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倾诉
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梁静迅速起身，怕被人误会似的把身体往后躲了躲，转头看来人。
发现是季青霖，她又像是松了口气，表情像偷东西被人现场抓包。
她的动作神态甚至没有都夏梦自然。
“小区门外的小笼包和豆浆。”季青霖装作没看到她藏在身侧的毛巾，径直走向桌子，把早餐放在上面，随后拿起季风友昨晚换下的衣服，端起水盆走向卫生间，“你快吃早饭，我去洗衣服。”
他再出来时，看到梁静只喝了豆浆，小笼包的包装袋都没打开。
“怎么不吃？”季青霖避开她的注视，边晾衣服边问。
随之而来的是季青霖习以为常的低声叱责。
“……我前两天刚蒸了一锅馒头，就在冰箱里放着，能吃不少天，你说说你浪费钱干什么？小区门口的小笼包比医院食堂卖的贵几毛钱，这几毛钱就不是钱了？季青霖你怎么这么败家……”
这话季青霖从小就听，之前是说季风友，后来季风友不怎么往家里买东西，就成了专门数落季青霖的话。
以往季青霖都会小声反驳几句，证明自己没有胡乱花钱，可是今天他一反常态的沉默了，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砖上不知名的污渍，略微红肿的眼睛隐没在头发的阴影里。
梁静说够了就不说了，看了眼包子还是没吃，只喝光了豆浆。
“我和医生聊过了，什么时候手术，什么时候换药，都听医院安排，你别胡思乱想，照顾好你爸就行。”梁静念叨着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季青霖这时候才抬头看她，“你现在就走？”
梁静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老子老子不争气，儿子儿子没能耐，还不是靠我？！”
正巧另一个病人家属进门，她声音才越来越小，“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两个……唉……”
季青霖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同意领养自己。
看着梁静忙碌的时候，他险些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诶，对了，”梁静边拉背包的拉链，边走到季青霖面前，“你工作怎么样了？老板给你准假了？”
季青霖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敷衍道：“……嗯。”
梁静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回避，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们工作室没出什么事儿吧？”
季青霖勉强扯扯唇角，“没什么事儿，最近不忙，辛禾才给我准了假。”
梁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看不出她信还是不信，季青霖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她离开。
上午十点多，隔壁床那位因癫痫摔成脑水肿的老人突然呕吐不止，最后一口气没上来，被呕吐物呛死在了病床上。
医生护士抢救了半天也没能把人救回来，家属来不及悲伤，趁着老人身体还柔软尽快给他套上了寿衣，一大家子人等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接。
期间老人的后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哭成一团，有的甚至还哭到昏厥。
殡仪馆工作人员来了，一群人又跟在遗体后面嚎啕大哭，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他们的哭声。
等他们离开，护士和保洁们才戴着厚厚的口罩，推着仪器进来给病房清理和消毒。
季青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震天响的哭喊声和心跳监测仪的警报声刺痛他的大脑，刺鼻的消毒水味酒精味混杂着呕吐物的味道让他胃里忍不住翻腾。
彻底安静下来后，季青霖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几下，没能吐出什么。
他一手扶着墙从卫生间出来，熟识的男护士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嘿嘿一笑，“这就受不了了？”
季青霖想笑，可又实在笑不出来，表情有点难看。
男护士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这里每天都送走不少人。”
季青霖心底苦笑，心想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又不是擦伤磕碰。
收拾了二十来分钟，刚刚还乱七八糟的病房焕然一新，季青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铺盖整齐的病床，把它想象成了长着白色大嘴的野兽，静静等待下一个倒霉蛋的到来。
季青霖打了个寒颤，匆匆别开了视线。
弗洛伊斯先生早上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复，弗洛伊斯先生说那只生病的小狗痊愈了，和煤球玩得很好，让季青霖不用担心。
还顺便发来了罗欢抱着狗狗们手忙脚乱的照片。
照片来的正是时候，季青霖不禁翘了翘唇角，因死亡带来的阴影被狗狗们治愈了不少。
他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和弗洛伊斯先生描述了刚刚经历的事情，对方好像不在线，没有回复他。
暗掉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他落寞的表情。
季青霖不禁望向病床上的季风友。
从小就有很多人说他长得不像季风友，也有一部分人说不像梁静，还有些亲戚说“你是爸爸妈妈拾回来的孩子”这种没有底线的话，季青霖原本以为这只是玩笑，却没想到他们一语成谶。
又或者他们原本就知道真相，只是为了看自己天真又焦急的为身世辩解以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季青霖觉得自己一直活在谎言之中，好像从未挣脱。
他不知道该向谁倾诉这件事，眼前似乎只有弗洛伊斯先生肯好好听自己说话。
季青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弗洛伊斯先生，然后听听他的意见。
——
走出电梯，顾尹默和辛禾打了个照面。
辛禾正小心翼翼地半搀扶着一个女孩，两人手上的同款戒指证明了身份。
他看到顾尹默，脚步一顿，脸上挂着的笑容很是虚伪。
顾尹默正巧有见见辛禾的打算，便直接发出了邀请。
“辛先生，方不方便聊聊？”
辛禾收敛起笑意，对女孩，“去车上等我。”
女孩看看表情不是很好的顾尹默，又看看辛禾，有些担心。
辛禾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很快就去找你。”
女孩扶着腰进了电梯，辛禾跟在顾尹默后面来到了罕有人经过的楼道。
顾尹默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娜姐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肯卖掉手里的资源。”
辛禾呵笑，“不是因为娜姐，是季青霖先出卖了工作室。”
“如果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可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娜姐不过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罢了。”
顾尹默看着眼前有些暴躁的男人，只觉得好笑。
不仅仅因为男人做决定时的刚愎自用，还因为季青霖的识人不清。
顾尹默冷声问：“那你知道娜姐还找了季青霖吗？”
辛禾沉默，眼神显然有些意外。
“……和你的选择相反，”顾尹默顿了顿，“季青霖拒绝了她。”
辛禾忽然嗤笑一声，“所以呢，你想和我说明什么？说季青霖清高？说他宁死不屈？他现在怎么样？不是一事无成吗？！”
“我和他不一样，”辛禾声音渐渐冷静了下来，充斥着浓浓的疲惫，“我没有那么多选择……菁菁马上就要生了，我要为我的家庭考虑。”
顾尹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移了话题，“那个女孩，是你的妻子？”
辛禾再抬眼时满是警惕，“你想做什么？”
顾尹默摇摇头，“就是问问。”
“我知道顾董事长有权有势，可她是无辜的，你要是想为季青霖出气，我一个就够了。”辛禾怀疑季青霖跟顾尹默诉了苦，也知晓顾尹默对付竞争者的手段，有了些心理准备。
他却没想到顾尹默再次摇了摇头。
“这是季青霖自己的事情，我没想参与，”顾尹默言语间略带笑意，“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三观不合的人，如何共事这么多年。”
“现在看来，是季青霖自己太过单纯……”
“你是他的靠山，他当然有资格单纯！”辛禾口不择言地打断了顾尹默的话，嘲讽地笑着，“像我这样的人，只能为自己考虑！”
季青霖哪有什么靠山？他一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人只有一腔热血罢了。
顾尹默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自私的可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辛禾，而是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以为有什么紧急消息。
在看到消息的瞬间，顾尹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没了和辛禾聊下去的心情，匆匆终止了谈话，向楼上跑去。
【作话】
老顾开始心疼老婆了！
火葬场预热中……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