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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特辑番外 爱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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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怀将全身赤裸的美少年带去河中洗浴。

    草木春深,空气中尽是柔软的湿土和蔷薇花香。

    殷怀在野蔷薇丛间褪去衣物,期间小虎一直呆呆地瞪着他。

    这让殷怀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他快速入水,又朝岸边的少年招手道:“阿恒,下来。”

    脱口的瞬间,殷怀心头一跳,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来不及细究,那被他唤作“阿恒”的少年便已入水,向他涉来。

    他的皮肤极白,在月光与水波的照映下,几乎泛着层泠泠的莹光,呈现出种半透明的质地。

    他毫不犹豫地朝殷怀飞扑而来,用四肢缠上对方,将脸埋进殷怀的颈窝嗅闻。

    殷怀慌忙地推拒,几乎是将他的头掰离自己的肩膀。

    痴迷的神情尚未从少年脸上全然褪去,他懵懂地望着殷怀,困惑地“呦唔——”了声。

    殷怀窘道:“你现在变成人形了,不能再向从前一样……”

    少年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他听不懂殷怀的话,但能意会到对方语气中的冷淡和拒绝。

    殷怀用力扒开四脚并用缠上自己的少年,哄道:“乖,你会洗澡吗?”

    他想起对方兽形时毛发间沾上的枝叶,努力比划道:“崽,你可以变回去吗?我给你洗干净。”

    少年眨眨眼睛,又锲而不舍地四脚扒上殷怀,在他怀里用力磨蹭。

    这是小虎撒娇时惯用的伎俩,但现在做来,未免让殷怀感到羞耻。他只好按住对方发顶,强行令他转身,帮他揉搓起长发来。

    小虎是个男崽,殷怀仿佛头一次意识到这点似的,搓发的动作时停时顿。

    囫囵洗过,殷怀将少年带回岸边,用自己外衫罩住他的胴体,示意他躺下后,又自行更衣。

    少年乖顺地蜷缩在外袍里,像还是虎时那样趴伏,视线紧随殷怀。

    这让殷怀着衣的动作再次慌乱。他安慰自己,相似的场景在他和虎崽间已发生过很多次。但变成人形的小虎目光更有实质,让殷怀错觉自己是只山羊,正被他剥落羊皮。

    可当殷怀胡乱套好里衣转回头看他时,少年的眼神却只是柔柔软软的,他长着张巴掌脸,温驯地仰面回视他,像讨好主人的猫。

    殷怀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两边的嘴角,大猫这次终于懂了他的心思,弯唇笑起来,两眼也弯弯的,像乱扫的尾巴。

    殷怀枕臂躺倒在他身边,轻轻拍拊他的手,道:“睡吧。”

    少年倾覆过身,把尚还湿漉漉的头依靠在殷怀胸前,喉咙中发生满足的喟叹。

    天上的银河舒缓地淌,发出冰块碰撞的交响。野蔷薇的香气弥散进殷怀的梦里,使他梦中的少年打了个喷嚏,又变回猫似的小老虎。

    小老虎用牙齿轻轻啮咬殷怀的肌肤,从颈侧到锁骨,渐渐,那温柔的啮咬变成亲吻,落及他的脸颊、全身……

    殷怀忽地惊醒,黑暗里,他遍身都是冷汗,平缓了阵呼吸,才挣扎着撑起些身子。阿恒沉甸甸的小脑袋还枕在他身上,睡颜安恬,无忧无虑。

    殷怀摸了摸他的毛发,已半干了。他一下下地用手为对方梳头,回想着那个让他心悸的梦——梦里,阿恒竟不是他养大的虎崽子,而是,他的弟弟……

    那个颠倒、晦涩、幽暗的梦,就像黑暗森林里滋生的荆棘葛蔓,摇摆着狂欢,交错着觊觎,像毒蛇吐信,彻骨地悚然……

    殷怀打了个冷战,意识回笼间,竟在正对的草丛中瞥见条嫣红的蛇,身体细长、瞳色晶绿,蛇嘴阴沉地下抿,嘶嘶吐信,盘旋蠕动。

    人蛇相看,殷怀只觉身躯刹时僵麻,而那蛇已在他怔愕间飞身袭来——

    原本趴伏在殷怀胸前的少年忽地两耳颤动,随即四脚立起,化回虎形,吼啸出声。

    毒蛇去向霍地一偏,扎进身侧草丛,很快消没不见。

    可凶猛的虎啸还在山林中层层回荡,像在相告奔走——虎归山林。

    小虎载上殷怀飞驰在林间,回往他们的家。

    山中百兽都为迎接他们的归来狼狈奔逃,只有月光一路同行,跟随着小虎的步子跳跃。

    殷怀在颠簸中眩晕——他感到自己正在奔往一种他生命难以承受的,引诱他堕落的欢娱,可他无法阻止,也不想回头。

    这一夜后,山下的猎户也获悉林中再度出现了猛虎。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有人看到猛虎游行,只是在它的背上,似乎总驮着个人。还有人声称,自己看见与虎为伴的那人自解衣襟,为虎所狎……

