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放下的尊严
他以为家里会有人。
可是实际上，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人坐在客厅里。
“叶哥”。他喊了一声，客厅里和他前些日子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之前被他打碎的碗被阿姨收拾了以外，真的没有任何变化。
听见动静的煮饭阿姨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江先生今天要吃什么夜宵吗？”
“不用了。”江念之摆了摆手，也没问对方叶瑜川回来没，自己身体僵硬地抬起腿走上了楼，二楼上也是静悄悄的。
江念之一直走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叶哥，你在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径直推开了门，书房里也是空荡荡的。
卧室里会有人吗？江念之这一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也没有人。
他看着叶瑜川卧室里的布置，嗅着空气里属于叶瑜川那已经快要消失的信息素的味道，目光暗淡，所以说，他在医院住院的这些天，叶瑜川也根本没有回家吗。
他靠着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叶瑜川，你就当真半点儿不在乎他吗？
一瞬间涌上心口的疼，让他感觉自己现在站在悬崖边，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黑暗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才走到叶瑜川身边…
见过了光的人，要如何重新回到黑暗里去啊？
江念之慢慢地缩起自己的身体，蹲了下去，脑袋靠着门。
江念之又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当时他的父亲死后，他和母亲一起搬到了廉租房里。穷人聚集的地方，似乎离不开脏和乱。
那时江念之几乎是每天早上推开门，就能看见家门前堆了满地的垃圾。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还引来了不少的虫子和苍蝇。
其他的人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已经能做到和这些垃圾和平共处了。就在江念之准备试着融入环境的时候，他的母亲看出了他的不适应，日日早起清理着门前的垃圾。
四周的邻里觉得她做作，就连江念之都不能理解自家母亲着无用功的做法。
毕竟即使母亲清理完垃圾，第二天门前又会莫名其妙的堆满了垃圾。
这样又费时又无用功的事儿，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念念，你要记得，不管是不是无用功的事儿，总要去尝试了你才知道值不值得。”
“牺牲一点时间，让门口边的干净整洁些，旁人不能理解，但至少你看着心里会舒服点对不对。”
“摁。”小小的江念之点头。
扛起养家糊口重担的母亲赚到多少钱，看着别的小朋友看口袋的糖果和新衣，江念之羡慕极了。
有个调皮的孩子举颗糖果，“你跪下来学狗叫，我送你呀。”
他盯着那颗在失去父亲后再也没尝过的高价糖果时，眼里有些渴望，却愤怒的举着拳头砸向了对方。
他一直记着母亲和父亲教导过的话：人要有傲骨，自己的尊严，需要他自己去维护。
谁都无法践踏他的尊严，只有他自己放下尊严和傲骨。
“叶瑜川…”。江念之像只困兽，被困在了那一方天地里，看不清前路，也踏不上归途。
“我究竟该怎么办啊？”为了他，他不要脸的放下了母亲和父亲教导，将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也搭了上去，卑微的将自己塑造成他喜欢的模样。
可为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还是打动不了他呢？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啊…”。
江念之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慢慢湿润，他环抱着自己，想给自己一些温暖。
过了许久，那蹲在地上的人扶着门慢慢站起身。
他拿出手机，再一次的给叶瑜川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却还是没有人接。
江念之听到那冰冷的电子音时，挂断了电话。
那人…应该是在忙工作吧？江念之给他找着借口，心底越发荒凉。
“我等会打过去，他一定会接的。”江念之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又自欺欺人地重复了一遍，“他一定会接的。”
“嘀嗒—嘀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木制的地板上，江念之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滴水渍。
“漏水了吗？”江念之抬起头，头顶是装修的精美的天花吊顶，哦，他已经不是从前住在破旧漏水小屋里的人了。
低头又盯着那两团小水渍看了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湿的。
“嘀嗒——”
又一滴水落了下来。
“原来，是我哭了？”江念之面无表情的流着泪。
他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哭过了。
好像自从母亲死后，不管过得再苦再累，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而之后的日子里，每一次掉眼泪，都是和叶瑜川有关。
