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谎言
顾尹默短促地笑了笑。
季青霖猜他心里一定在嘲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还喜欢玩无聊的文字游戏。
可话说到这里了，季青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我先问，”他抽抽鼻子，抬眼看顾尹默，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和陆栩为什么打架？”
静了近一分钟，季青霖心里打鼓，不会才开始就要结束了吧？
顾尹默随手抄起烟盒，抖出一支烟，夹在指端，“因为他拍了不该拍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和季青霖从陆栩那里听来的相差无几，季青霖点了点头，“你问吧。”
“‘弗洛伊斯先生’是谁？”
季青霖愣了下，“什么？”
顾尹默不厌其烦的重复：“你手机里的‘弗洛伊斯先生’，是谁？”
季青霖叹气道：“是我的邻居，也是国际摄影赛的特邀评委，我想请他指导我的作品。”
“这么信任他？”顾尹默似乎很不以为然，“小心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对弗洛伊斯先生，季青霖已经谈不上信任不信任，他和当年的戴星若一样，是肯在落魄时拉他一把的人。
季青霖知道自己性格软弱没主见，只能借助外力慢慢从低谷走出来。
他很感谢弗洛伊斯先生，其他的不敢肖想。
季青霖不知道顾尹默为什么唯独对弗洛伊斯先生这样念念不忘，他没有理会顾尹默的提醒，继续问：“当年你离开，是不是因为你母亲受伤？”
这个问题一出口，车内的气氛瞬间坠到零下，高气压使季青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到了顾尹默真正在意的问题。
“嚓——”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顾尹默叼着烟，睨了季青霖一眼。
“……是。”
算他回答了问题，压抑的气氛让季青霖不再追问。
顾尹默过了许久才幽幽地问：“陆栩说的？”
“啊，嗯。”季青霖反应过来他跟自己说话，点着头回答。
车内的烟气缭绕，顾尹默没开窗，季青霖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仰头吸烟的侧脸，心一横，问：“你的母亲，是不是被戴莉害死的？”
顾尹默想到什么，吐出烟气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他歪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季青霖，意味深长的说：“不是。”
没听到意料中的答案，季青霖快速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颤，他追问：“那是谁？凶手还有……”
顾尹默深吸一口烟，将烟气对着季青霖吹了过去。
苦涩醇厚的烟草味扑过来时，季青霖适时闭了嘴，目光中还残留着些许迫切。
顾尹默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季青霖紧绷的浅色唇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别过了头。
“你的问题太多了。”顾尹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该我了。”
季青霖被烟熏得咳了几声，皱眉打开了车窗，静静等待顾尹默的问题。
“季风友出轨，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梁静？”
“她最在乎家庭的体面，”季青霖听到“梁静”这个名字就感觉到阵阵心累，他再不情愿，也回答了顾尹默的问题，“就算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季青霖甚至能想象到她斥责自己胡说八道并且警告自己不要到处乱说的场景。
她这样一个传统女人，从主观上就决定了她不会相信丈夫出轨，也不会向丈夫哭闹求安稳。
她只会像一头死死咬住猎物的鳄鱼，不把猎物置于死地就不会松口。
猎物就是季风友，未来还有可能是季青霖。
顾尹默反问：“一个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家庭，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季青霖笑了笑，这个问题跟那晚他和陆栩的谈话主题有异曲同工之处。
“对啊，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季青霖不甘示弱的看着顾尹默的眼睛，攥紧了手指。
季青霖从陆栩的话里推测顾尹默对父母的某些行为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
顾尹默也同样活在名为幸福的虚假幻影里。
季青霖感到一阵悲哀，“你不也一样，没能走出来。”
顾尹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季青霖的脖子，把他抵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被自己说中了。
季青霖没感觉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不知道两个同样遍体鳞伤的人应该如何互相拯救。
“不，我们是不同的，”季青霖感受到脖子上手指的炙热，深深闭上了眼睛，“至少，你们还爱着彼此。”
多年前洒满阳光的午后庭院，青涩的两人手拉手走出别墅时正撞上从车里走下来的宋晚晴。
她虽惊讶，却没流露出半分不悦，只叮嘱顾尹默好好对季青霖。
顾尹默对她的恭敬和崇拜，与她的温柔慈爱形成呼应，“尊重”是两人之间最好的写照。
季青霖想，如果能站在第三视角回顾那段经历，自己的目光中一定满是羡慕和嫉妒。
他无比渴望着被最亲近的人尊重。
可是将爱护浮于表面的梁静做不到，漠视家庭关系的季风友也做不到，他只能向外寻求。
顾尹默成了他打破牢笼的向往。
“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他很想和顾尹默说这句话，可怎么听怎么像无能者的自怨自艾。
“顾尹默，该我了。”季青霖垂眼看着桎梏住自己的手臂，适当示弱，“你……要不要放开我？”
顾尹默似乎因为季青霖这句话掌心收得更紧，居高临下的像个光明正大盯着食物的雄狮。
目光中满是即将得手的餍足。
“这是医院。”季青霖小声提醒他。
这句话根本吓不倒顾尹默，固执的他放倒座椅，欺身而上，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滚烫的温度和顾尹默身上特有的香水味让季青霖一度沉沦。
就算再沉溺于顾尹默罕见的温柔，季青霖还是挣扎着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顾尹默，你这么恨我，是不是因为我和你母亲的死有关？
暧昧的气氛在顷刻间烟消云散，车内像蒙上一层厚厚冰霜。
季青霖能够感受到顾尹默的体温瞬间冰凉，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季青霖脖子的手渐渐变紧，深情转为杀意击中了季青霖的心脏。
季青霖僵直着身体——他相信那一瞬间，顾尹默是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
“不是。”
顾尹默放开他，淡淡地说，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
随后他下车，打开了季青霖那侧的车门。
“下来。”顾尹默命令道。
心有余悸的季青霖被顾尹默丢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他怔怔看着黑色卡宴驶出自己的视线，咚咚的心脏震得他胸腔闷疼。
无论是从游戏角度，还是顾尹默抛下自己的行为，无一不代表了一种可能——顾尹默对自己说了谎话。
这个认知，让季青霖既茫然，又恐惧。
【作话】
今天老顾敢丢下老婆，以后可就再也追不上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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