    山下人说,那便是它的伥。猛虎恶伥,横行为祸,天理难容。

    围猎除害,势在必行。

    深秋过后,林中可猎的鸟雀愈少,殷怀决定将些小虎没吃完的候鸟做 成腌制肉罐,以备过冬。

    小虎在这已能稍解人语,殷怀还是习惯叫人形的他“阿恒”,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名字的由来。

    阿恒见殷怀腌制肉罐,兴奋地朝他比比划划,殷怀笑道:“你是想喝小时候那种松茸肉汤了?”

    阿恒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殷怀思忖道:“不是不可以,只是好久没做了,家里已缺了许多种调料,我现在又抽不开身下山采买……”

    阿恒又一阵比划,殷怀翻译道:“你说你去?你可以吗?你知道哪种?”

    阿恒拍拍胸脯,以示包在他身上。

    殷怀乐得见他融入人类,又仔细嘱咐了番,便放他离开。

    阿恒挎着小竹篮,蹦蹦跳跳下山采买。

    他逛了好些圈,直到有些昏头转向,才想起正事,待到置办好各种调料,已近黄昏。

    夕照晕黄,像殷怀熬出的松茸汤,暖融融的。而在这样的晚间,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片柔软而庞大,像白天鹅的绒羽,只落了片刻,便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素白。

    阿恒加快脚步,想在雪盛前赶回家中。

    被晚照占据的东方,一轮孤月悄然升起。今夜,月圆。

    阿恒跑到山脚时,正撞见伙猎户,他们大概有二十余人,每人都带着刀叉箭戟,其中一个一边调置弓弦,一边炫耀道:“三年前,就是俺用这张弓,一箭射中了那母老虎的心脏--”

    他说着,还虚发一箭,弓弦鸣声中,猎户纷纷大笑。

    阿恒只觉耳边乱哄哄的,那虚发的一箭仿佛穿射时空,最终射中幼崽小虎的心脏,他觉得心口很疼,脸色立时变得死白,小竹篮也因脱力掉落地上。

    有名猎户率先发现了阿恒,狐疑地打量向这个怪异的少年,常年狩猎的猎户往往具备辨别野兽的直觉,这种敏锐让更多猎户也向他注目。 阿恒的脊背猫一样地躬起——他也觉察到危险。

    方才虚发一箭的猎户出言问他:“你什么人?”但这一次,他的手已摸向真正的箭矢。

    阿恒盯着他,盯着他手中的弓、箭,忽地,一种复仇的冲动攥紧了他,他蓦地张口,发出声虎啸——

    月光与雪色中,阿恒化成小虎,朝那猎户凶猛扑去。

    殷怀腌制好所有肉罐,却迟迟没等到阿恒回来。

    他担心对方迷路,索性下山去寻。

    走到山脚下时,暴风雪正在肆虐,一如地上凌乱的血脚印。

    殷怀怔怔循着足迹前望,白雪已被红血和纷杂的脚印脏污,血泊之中,倒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身上中了几十只箭,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刀、叉、乾伤。

    奇迹般地,他狰狞的伤口间,竟开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蔷薇,秾艳有若仲夏。

    殷怀发癫一样朝他奔去,跪倒在他的身前。

    他抱起阿恒的一瞬,少年眉眼似乎弯了弯,而后艰难地举手,向殷怀比划着什么。

    可这一次,殷怀没能读懂。

    阿恒似乎有些失望,于是他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据围猎凯旋的英雄们讲,他们没能逮住那只伥,不过他们已成功剿灭了对方的老巢——山洞中人骨堆积,可见这对虎与伥的深重罪恶。

    “吹牛,”功劳最大的猎户家里,小儿子不屑道:“我们去看过了,都是些兔啊、羊啊、鸟啊的骨头,那老虎可能根本不吃人吧。”

    他说这话时,手里正玩着只用草绳编成的逗猫球——也是他的父亲从洞中剿获的战利品之一。

    --

    “在我心里,也有一个冬天,一片绝无人迹的雪地。”——顾城

    本篇依旧是殷怀的梦,反映的是他的一些潜意识。

    譬如他总觉得自己有天会间接害死常恒,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这也是他最后做出那样选择的心理原因之一。

    再譬如对他们之间特殊感情不容于世俗的隐忧,尽管他们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但还是会被山下人赶尽杀绝,原始野蛮和文明秩序间本就存在天然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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