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快退!”
“哗哗”流淌着沼泽的通道里, 倒塌的声音并不那么明显,再加上有叶息行的声音掩盖,祝乌察觉到时, 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他和苟兰阴正站在中间最大的通道里,眼见着就要被沼泽淹没,情急之下,祝乌迅速推了一把苟兰阴, 借着反弹的力道, 两人才躲过了那片坍塌的凶猛沼泽。
“接着!”
苟兰阴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 正想要开口,就见祝乌扔过来一物,他下意识接住, 发现那是这个通道的路线图。
“祝乌乌!”
然而沼泽很快就把前面的道路封死了, 而且,正在朝着他所在的岔路这边蔓延。
祝乌拿起手上的小灯,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不断涌过来的沼泽。
这些沼泽除了散发着恶臭,偶尔还会像是沸腾一样鼓起一块又一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出来。
祝乌退开两步,开始打量起他所在的这条岔路。
虽然离外界最近的通道被封住了, 但这些岔路也能走出去,只是会绕路,花的时间会更长,何况他把路线图都背下来了, 没有那本书也能走出去。
苟兰阴却没有看过上面的路线图, 他更需要那本书。
一边回忆路线, 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沼泽动静, 祝乌朝着这条岔路口走了进去。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否则主通道的沼泽就会顺着空处占据这里。
但祝乌没有走多久,就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道死气沉沉的声音。
“王妃,请你不要再往前了,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祝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只见管事仆人正站在岔道的后面,双目沉沉地注视着他。
沉默一瞬后,祝乌开口:“你叫我王妃?”
管事仆人也许没想到祝乌搭理了他,眸光微动,微微低了下头:“是的,魔王并没有要求我们对你改变称呼。”
“如果你非要这么叫的话,我也乐意接受。”
管事仆人听见这句话,少见地露出一丝笑容,眼中是由衷的崇拜和发自内心的尊敬:“魔王是个很伟大很完美的男性,不管是对待作为下属的我们,还是对待未来的伴侣,他的真心都无话可说,这一点,王妃以后可以有很多时间去了解,所以我真诚地希望,王妃不要这么决绝地拒绝我们的王,至少要给他一次跟你亲近的机会……”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灯快没电了,如果你还能听从我的吩咐,麻烦把你手里的灯给我。”
祝乌说着,不免埋怨了一句,“话说你们这么大的宫殿,除了买不到新鲜的花瓣,是不是连电费都忘了交?灯的电为什么没有充满?”
“……”
管事仆人嘴角凝滞了几秒后,“王妃是嫌弃我们的……贫穷吗?虽然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比较艰难,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到魔王……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一定会竭尽全力为王和王妃效力,让王和王妃过上富足的生活,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道略带着些轻蔑的冷声突然插了进来。
“你口口声声称赞的魔王,连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争取都做不到,只会躲在暗处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反而是你们这些的仆人心急火燎地跳出来,他也配?”
这熟悉的声音,祝乌很快转过头,看向从另一个岔路通道口走出来的身影。
对方视线很不愉快地扫过管事仆人阴沉的脸色,很快落到祝乌脸上。
“祝……”
“你怎么会在这里?”祝乌面色微变。
苟兰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面对他时脸色缓和了许多,在粗略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祝乌后,微乱的喘息平稳少许。
“你不在,我当然要来找你,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祝乌打断:“谁让你来找我?”
苟兰阴看向祝乌的脸容,才发现祝乌似乎有些不高兴。
而这时,那个管事仆人已经反应过来,阴沉地说道:“很好,既然你主动出现,就省得我多费功夫。”
话落,只见方才还平静流淌的沼泽再次从岔道的另一端冲了进来。
而且这次不仅是一个岔道,旁边的岔道也隐隐有所震颤。
“走!”
祝乌来不及说别的,见势高喊了一声,只是还没抬步,他的手就被牵住,苟兰阴带着他一起往前跑。
这次两人跑的是同一个方向。
身后是滚滚而来的沼泽,呼啸的气势仿佛要将两人吞没。
“走这边!”
