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是他蠢笨而又不自知
这次的拍摄以传统与现代的元素碰撞为主题，背景选取了著名滑雪场的大跳台。
身着刀马旦红衣装束，手持双头短枪的戴星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季青霖着实惊艳了一番。
她原本长得就明艳大气，画了戏妆后丝毫不掩盖她五官的优越。
戴星若用手指梳了梳戏服上的蓝色流苏，问季青霖自己好不好看。
季青霖点头，诚实的说：“很漂亮。”
季青霖的夸赞对戴星若很受用，她转转眼睛，余光扫到顾尹默，便故意问道：“那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穿这个好不好呀？”
这问题一出，不仅顾尹默和裴阳停下了脚步，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向他们投来了探索的目光。
季青霖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戴星若将季青霖的反应看在眼里，虽心有不满但也没继续纠缠，反而帮季青霖开脱，“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什么？”
季青霖干巴巴笑了笑，这场小插曲随着其他人的到来结束。
娜姐一身黄黑豹纹皮草，黑色长筒靴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名打伞的助理。
她先和季青霖打了招呼，随后略过他，与戴星若寒暄。
顾尹默就站在季青霖不远处，和裴阳与品牌方用外语交谈，两人身穿情侣冲锋衣，手指相扣。
谈笑间，顾尹默不时看一眼裴阳，目光中的柔和愉悦让季青霖心尖一颤。
季青霖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站在人群中央孤独的像个局外人。
可他控制不住眼睛和耳朵，余光填满了顾尹默的身影，耳中传来陌生的语言。
顾尹默说外语时会将嗓音压低，磁性的声音和标准的发音在谈话中格外突出。
季青霖微微低头，手中的相机镜头映着顾尹默的身影，他这才有了光明正大“偷窥”的权利。
只是他的卑劣行径没能持续很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是笑得开心的戴星若。
拍摄一开始进展很顺利，但两个小时后天色开始变暗，远山上吹来了狂风，天越来越暗，他们只好先收工下山。
回程路上，季青霖边看相机里的样片，边听组员们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
回到山庄已经是晚饭时分，品牌方的人说在古堡里设了酒会，邀请所有人参加。
季青霖不是很懂这些繁文缛节，便在手机上搜了搜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免在品牌方前露怯。
门外有人敲门，季青霖以为是晨晨来送相机，随口说了句“进来”。
开门声响起，门外却站着一名身穿燕尾服、管家模样的男人，手中托着一只盒子。
“季先生，这是您今晚参加酒会需要的礼服。”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将盒子放在季青霖的床边，礼貌的鞠躬后离开了。
季青霖有些茫然，他拿起衣服看了看，在衬衫内侧找到了品牌方的金色手绣标志，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品牌方提供的。
换好衣服赴宴，季青霖在门口遇到了身穿深紫色鱼尾裙，披着雪白皮草的戴星若。
她的出现让众人驻足，脸上不约而同表现出了惊艳。
她提着裙子走下楼，自然地挽住了季青霖的手臂，不等季青霖开口，率先用食指阻止了他，娇嗔道：“不许夸我漂亮，说点别的。”
季青霖无奈，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了戴星若的面子，只好另外想了几个词。
戴星若听了心满意足，在穿越温暖的玻璃长廊，去往酒会现场时，挺着胸脯，拉着顾尹默走在众人最前面。
看其他人都被玻璃长廊外的景色吸引，季青霖犹豫几番，最终决定和戴星若说清楚。
两人告别众人来到玻璃长廊的一处角落。
季青霖注视着戴星若的眼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取下。
起初戴星若没有反抗，但意识到季青霖要做什么时，她反手扣住了季青霖的手指，顺势将人逼到了墙角，强势且浓郁的香水味让季青霖的身体被迫向后仰了仰。
季青霖的背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瞳孔微微放大，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
戴星若仰头看季青霖，眉头微蹙，眼中写满不甘和难过，手指慢慢收紧，“季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句话纯属恶人先告状，偏偏季青霖不善于应对她的小把戏。
季青霖只能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戴星若声音略带哽咽，“你别不要我……”
季青霖叹了口气，举手投降：“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
“那不一样。”季青霖挣开戴星若的桎梏，回避了她故意示弱的眼神，“星若，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再进一步了，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我不值得你费尽心思去做那么多。”
季青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性取向不一样，长期压抑的生活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对同性好奇，但遇到顾尹默后，他确认自己只喜欢男孩子。
接受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是个艰难的过程，但这与任何一个女孩无关。
戴星若在这场不平等的假恋情中最为无辜，季青霖才会一再忍让她的刻意举动。
可是忍让不是纵容。
“而且我们之前说过的，为了让事情留有余地，只在你父母面前伪装情侣。”季青霖闭了闭眼睛，沉声劝慰，“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伤害你的事业和生活。”
“你是个女孩子，在这个存在偏见的社会，没办法不在意他人的风言风语。”季青霖温柔的笑笑，伸手将女孩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星若，我不能成为你的污点。”
戴星若的脸色腾地变红，她意识到什么，陡然放开了季青霖的手，低头不语。
陆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对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这次，季青霖主动拉起了戴星若的手。
在他眼中，戴星若是他的伯乐，是他的挚友，但也是他需要保护的女孩。
她可以有任何身份，唯独除了恋人。
“女孩子要走出家门，走进这个世界，要对所有的事物构建出自己的一套看法。”季青霖顿了顿，“不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不要像我一样傻。
季青霖隐去了后半句。
戴星若咬紧下唇，眼中蓄满了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她一眨眼，泪水就顺着睫毛滴了下来。
看她哭了，季青霖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泪。
戴星若没有像以前一样让季青霖帮自己，而是果断地推开了他的手，仰头用含泪的眼睛望他，“那你……能给我一个承诺吗？”
承诺对季青霖来说是个严肃的事情，秉着对自己对他人负责的原则，他不能轻易答应。
季青霖的谨慎让戴星若没了脾气，她忍着泪呵笑一声，“算啦……逗你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就是输给了顾尹默，她愿赌服输。
戴星若佯装生气，看季青霖的脸色，试探着问，“就这么喜欢我哥？”
季青霖没有回答，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激起了戴星若顽劣的探究欲，她继续说：“可是他有男朋友了欸。”
“他和裴阳在一起的时间，不比和你的短。”
“要不算了吧，没准会遇到更好的。”
“你真的……还喜欢他吗？”
戴星若说的这些，季青霖每天都会问自己无数遍。
他知道顾尹默和裴阳在一起很多年，知道两人般配，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还从表哥那里看到了顾尹默为裴阳发的朋友圈，是两人在海滨浴场牵着手合照，手腕上是各色贝壳串成的手链，配文有热恋情侣独有的孩子气。
他在摄影部的聚会上目睹了两人在众人面前的亲昵——顾尹默和裴阳几乎做尽了季青霖想象中的所有事情。
他什么都知道，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戛然而止的。
他懦弱，自卑，死板，沉闷，但又固执，不像顾尹默，可以说走就走，说不爱就不爱。
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疑问和不甘心。
后来他才慢慢想明白，是他蠢笨而又不自知，自不量力又好高骛远，是他不配。
季青霖抬手摸摸酸涩的眼眶，声音很轻，“我……不喜欢他了。”
再也不了。
【作话】
小季哭唧唧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