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温馨的梦
过山车把季青霖晃得七荤八素，他下楼梯时腿都是软的，走出游客通道，“兔子男”看到他，挥了挥手。
季青霖快步走过去，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绊，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好在“兔子男”眼疾手快，伸手把人稳稳捞进了怀里。
季青霖的鼻子直接撞在“兔子男”的胸上，令他震惊的是，“兔子男”的胸竟然是软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惊讶了一番。
季青霖扯着“兔子男”的衣服勉强站稳，苦笑，“……谢谢。”
他能感觉到“兔子男”向后躲了躲，目光似乎有些无奈，一阵强烈的委屈涌上他的心头。
季青霖不想再麻烦他，独自一瘸一拐地向休息区走去。
“兔子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季青霖的东西，等他坐好，将东西放下，再次单膝跪在了季青霖脚下。
这次季青霖避开了他的触碰。
冷冷道，“放开。”
“兔子男”没有照做，依然自顾自地帮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边检查边观察季青霖的反应。
受挫的时候，季青霖会发散思维，联想到很多难过的事情。
比如父母答应自己考满分就去游乐场，最后却食言，学校老师误会了自己，没有道歉……他甚至想到了顾尹默离开的前一晚没有跟自己说晚安这件事。
他凭什么不说晚安？他凭什么不辞而别后还来祸害自己的生活？他凭什么这么无耻？
季青霖的泪来势汹汹。
“兔子男”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对季青霖的眼泪手足无措。
几分钟后，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员工走了过来，温声询问季青霖是不是受伤了。
季青霖抹去泪，皱眉摇摇头，哽咽着说自己没事。
员工和“兔子男”对视一眼，一拍手，“……是我们照顾不周了，实在是抱歉，我们把这张票送给您，希望您的心情能够好起来。”
季青霖脸一红，心想自己这是被当成了哭闹就有糖吃的小孩，忙摆摆手说不用。
“兔子男”却替他接过了夜场票。
工作人员见任务完成，不等季青霖拒绝，快步离开了。
“你……”
季青霖本想指责“兔子男”擅自为自己做决定，可“兔子男”是好意，季青霖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对陌生人，重话更是说不出口。
他嚅嗫了一下，说不出什么，只能愤愤地别过了头。
“兔子男”并没有对他突然低落的心情感到厌烦，也没有催促他去下一个游乐项目，在确认季青霖没有扭伤后，攥着票，安静的坐了下来。
季青霖望着远方渐渐被夕阳染成橙色的云彩，重重抿了下唇，开口时，声音很是落寞。
“……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像那个混蛋的。”季青霖抽抽鼻子，手指不自觉地扯了扯衣角，“有时候又不像。”
什么时候像呢，大概是照顾自己的时候，陪伴自己的时候和强势的时候。
最不像的也是这几点，顾尹默不会主动为别人半跪着整理雨靴，也不会走在自己的后面——他是那样骄傲又耀眼的人，两人在一起时，都是季青霖注视着顾尹默的背影，顾尹默不会逼迫自己做任何事情。
甚至在季青霖的记忆里，顾尹默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一直是理智，沉默和无所谓的。
季青霖把他这种态度归结于自己的不够努力，他觉得自己失败极了。
“我喜欢的是个男人，他……不要我了，”季青霖鼻音很重，自嘲地笑笑，“这话儿怎么听着像怨妇……”
“兔子男”转头认真的听着。
只有他动起来的时候季青霖才确认玩偶服里确实有个人，“兔子男”静止时，玩偶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得季青霖心里空荡荡的。
“我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不过是被人甩了，还为他要死要活的，想起来就难受一阵子，我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再纠结这些了，那是小年轻们干的事儿。”
“好在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季青霖摆弄着断掉的小风扇，低头絮絮叨叨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兔子男”在他说起新认识的人时身体一振。
“……他对我很好，可惜不是什么感情都能往爱情上面凑，弗洛伊斯先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才出手帮忙。”
“你说……人应该不会总是这么倒霉吧？”
季青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用肯定的语气说着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我应该不会总这么倒霉……”
季青霖转头注视着“兔子男”，定定注视了会儿，才略过他向他身后看去。
“陪我去坐观光塔吧，”季青霖的目光落在整个欢乐谷最高的建筑上，“坐完那个，我就要走了。”
“兔子男”一言不发的起身，跟在季青霖的身后。
观光塔上升速度很慢，在最顶端可以俯瞰整个欢乐谷以及周边的的景色。
季青霖和“兔子男”坐在观光塔的座椅上，两人距离很近，季青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撑着座椅的手。
季青霖来不及说对不起，手指被“兔子男”牢牢扣住。
这一举动或许是源于同情，季青霖想。
随着观光塔缓缓上升，眼前的视线越来越开阔敞亮。
观光塔在距离地面特定的位置有几秒钟的停顿，季青霖拿出手机，询问“兔子男”的意见，“要拍照吗？”
“兔子男”只是看着季青霖，让他自己做决定。
季青霖想到什么，拿起手机，在停顿即将结束、观光塔继续运作的一刻匆匆拍了张有些模糊合影。
观光塔是被他写进日记的项目之一。
他胆小，所有高空项目里，他只敢写这一个。
他那时想，如果真的去欢乐谷玩，顾尹默提出要坐过山车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用深吻来换。
还必须是法式热吻，亲不够十分钟不能停的那种。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幼稚。