苟兰阴快速地对前面的通道做出判断,然后拉着祝乌上了地势较高的那一个。
观赏厅坐落在宫殿的最高处,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宫殿,以及完全吞噬了海水的大片沼泽。
黑夜悄然降临,宫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格外幽冷的月色映照出宫殿的大致轮廓,影子落在沼泽上,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魔王站在最高处,低头注视着笼罩了月光的沼泽,仿佛透过深深的沼泽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任羽为他端来刚泡好的咖啡:“我们会成功吗?”
沉默片刻后。
“会。”魔王说。
沼泽流去了地势更低的通道,两人暂时无虞。
祝乌看着还牵着他的某人,示意:“可以松手了。”
“……嗯。”
祝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谁让你来找我的?”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苟兰阴心思还停留在手上残留的、极好的触感上,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着头,假意去查看通道的情况,“我不该回来吗?”
祝乌蹙起眉尖:“当然不应该。”
苟兰阴进的那个岔道,分明离出口更近一些,如果不多此一举,应该很快就能走出去。
“祝乌w,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苟兰阴猛地回过头,一副被误解的不敢置信,模样有些气愤,更多的是委屈,“我怎么能抛下你独自离开?难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狠心人?”
“……”
这就好比电视剧里演的,明明可以走一个,却非要留下来一起送死的愚蠢行径。
但对上对方跟电视剧里如出一辙的不理智眼神,祝乌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你觉得我可以放心你跟那个假仁假义的魔王单独相处?他分明对你图谋不轨,当着我的面都敢言语轻薄你,更不要说你们一起住了那么久的宿舍,早知道我就应该早点带你回城堡住……现在想起来我就浑身难受,你告诉我怎么能忍?”
“……你想到哪里去了?”
祝乌听了大半天,听他越说越离谱,不由地皱眉,“我跟叶息……魔王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没有关系么?你现在都还在叫他的名字,真的只是我想多了么……”
“当然!”祝乌下意识反驳,但紧接着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反应过来,“别岔开话题,再说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祝乌w,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
“……”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同时愣住。
但很快,祝乌敛起眸子,用探究的目光回望着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散发出隐忍憋闷之色的英俊脸孔,后者表情瞬间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密闭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的原因,脸皮很快升起不寻常的热度。
就这么僵持了快十秒钟,苟兰阴才有了动作,他不自然地转过脸,但又很快地转了回来,微微抿唇。
“我又没有说错……我们本来就有……婚约在,他当着我的面对你……说那样的话,等同于在羞辱我的尊严,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全程目睹了对方变脸的祝乌:“……”
祝乌很快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沼泽。
在跟苟兰阴无意义地掰扯的这段时间,沼泽已经快要爬上这个岔道了。
“出去再说,先离开这里。”
“嗯。”
苟兰阴也注意到了,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事有轻舒缓急,何况,保证祝乌乌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再次出发时,他飞快地伸手牵住祝乌的手指,并在对方抬眼看过来时,很淡定自然地解释:“要是你走丢了,我还会回去找你,我们拉着走,会节约很多时间。”
眼看着沼泽的高度离他们越来越近,祝乌没时间再说其他的话,很快就被拉着往前跑。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前方的通道同样有蔓延的沼泽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左边!”祝乌迅速做出判断。
苟兰阴拉着他,踏入了左边的岔道。
然而没走多久,这条岔道也开始坍塌。
虽然还有其他的岔道,但坍塌的通道越来越多,很快,通道就会被沼泽完全堵住。
“往右!”
祝乌再一次做出判断。
然而,右边的通道已经几乎全是沼泽了。
光是看到这个场景,苟兰阴的眼神都难以控制地大变。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从这里过去,这是最近的路。”
这些沼泽一直在阻止他们出去,逼迫着他们在通道里绕圈,离正确的路越来越远的同时,一点点消磨他们的耐心,而且,等到沼泽彻底将通道堵住,他们连呼吸都成问题。
只有趁着现在沼泽还不深的时候走过去,还有一丝丝机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祝乌偏过头,看了看苟兰阴面如土色的脸。
他能感觉到牵着他的这只手已经变得很僵,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别说让他从沼泽里跨过去,让他的衣服上沾上一点他都能当场把衣服烧成灰烬。
祝乌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先看到苟兰阴看向他的努力淡定的眼神,但实际上握着他的手都在轻颤。
“回去我要洗茉莉花花瓣的纯净水,要洗上两个小时,祝乌乌,你不许笑我。”
“……我不笑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