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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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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停了。

    都说瑞雪兆丰,这场雪已经下了两日,偏偏在年三十停了,百姓欣喜,皆说这是老天恩慈,让远归游子不必负雪而行。因年节已至,随处可见红幅,皆是墨色书福,同悬挂的红纸灯笼一齐,被牢牢嵌在每家每户前。

    只是与脚下白雪相衬,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高府上下喜气洋洋,高廉清却被停驻的辕辙碾得失去欢愉。

    他从宫里回来便去往园中亭吃茶,林绮云在一旁伺候着,看着自家老爷面上忧心愤恨,终还是忍不住发声过问几句。

    “老爷为何不去屋内烤火,万一冻着可不美。”

    林绮云轻轻沏茶,佯装淡然道。

    高廉清冷哼一声,扶着茶杯的手开始发颤:“我倒是希望冻着了,再也不用去受这气。”

    数月前,朝中一派私下寻他,有意拉拢,高廉清觉得讽刺,应龙帝上位不过两年,那群乱史小人便按捺不住,想扩大朝中势力巩固政权。

    可偏偏高廉清人如其名,廉洁清政,听到后毅然回绝。代代朝堂俱有二心之徒,他管不着,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只是那应龙帝越发信任那一派奸佞,大小政务皆要以他们意见为根基处理,高廉清看在眼里,苦在心头,若纵容奸佞肆意妄为,这江山怕是要天翻地覆。

    高廉清作为前朝老臣,自是不能允许,先帝曾将其托付,他从应龙帝坐上高位时就尽心辅佐,并不是他想自己掌权,只是如今那一派愈发目中无人,他还是不能看着社稷因此乱靡,便写好弹劾奏章,欲在年后呈上。

    今日入宫又见那群小人阿谀奉承,实在令他心感烦躁。

    “莫想那些,来吃块糕。”林绮云挽袖抬手,取起一块精致糕点递到高廉清嘴边。

    高廉清用嘴接住,轻抿一口,绿豆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回味中还能尝出蜜糖流连。

    林绮云做的绿豆糕是他的最爱,当初也是这一碟糕点定下了两人的缘分。

    “唉,罢了,不说那些。今年宁儿生辰,我想请个戏班子来府上,就演他最爱的那出。”高廉清说,脸上神色逐渐缓和。

    林绮云擦手笑笑:“老爷有心了。”

    高廉清口中的宁儿即是高瑥宁,是他与林绮云的独子。

    高瑥宁过了生辰便十岁有二,高廉清老来得子,对膝下这位疼爱有加,心中亦盼其能成就大业,自幼起就着重栽培,学识武法一样没落下,年少已成人中翘楚,京城内亦是无人不知高府少爷盛名。

    他生长于府中,俨然是众星捧月,对于爹娘的安排亦无怨言,高廉清要他学四书五经,他便读;林绮云冀他习武,他便练。

    高瑥宁看着是有天赋的,掌握得很快,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背负的美名也是自己的,他虽年少,也懂得其中因果承接。

    所得到的一切都与自身的努力成正比,既然他付出了,这便是他应得的。当他人赞美时,无论是讨好或真心,他全盘俱收。

    高廉清和林绮云盯得不紧,二人对唯一的儿子关怀备至,若是高瑥宁说一个“不”字,没有人会去强迫他什么。

    可偏偏高瑥宁就是懂事得过分,做爹娘的除了担忧,自也是万分欣慰能有这样的玲珑儿郎。

    骤然,亭中飘进雨丝,落到林绮云的袖口,又被一旁的小火炉烤干,只是短暂地在锦缎上留下一处水渍。

    “该回了老爷。”

    林绮云摆袖起身,缓缓说道,人已经走到亭边,撑伞示意高廉清离开。

    高廉清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走到林绮云身边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留念地回首一顾。

    林绮云笑着把老爷挽住道:“一会吩咐人收拾好送去厅里便是。”

    “还是夫人周到。”高廉清轻拍了几下挽住自己的那只纤手。

    高府皆是欢愉气息,一是年关将至,二是大少爷生辰临近,高瑥宁的生日在大年初二,两者拼凑在一起,可谓是双喜临门。

    家仆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不只是因为喜事双临,每年这几天府内工钱翻倍,还能破例和夫人老爷享用同样的饭菜,虽无法回家过年,却也依旧惬意温暖。

    夜晚,林绮云让留在府中的家仆于庭院凑了一桌,自己一家三口则布菜于厅,并吩咐厨房忙完也赶快去坐下吃席,不好在年夜劳累。

    高廉清饮了酒,兴致正好,搂着高瑥宁又夸又亲,举着杯盏在厅中大喊“我儿出息!”,惹得庭院中的家仆发笑。

    许多人也饮了几杯,冷风一吹,劲就上来了,对着家主的方向举杯致意,大声回应着高廉清:“少爷乃人中龙凤!”。

    照道理说,“人中龙凤”是万万不能提的,君主到底是自负,应龙帝自命为天龙之子,唯己能与天龙相呼应,方称为”应龙”,理应有所避讳。

    可如今当值良节,酒意正浓,高廉清便没有过多计较,笑着起身向家仆们敬了杯酒:“感谢各位过去一年对小儿的照顾!我敬大家!”

    家仆们受宠若惊,纷纷举杯回敬。

    “老爷夫人才是心善得很!”

