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无力感
“季青霖的资料都在这里，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帮你找来了。”
陆栩的态度很嚣张，直接把手里棕色牛皮纸袋拍在顾尹默胸口，斜眼看他，“我没想到这么难找，按你说的，今天下午就签合同。”
顾尹默扫了眼手里的纸袋，罕见地做出了让步，“收益可以让你一成。”
陆栩看不惯他财大气粗的模样，撇嘴，“用不着。”
“你对季青霖好点就行了，我看了眼他的资料，”陆栩顿了顿，“他过得真不怎么样，你要是有点良心，就离他远点，别招惹他了。”
顾尹默冷哼一声，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啧，”陆栩皱眉瞪他，“你不稀罕就算了，反正我怜香惜玉。”
这话一出口，顾尹默直接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陆栩没想到他这么小心眼，赶忙走两步追上他，“那一成还让不让？”
顾尹默不看他，径直往前走。
陆栩见状也不慌，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说：“我跟季青霖说好了，吃完饭我开车送他回家，让他在附近公交站牌那儿等我。”
顾尹默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将牛皮纸袋扔给等在外面的司机后，走进了包厢。
陆栩挑挑眉，摇头笑了笑，眼底满是戏谑。
顾尹默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却不知道自己怎么梦到了和陆栩在酒店的谈话。
他意识逐渐清晰，太阳穴处的胀痛感一波一波向他袭来，他抬起因为不正确姿势，一动就发麻的手臂，按了按太阳穴。
努力撑起上半身，顾尹默眼前模糊的迷雾开始散去。
或许是酒精的缘故，他的嗅觉恢复得要慢一些，但随着意识从混沌中挣脱，缕缕檀香穿透被蒙蔽的鼻腔，使顾尹默几乎瞬间清醒过来，房间里的装潢布置也看得真切。
简单的实木桌椅，深蓝色棉麻布料，门口悬挂着一束艾草，这是孙伯的住处。
闻到令人心静的檀香，顾尹默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慢慢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木床边的柜子上，那里摆着一个老式的枣木相框，相框的玻璃很干净，看得出每天都有人精心擦拭，不舍得它落灰。
顾尹默伸手拿过相框。
第一个映入他眼眸的女人正对他柔柔的笑着，明眸善睐，皓首如雪。
女人坐在整个画面的正中央，她身后是顾家当年的一众佣人。
她左手挽着一名身穿棕色背带裤，米色短袖衬衫的男孩，男孩表情有些无奈，像是半路忽然被拉过来拍照。
女人右侧手臂挽着她的丈夫。
男人笑得很灿烂，顾尹默的目光却落在他空出来的左手上。
照片里，男人的左手与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孩悄悄拉在一起，女孩红着脸，两人贴的很近。
这不是顾尹默第一次发现照片里的“玄机”，他嗤笑一声，手指按住男人的脸，继续望着女人满带笑意的眼睛。
“……我该怎么对他？”顾尹默的声音有些哑。
女人当然给不了他答案，顾尹默也全然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他就这样看着女人，直到眼中的女人忽然被一团黑色的火焰包围，他眼睁睁看着女人化为灰烬。
顾尹默的额头渗出冷汗。
“您醒了。”顾尹默回头，孙伯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他跨过高高的门槛，用碗端着一杯温水走近顾尹默。
“昨晚罗欢送您过来的，她说……”孙伯突然注意到什么，不再说话。
顾尹默接过水，随口问：“她说了什么？”
孙伯犹豫了几秒，勉为其难的说：“她说……你想妈妈了。”
顾尹默喝水的动作一顿，眨眼的频率变快，但放下碗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角有些发红。
他的鼻音比刚刚重了，“麻烦您帮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我想洗澡。”
孙伯哎了一声，走进另一侧的房间翻找衣服，顾尹默直接走进了浴室。
洗漱完，顾尹默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刚吹完的头发软趴趴的，孙伯收拾起吹风机，不禁感叹，“这身休闲服还是你上大学的时候苏妈给选的，那时候你非拿着手机问我们哪个颜色好看，没想到你选了投票数最少的。”
顾尹默低头看着身上已经洗的发硬泛白、味道沉闷的卫衣卫裤，勉强扯了扯唇角。
“那时候不懂事，”顾尹默回忆起自己为了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挑选亲子装的幼稚场景，面上染了几分冷意，生硬的说，“都过去了。”
孙伯叹了口气。
他知道顾尹默绝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以他的身份，又不能直接问，看着顾尹默冷淡漠然的模样，他只能在心底唏嘘不已。
沉默良久，孙伯打破了安静，“过不去的，顾先生，它一直在你心里，在你脑子里，除非你真的放下。”
顾尹默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知道孙伯说得是对的。
如果迈过路上的凹凸不平不去理会不去解决，那么再健硕敏捷的马也有踩空栽倒的一天。
顾尹默明白自己必须先铲平面前的道路，释怀某些过去。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该懂的道理全都懂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复仇的阴影仍然在他头顶盘旋，梦魇如影随形。
“孙伯，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孙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尹默。
顾尹默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女人的脸庞，随后抬眼看向孙伯。
孙伯怎么可能看不出顾尹默的想法。
他握着碗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不敢直视顾尹默的眼睛，动动喉结，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顾尹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接着说：“季青霖他……不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孙伯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猛地瞪圆了眼睛。
“……他是个孤儿，父亲是个赌徒，母亲难产而亡，他父亲为了还赌债，把他卖给了黑医院。”
“不能生育的梁静从黑医院买下了出生三个月的他，把他当做留住季风友的工具，”顾尹默一只手掩住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哑着嗓子疲惫的说，“很可笑吧——他不是梁静最爱的人。”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顾尹默终于从唯一的遮挡后露出眼睛，表情中竟有一丝茫然，“我以为最好的复仇是让她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我以为我至少可以伤害她一点。”
“可是没有，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残酷的真相让顾尹默回忆起多年前母亲去世、独身一人在国外飘荡的崩溃场景。
和那个时候相同，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无能为力的一面。
“别说了孩子……”孙伯看到顾尹默的样子心如刀绞，他伸手拥抱住顾尹默，手在顾尹默的背上轻轻拍着，“别说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学着原谅自己吧，孩子。”
孙伯从未见过顾尹默这副脆弱的模样，像抚摸孩子一样，摸了摸顾尹默的头发。
【作话】
本章又名：小顾破大防
其实他也是个傻孩子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