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弗洛伊斯先生的告白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呢？”
“走出泸城，去看看从没见过的风景，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见想见的人，而不是将自己的才华和梦想都困于晦暗一隅，白白将它浪费。”
想到弗洛伊斯先生这句话时，季青霖的目光落在面前被白色泡沫掩盖的双手上。
医院的卫生间里弥漫着难以描述的陈腐味，楼上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随即盥洗台另一侧的管道发出哗哗流水声，与落在泡沫上的水声重叠。
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季青霖用干毛巾擦擦手，再度拿起了手机，翻看已经被他看了不下十遍的聊天记录。
弗洛伊斯先生的回复里并没有过多的安慰成分，大部分话语都像个尽心尽力的长者和老师一样，在询问季青霖接下来怎么办的同时，给予他一定的建议。
“季青霖，你是自由的。”
再次注意到这句话，季青霖仍能回忆起第一眼看到的悸动。
季青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懂得自己的渴望。
他太想得到肯定，太想有一个人能和自己聊聊天，太想逃离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他的理想型仿佛在弗洛伊斯先生身上得到了具象化。
季青霖将手机放在心口的位置，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见见弗洛伊斯先生，当面向他道谢，说出自己的此刻澎湃的心情，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向他讨个拥抱。
拥抱……季青霖脸红了红，心里骂自己得寸进尺，弗洛伊斯先生见不见自己都不一定，还敢奢望身体接触，真是异想天开。
想象一下也不行吗？季青霖对内心的声音反驳，但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对弗洛伊斯先生的私人生活知之甚少。
大部分信息都是出自罗欢和内外网搜索，最直接的接触也不过是每天的聊天记录和几次对摄影专业性的指导。
季青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弗洛伊斯先生本人。
也看不出他对自己有超越友情的举动。
将全部感情寄托在一个屏幕后的人，是一种非常幼稚且愚蠢的行为。
恍然想到这一点，季青霖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落在身侧，空气中余下一声叹息。
回复弗洛伊斯先生消息的时候，季青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和语气，每个字都写的很克制。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怕在弗洛伊斯先生面前露出马脚，所以只能斟酌言辞，再小心翼翼地发送出去。
弗洛伊斯先生似乎没有意识到季青霖的谨慎，很专心的将前几天季青霖发给他的摄影作品进行了评价和指导，然后照例在邮件末尾留下几句鼓励的话语。
季青霖看着大段大段的字句，拿出电脑来修改作品，心里却始终燥燥的，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在将修改后的2.0版本发给弗洛伊斯先生后，对方却没有再让他修改，而是问他是不是心里还有什么事情。
季青霖对着手机愣了半晌，说没有。
弗洛伊斯先生却说他有一件事想问季青霖。
季青霖没来得及回复，给父亲换药的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他帮护士给父亲换完药，已经距离弗洛伊斯先生发来消息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而这二十分钟里，弗洛伊斯先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他还在吗？他有什么事情想问自己呢？季青霖抿抿唇，没由来的感到忐忑。
打开手机，两条消息撞入他的视线：“有个私密的问题，季先生现在有没有恋人？”
另一条消息显示已经被撤回。
季青霖反复看了几遍那句话，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耳根通红，心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意思？季青霖第一反应是弗洛伊斯先生以为自己最近创作情绪不高是因为遇到了情伤。
他有点遗憾自己没有早点点开手机、看到那条被撤回的消息。
“没有恋人，”季青霖只能用自己认为最合理的猜测回复他，“我失恋很多年了。”
“失恋？”
季青霖向后倚着木椅靠背，觉得对弗洛伊斯先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坦诚地和他讲了自己的感情史。
说是感情史，简单总结就一句话——被恋人莫名其妙抛弃，多年后破镜难圆。
季青霖怕弗洛伊斯先生对自己产生同情，便最后揶揄道，“……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像叫天煞孤星，我猜自己就是这样的命格，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嘛。”
没心没肺的调侃没得到想要的效果，反而显得他更可怜。
弗洛伊斯先生对他的经历没有表态，而是问他有没有找个恋人的想法。
季青霖做好了否定的打算，笑了笑，“怎么，弗洛伊斯先生要当红娘吗？”
“不是做红娘。”
“是为我自己问的。”
季青霖看到消息时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耳根的红烧到了脸颊，几乎把他整个人点燃。
他是开玩笑的吧？
季青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屏幕上的两句话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撤回，他又打开日历，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弗洛伊斯先生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消息一发出去，弗洛伊斯先生给他回了个“？”
季青霖尴尬的想给自己一巴掌，可消息已经撤不回，他只好硬着头皮问：“那为什么……”
一句话没打完，就看到对话框里蹦出一句话：“我很认真。”
他严肃的态度让季青霖不得不绷紧了心弦，颤抖着手删掉了原本的话。
弗洛伊斯先生向自己告白这件事，是他从来没有，也不敢想象的。
他自觉配不上这样优秀的人，还会因为自己偶尔对弗洛伊斯先生的僭越而感到羞愧。
在季青霖的眼中，弗洛伊斯先生曾是站在来自遥远国度的高岭之花，是他触不可及的梦想来源，他本以为做一名仰望者，能够感受到光芒的照拂便足够，可他竟向自己抛来了目光。
得到了注视，想要的就越来越多。
季青霖手指下意识掐了下大腿，疼痛很真实，他不是在做梦。
可是理智强迫他冷静，他问弗洛伊斯先生喜欢自己哪里。
弗洛伊斯先生的回答很新奇：“因为你像一棵树。”
季青霖疑惑地皱皱眉。
“像一棵生长在我身边的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根系扎在了我的心里。”
“我愿意做你的土地。”
不知道弗洛伊斯先生写下这几句话是什么心情，季青霖看到时被精准击中了心脏。
他对温柔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可这个瞬间，他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顾尹默。
追求顾尹默时从来没得到过他的同意，两人在一起也是这样不明不白，简简单单就确立了关系，季青霖生活简单，顾尹默也一切从简，两人唯一一次奢侈是出去旅游时买了对古法藏银戒指。
没有什么烛光晚餐，也没有什么浪漫告白，顾尹默就在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夜市上，伴随着隔壁烧烤摊的羊肉串味，拉起了季青霖的手指，认真的套了上去。
季青霖傻乎乎的笑着，以为顾尹默真的承认了自己男朋友的身份。
可如果真的在意，怎么舍得这样敷衍呢？
季青霖早就过了能被一瓶可乐，一句问候就轻易打动的年纪，面对弗洛伊斯先生的几句表白，内心的波动还没有之前自己的脑补来得汹涌。
他对弗洛伊斯先生有感情不假，可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问：我能和您见一面吗？
弗洛伊斯先生顿了半晌，回复了两个字：“抱歉。”
季青霖笑了。
我该怎么相信你呢，弗洛伊斯先生。
季青霖深吸一口气，给了他同样的回答。
“抱歉，虽然我很喜欢您，但我不能接受这份感情。”
【作话】
啧啧啧，非披着马甲才能告白的老顾也太屑了。
掉马&火葬场倒计时hhh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