也是直到此刻，他对独自生活有了另一种定义。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去广场散步，去买一杯喜爱的柠檬茶，甚至玩遍欢乐谷所有的项目。
不是一定要和谁一起才能做到。
季青霖释然地舒了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身体向后仰了仰，微微偏头，“今天谢谢你。”
“兔子男”摇摇头，意思是不用这么客气。
“离开的时候，我可以抱一抱你吗？”季青霖给他提了最后一个请求。
“兔子男”挺直了背脊，歪歪头，似乎觉得他很奇怪。
季青霖摆摆手，“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不能给你什么回报，所以……不然，你把你的工号告诉我，员工回访时我可以给你的服务打个满分。”
“兔子男”似乎被他逗笑了，注视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温柔。
被“兔子男”看得有点难为情，季青霖略带拘谨地笑笑，“认识一场是缘分嘛，我也想多认识几个朋友。”
兔子男点点头。
季青霖当他同意了。
从观光塔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两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季青霖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到肚子叫能这么响，耳根一红，忙向后看了眼。
“兔子男”正别过头看着其他地方，注意力并不在季青霖身上。
季青霖脸上的温热这才散去一些，他揉了揉肚子，提议去吃饭。
他本想吃过饭后就跟“兔子男”道别。
这一天的活动量已经远超季青霖的负荷，他多点了两个汉堡和炸鸡腿，放在“兔子男”面前。
“我请你。”
闻言，“兔子男”身体向卡座倚了倚，随后缓慢摇了摇头。
过分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季青霖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调出了顾尹默的手机号。
他看着“兔子男”玩偶头套下隐约可见的脸，手指慢慢移向拨号键，呼吸也急促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您的中薯。”身旁悦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季青霖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位身穿女仆装的女孩，她把中薯放在了季青霖面前，“祝您用餐愉快。”
“可是我没点这个……”季青霖在女孩离开前叫住了她，“是不是送错了？”
女孩对着单子确认了一下，重新折返回季青霖的餐桌旁，取走薯条的同时脸色通红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季青霖不好责怪她，只说下次注意，便让她离开了。
重新拿起手机，已经自动息屏。
季青霖用手撑着额头，苦笑，自己这是在胡乱怀疑什么，怎么会觉得每个人都是顾尹默呢。
季青霖吃完晚饭，又让人给“兔子男”打了包。
“兔子男”这一天收获颇丰，怀里满满当当的塞了不少东西。
离开餐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星星状的各色彩灯，温度也不似白天那样燥热，游客好像更多了一些。
季青霖和“兔子男”随着人流慢慢溜达，目光偶尔被贩卖纪念品的商店吸引，就会脚步停留片刻。
“兔子男”像是看到什么，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纪念品店门口，拿着季青霖看了几秒的玩偶转身看他。
季青霖承认自己确实很喜欢这个小羊玩偶，他走过去时还在想原来“兔子男”陪着自己的目的是推销纪念品，下一秒，就看到“兔子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你别……”
一声字正腔圆的“XX宝到账九十七元整”让季青霖噤了声。
随后他的怀里多了只大纸袋，里面是那个能换衣服的小羊玩偶。
“太破费了，我不能收。”两人走了几步，季青霖还是决定把它还给“兔子男”。
“兔子男”却后退了一步，把纸袋子往季青霖那边推了推，让他收下。
季青霖抿抿唇，对他举着手机，态度也很坚决，“那你把你的工号和手机号码告诉我。”
“兔子男”犹豫片刻，匆匆打下一行数字。
季青霖看他一眼，转手拨了出去。
电话打通了，“兔子男”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他没骗自己，季青霖才放下心来，也侧面打消了他的怀疑。
“下次我来玩的时候，能不能让你来陪我？”
“兔子男”歪歪头，没有回答。
季青霖用从未有过的蛮横语气说：“那就是同意了。”
“兔子男”身后不远处的方向忽然有几道拖着长尾的光点划破漆黑夜空，季青霖的注意力被它吸引，目光跟随着向上望去。
宛若游龙的光点在高空炸裂开来，随着炸开的声音，朵朵球形的蓝紫色烟花在天幕绽放，伴随着银色的闪光。
烟花的色彩很快消散成几缕灰白色烟雾，很快，又有新的光点飞腾而上，为夜幕泼上了粉金色。
烟花表演意味着花车巡游即将开始，所有人站在街边满心欢喜的等待着花车的到来。
或许是被周围开心快乐的氛围所感染，又或许是季青霖从没亲眼看过花车巡游，他的心里竟然蔓延出许多不舍。
花车巡游结束再向他告别吧，季青霖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兔子男”，暗暗想。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随花车走动，季青霖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被人群拥簇着的感觉，相反，他站在人群中，听到了很多过去从未留意过的事情，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和各种各样的人生。
更多的瞬间，他想记录下来。
他这时才切身体会到弗洛伊斯先生说的“艺术需要俯身人群”。
花车巡游在道路末尾结束，人群也慢慢散去，季青霖有些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所见所闻所想告诉给身后的男人。
可他笑着回首，目光筛过嘈杂的人群，身后却空无一人。
“兔子男”就像他在孤独寂寞中做的一场温馨的美梦，醒来后就随烟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话】
最后有一点点虐hhh但是别忘了本质还是虐文嘛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