    “少爷也是好心性,能在高府工作,是我的福气!”

    林绮云听了喜上心头,顺势命贴身婢女将准备好的铜板分发下去,每一枚铜板皆以红纸为缀,徽墨为书,写着大大的一个“福”字。

    “让我去分吧,娘?”高瑥宁起身,从婢女手中拿过装着红纸铜钱的锦囊,眨着眼睛向林绮云撒娇。

    林绮云无奈挥手道:“去吧。”

    “好嘞!”高瑥宁说着,已经跳下椅子冲向庭院。

    高瑥宁看似可望不可及,却也未曾失了这个年纪的稚嫩童真,很多时候都会主动和家丁打趣,下人中怕是难寻出一位不喜欢的。

    高瑥宁一路绕桌分发,等走到一个少年身边,手上偷偷多塞了几枚普通的铜板。

    卢怀钟接过东西,往自己怀内收了收,朝高瑥宁点头示意。高瑥宁见状,露出一个满意欣喜的笑容,便一蹦一跳地回了爹娘身旁。

    卢怀钟是五年前进的高府,高瑥宁在街边看到他卖身葬父,见他可怜孤苦,便给了点钱,把人带回高府,也算有个归宿,不必再带着父亲的遗体流落街头。

    或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两人话缘投机,林绮云就安排让卢怀钟去贴身伺候高瑥宁,权当找个玩伴。

    高瑥宁每个月都会拿出一些自己的钱给卢怀钟,让他去外面给自己买画本,每到发例银的后两天,两个毛头小子就窝在房里看得不亦乐乎。

    中途还被高廉清抓到一次,以为他们在看些什么这个年纪不该看的书,担忧了好一阵。

    听人说新年集市上有些新奇画本卖,高瑥宁便借着这个机会给卢怀钟“暗渡陈仓”,这样等到明日午时就可以拿到新鲜的小人画本了。

    想到这,高瑥宁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笑容,高廉清伸手怀住自己的儿子道:“宁儿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要过生日了?爹爹也很开心,宁儿愈来愈大,愈来愈懂事了。”

    说着,高廉清鼻子一抽,竟流了泪水:“能有宁儿,是爹娘的好福气!宁儿过了生辰也就十二了,再过几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高瑥宁记忆中,爹是很少哭的,或者说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第一次见到如此铁汉柔情,高瑥宁心中也有些触动。

    抬手为父亲拭去泪水,缓缓笑道:“宁儿这辈子定会好好孝顺爹娘,也一定给爹娘带个好儿媳回来!”

    林绮云看着高瑥宁挺胸仰头、信誓旦旦的模样,觉得欣慰又好笑,轻轻抚过高瑥宁的头顶道:“好,宁儿最乖了。”

    高廉清又喃喃了几句,靠在林绮云身上睡着了,年夜饭随后就散场,庭院的那桌人包揽了收拾打扫的工作,让夫人和少爷送老爷去歇息。

    林绮云扶着高廉清回房,高瑥宁就这么跟在他们身后,地上的雪堆一踢就散,石子也越滚越远,抬首望向天空,皎洁的玉盘高悬于其中,看得他心中一阵夷悦。

    明日可以看到新的画本,后日便是自己生辰,高瑥宁一时理解那些人所说的“双喜临门”是何意。

    他可不就是“双喜临门”吗?

    翌日,天晴,待高瑥宁醒来时,卢怀钟已不在府内,想来是去新年集市采买了。

    勤学的少爷用过早膳后便去书房待着,他不会在节日时勉强自己学习,就只是单纯地在书房静坐等人归,顺便营造一番刻苦认真的假象。

    容易受到赞美。

    坐久了,高瑥宁觉着腰和盆骨有些酸痛,想着午时将至,卢怀钟也差不多该回了,便动身走向室外,站在书房门口.活动舒筋。

    与前几日不同,今日天气尚佳,不但没有落雪,甚至还有几缕透过云层的阳光,垂在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高瑥宁今日穿得也较前几日单薄,褪下了鹅毛披风,只穿了普通的冬装,却也不觉寒冷,反而感受到了不合时宜的和暖。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却发现温度似乎越来越高,居然有些?热?

    高瑥宁又往外走了一段,热感不消反增,地上的积雪都开始有融化的迹象。

    左胸腔内的器官无缘由地惊悸起来,脚在地上犹豫摩擦,体温本就被熏得高涨,慌乱和害怕混为一体,像一跃而起的水柱涌上心头,击得他心颤。

    高瑥宁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不正常,太不正常。

    远处忽然传来男女的喊叫,他听不清在喊什么,却能感受到那些人在着急、在害怕,高瑥宁微开双唇想回应,一时间却喊不出一个音节。

    对了,爹娘?

    高瑥宁想着,撒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他不知道高廉清和林绮云在哪,但只要他们在府上,自己总能见到,总能在爹娘怀里听到那句“没事”。

    他在府内狂奔,汗水浸湿了前额的碎发,猛地和面前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是娘的贴身婢女,昨晚刚从她手里拿走那袋红纸铜板。

    高瑥宁还没开口道歉,只听面前的婢女呜呜咽咽地道着:“走水了?老爷和夫人房里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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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叙+回忆。

    下一章相遇。

    双喜临门有两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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