蛋是一概不吃,全都攒起来卖掉。 因此,自打分家后,徐向东和徐向南可有阵子没吃上鸡蛋了。 “怎么?你这话是觉得你妈抠门是不是?” 白大妮斜了徐向东一眼,说道。 徐向东连忙闭上嘴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徐向南好笑地看了徐向东一眼,她哥就是傻,到现在都不学乖。 “今天早上一人一颗鸡蛋,都别多吃啊。” 白大妮说着,拿了一颗鸡蛋在桌上一敲,拨开了蛋壳。 徐向东摸了颗鸡蛋,眼睛在那碗里转悠了一圈,还剩下三颗呢,他诧异地说道:“妈,这里多了一颗,你下多了。” “我没下多,这多出来的一颗鸡蛋回头你们拿去给甜甜。” 白大妮慢条斯理地说道,“向南,你拿去,免得东子偷吃了。” “妈,我是那种人吗?”徐向东心虚地说道。 “你可太是那种人了,上回我做了炒蚕豆,让你给甜甜送一包过去,你倒好,吃了一大包,就剩下底给甜甜。”白大妮哼了一声,嫌弃地看着徐向东,“没个当哥哥的样。” “我本来就不是她哥哥,我是她侄子。”徐向东理直气壮地说道。 白大妮都被徐向东的厚脸皮给弄得无语了,说辈分的时候,徐向东就说各论各的,让甜甜喊他哥哥,要吃的时候,徐向东就说自己是侄子了,这臭不要脸的劲儿到底是学了谁呢。 白大妮寻摸了半天,都觉得他们家没这样的人。 想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这肯定是被白春桃和徐卫业他们给带坏了的。 这得亏他们分家了,不然以后孩子们不得被教坏了。 白春桃和徐卫业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妈。”徐向南吃着鸡蛋,喝了口小米粥,对着白大妮说道:“你们去的几天,咱们大队里可闹出了一件新闻呢。” “啥新闻?”白大妮八卦地问道。 “咱们三婶娘家人给三婶介绍了个对象,是个知青。”徐向南说道。 “给白春桃介绍知青?”白大妮呆住了,“这不是胡扯呢?” “怎么可能是胡扯的,昨天你们没回来前,我和向西他们都瞧见三婶和一个知青在岸边走呢,您猜猜看,那人是谁?” 徐向南说道。 “谁啊?” 白大妮一听这语气,便猜到这知青恐怕是他们认识的。 “孙建设!”徐向南说道。 白大妮和徐卫国吃饭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向南,他们都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能和孙建设扯上关系。 “孙建设是不是被赶到西阳生产大队那个男知青?”徐卫国放下碗,脸上满是吃惊的神色。 “就是他。” 徐向南说道,“要不我们也认不出他来。” 大队里头的知青太多了,而且和他们走得也不近,要不是当初孙建设干出来的事情太奇葩,他们也记不住他。 “这,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大妮啧啧称奇地说道,“不行,回头咱们得把这事告诉咱妈。” “你就别掺和了。”徐卫国不赞同地说道:“老三现在和爸妈住在一块儿,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高兴,咱们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白大妮想了想,这倒也是,她只得憋住八卦的心,去忙活开店的事。 徐卫国想得的确周到,不过,不用白大妮去告诉,白春桃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不但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孙建设来的。 大清早的,刘翠花等人还在家里。 白春桃一来,徐狗蛋就朝她跑了过去,激动地抱着他妈的腿,“妈,你去哪里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狗蛋,回来!” 徐卫党面色不虞地说道。 徐狗蛋却死死地抱着白春桃,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只知道他们突然搬回了老家,可妈妈却不见了。徐狗蛋天天闹着要见妈妈,可徐卫党都糊弄了过去。 没想到,今天,白春桃竟然自己来了。 “狗蛋,你松手,我已经不是你妈了!” 白春桃狠心地一把扒拉开徐狗蛋的手。 “妈,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妈呢?你就是我妈啊。”徐狗蛋满脸困惑地看着白春桃。 可白春桃脸上却丝毫没有一丝关怀的神色。 刘翠花和徐志强听见动静,出来便瞧见她冷酷的神色。 “你来干什么?”刘翠花沉着脸,问道。 “刘婶,你放心,我来不是来找卫党复合的,我是来谢谢卫党和我离婚的,要是卫党没有和我离婚,我怎么会找到建设这么好的对象呢。” 白春桃得意地对着徐卫党说道。 徐卫党和刘翠花等人都怔了怔。 刘翠花看向孙建设,脸上的惊讶溢于言表,“你和孙建设谈对象?” “对啊,怎么了?建设可比你们家卫党有出息多了,他还是大城市上海人呢,将来考上大学,就会带我也一起回上海。”白春桃勾着唇角,脸上神色格外得意。 旁边的孙建设对着刘翠花等人笑了笑,心里头有一股报复的快感。 当初刘翠花害得他被从东风生产大队赶到西阳生产大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他和她老三媳妇搞在一起,刘翠花想必要气死了。 刘翠花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中间来回打量了一圈,而后笑着说道:“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赶明儿你们要是摆酒,我们肯定去喝喜酒。” 孙建设和白春桃都怔了怔,她们本来是来膈应刘翠花的,可没想到刘翠花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这刘翠花倒是挺能装的嘛。 白春桃想到这里,索性搂着孙建设的手,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刘婶,谢谢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和建设好好过日子的。