“他说过，哪怕是个omega，也不要轻易掉眼泪的？”江念之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
想起从前兼职遇上个不讲理的客人，见江念之模样看起来年轻好欺负，所以非说江念之找错钱了，要他赔。
店里所有的钱都是记过账的，而江念之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找错钱。
可没有人相信他，更不可能有人为他说话。
“我没有…”江念之急得不行，偏偏那时嘴笨只会一个劲儿的说，“他把钱藏起来了！”
“找错钱就算了，居然还污蔑客人？”那客人拍了下桌子，吼道：“你们这里的员工是怎么招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人的嗓门很大，江念之那时还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一张巧嘴，又哪里比得过他。
“我真的不是…”。四周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江念之感觉自己的脸红的不行，他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这家店里根本没有安监控，这四周的客人也都摆明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帮他。
那种憋屈的感觉让他难受得不行，而那个客人还在咄咄逼人。
“你这就是欺负刚刚没人看见！”那人继续吼道：“我说你这长得挺周正的个小孩，怎么连五十块钱都要贪？”
五十块钱，是江念之当时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
四周人的私语声越来越大，江念之已经听到了好几个极具侮辱性的词语。
就在他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压过了那个客人的声音。
“我看见了。”叶瑜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那个客人年前，“我看见，你把钱藏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那个客人明显心虚了一下，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了底气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叶瑜川漫不经心的抬眼，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低笑了一声道：“你以为，耍个小把戏就万无一失了？”
他说着，抬手向那人的衣领里伸了去。
谁知那人一下子躲开了，还骂骂咧咧道：“一看你就个那个小骗子是一伙的，你们人多我不和你们计较。”
说完，他就想走。
可叶瑜川又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只见那人刚走了两步，就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而叶瑜川则是懒洋洋地开口道：“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
这一段回忆有些久远，远到江念之都已经记不清很多画面了，可他还能清楚的记起，那天叶瑜川的模样。
他再一次遇上了这个看起来不好惹心肠却极好的Alpha，他又帮了他一次。
他还记得，那时叶瑜川走到他面前，给他递了一张纸，道：“就算是个omega，也不要轻易掉眼泪。”看起来太懦弱了，不过这个小Omega哭起来倒是挺可爱。
看着一直暗中偷窥的人走到自己面前，江念之泪硬生生憋在眼眶里。
“我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听到他带着笑意的问，耳尖有些发红。
“他喜欢依赖他的性子柔软的Omega，不喜欢哭哭啼啼的omega…”。江念之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他的腹部已经有明显的凸起了，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属于他和叶瑜川共同的孩子。
“宝宝，就算叶哥不要我，但肯定不会不要你。”江念之握紧了拳，眼眶通红。
这是他和叶瑜川之间最后的牵绊。
下了楼，他坐到了沙发上。沙发的抱枕上还残留着叶瑜川些许信息素的味道，江念之抱着抱枕吸了两口，这才平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就呆愣愣地盯着那扇门。
吃了阿姨为他做的蛋羹，直到半夜十一点。
江念之再一次拨通了叶瑜川的电话，这一次倒不是正在通话中，也不是无人接听的系统播报音。
而是直接关机了。
江念之愣了愣，又拨了一次，依旧是关机。
“他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江念之已经习惯了给叶瑜川找各种借口，他无法忍受他想到的假想，叶瑜川或许这些天没回来也没给他一通电话发一则消息全都是因为他乐不思蜀的跟在赵越衍身边，完完全全的遗忘了他。
想到从煮饭阿姨口中确认的对方这些日子里按时来做饭，除了他，叶瑜川这一个星期也确实一次也没回来，江念之胸口就喘不上气来。
能让一个人一直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的结果只会是对方拉黑了他的电话，他就那么烦他吗？那么怕他打扰到他和赵越衍？还直接关机了？
即使心里给他找着借口，江念之的心里的想法却骗不了自己，他无知无觉的死死的抱着个抱枕，面上看起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被人抛弃了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