卫党,你也加把劲,赶紧找个好对象。” 徐卫党脸色黑得可怕,白春桃瞧了,心里头这才满意,她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刘翠花说道:“你们俩可是得好好过日子,毕竟你们俩人可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呢,满腹心眼,整天想着算计别人,干一些损人利己的龌龊事,另一个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脚踏两条船,如今还能把之前的对象甩了,跟别人在一起。像你们这样的人,恐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俩在一起,正好能不祸害别人。” 刘翠花这番话说得是又快又响亮。 左邻右舍那些在偷偷看热闹的邻居听了刘婶这番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徐卫党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对着阴沉着脸的白春桃说道:“我妈说得对,你们俩还真是挺合适的,我也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争取一年抱俩,两年抱三。哦,对了,春桃,你还得小心着点儿,你这对象的女人缘不错,以前就有两个对象,你要是和他在一起,可得小心他外头养了人,还不只一个呢。” “你胡说八道!” 孙建设忍不住冲着徐卫党吼道。 “我胡说八道,前几年你怎么被赶出东风生产大队,我们大家伙可都清楚,要不要我去喊我两个侄子来,把当初的那一场好戏再排练出来。” 徐卫党哼了一声,讥嘲着说道。 孙建设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隔壁王奶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道:“好啊,徐家老三,你快去喊你侄子来把那一出重新演一遍,让我们大家伙也瞧瞧。” 白春桃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带着孙建设离开。 众人瞧见他们落荒而逃,更加爆笑出声。 “这两人要真是在一起了,那可真不知道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了。”刘翠花摇头说道。 当爹当妈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生出来的孩子,恐怕也不会被教养的有规矩。 “那个贱人,老虔婆!” 走远了之后,白春桃才放慢脚步,咬牙切齿地疯狂辱骂刘翠花。 孙建设在旁边听着她骂人的那些话,眼神有些古怪。 白春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骂得话有些难听。 她连忙停下咒骂,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我是今天被气狠了。” “我明白的,刚才那刘翠花说的话的确太让人生气了。” 孙建设体贴地说道。 白春桃瞧见孙建设这模样,心里头不禁有几分好感,别的不说,这孙建设的模样还是挺拿得出手的,文质彬彬,说话谈吐又有礼貌,不然也不会把姚荣梅、刘柏兰两人哄得团团转了。 “我也相信你不是刘翠花说得那种人。” “那就好,其实我和刘柏兰、姚荣梅她们都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当初是徐向西那些孩子胡说八道,你能相信我,那真是太好了。” 孙建设脸上带着感动说道,他拉住白春桃的手,对白春桃说道:“刚才那刘翠花别的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一句话,我却很喜欢,我希望咱们俩真能百年好合。” “这……” 白春桃脸上一红,“咱们才认识多久,就说这事,有些太快了?” “遇上对的人,我觉得认识多久都不重要,春桃,你愿意让我照顾你吗?”孙建设饱含深情地问道。 白春桃红着脸,点了点头。 孙建设倒是个不错的对象,白春桃打听过了,上回高考,孙建设离考上大学的分数就差了几分,只要今年努力,明年就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她就能一跃成为大学生的妻子。 孙建设将她搂入怀里,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爱意。 他肯追求白春桃,那是知道白春桃家里有钱。西阳生产大队的日子太苦了,他想考上大学回去上海,只能寄希望在白春桃身上,只要娶了白春桃,白春桃的钱和粮食、房子都是他的,他以后便可以一门心思地读书了。 “刘婶,你知道这孙建设怎么和白春桃搞上的吗?” 老徐家里,王奶奶殷勤地凑到刘翠花跟前,主动说起这事。 “咋搞上的?”刘翠花问道。 “白春桃娘家给介绍的,你说稀不稀奇?” 王奶奶冲着刘翠花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深意地说道。 刘翠花顿时明白了,这肯定是孙建设那家伙给白春桃娘家好处了,不然以白春桃娘家那德行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当初徐卫党和白春桃看对眼的时候,白春桃娘家谈彩礼可是一下子狮子大开口要三十多元。 那可是三四年前,那会子的三十多元都快赶上现在的一百元了。 由此足可看出白春桃娘家是什么德行。 如今白春桃离了婚,她娘家没给她介绍什么几十岁的老光棍也没介绍给人家当后妈,却介绍了孙建设。 明白人都瞧得出,肯定是孙建设给的好处更加多。 可孙建设好手好脚,模样又不差,岁数也不大,还是个未婚男知青,他却去求娶一个离了婚生过孩子的妇女,想也知道,这孙建设肯定有所图谋。 刘翠花哼了一声,她倒要瞧瞧,这一对,能走到哪里去。 刘翠花想得明白,白春桃却一点儿也看不透,像是为了争一口气一样,没过几个月,她就和孙建设摆了酒,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