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已经出来了,回不去了。”
在这个班里, 裴寅是池朝唯一认识、也是他不想抱有敌意的一个人。
倒不是因为借用过对方的手机,更多的是池朝觉得裴寅和其他的同学不太一样。
就像陆戈说的,这个班里基本都是像陆晨、或者像熊铭这种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孩子。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概念, 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学习不管什么事都能参合上一点。
可这一群「不懂事」的人中,肯定没有裴寅。
池朝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同桌身上的那一股子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沉稳,稳得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是一团死气。
所以无论对方真的看没看到那把刀, 作壁上观才应该是裴寅应该有的反应。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人会比裴寅做得更好。
可对方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池朝觉得裴寅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种试探性地诈话让他非常不爽。
是、非、常、不、爽。
“开个玩笑,”裴寅眼睛一弯,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来,“我什么都没看见。”
池朝沉默片刻收回目光,把压在书上的手拿开,继续去背他的单词。
两人相安无事,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池朝心里有点打鼓。
他本来是不担心裴寅会在陆晨那边乱说什么,因为对方毕竟是个小姑娘, 裴寅一个男生也不会整天和陆晨煲电话粥聊日常。
可经过刚才那么一遭, 他又觉得裴寅这人怪得很,跟脑子有病一样, 指不定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做出来,间歇性抽抽。
于是池朝又重新偏过脸, 对裴寅道:“离陆晨远点。”
不排除这是个熊铭2.0, 陆晨长得太漂亮了, 池朝都得防着些。
裴寅饶有兴趣地看着池朝, 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她哥?亲哥?表哥?”
见池朝不答, 又换了个问法:“你喜欢她?”
池朝微微皱起了眉,觉得裴寅果然有病,竟然还能把陆晨和自己想到一起。
可惜这个有病的还觉得自己猜的挺对,坐直身子往池朝那边一斜,小声道:“你昨天问我摄像头的事…是要做什么?”
池朝不动声色地也往边上偏了偏,和裴寅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不信裴寅不知道,知道了还问就是欠得慌。
“我猜你今天根本没带刀。”裴寅又歪回桌边靠着,冲池朝挑衅似的抬抬下巴。
池朝向来冷漠,说出来的话也一向简单:“你昨天也没看见。”
“少给我洗脑,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没把刀放书包里。”
“呃……”短暂的对视两秒,裴寅嘴唇一抿,憋住了笑。
池朝后知后觉发现不对,眉头一拧,转头看书。
怎么就被套出话来了。
“你放心,我不会和陆晨说什么,”裴寅语气轻巧,似乎在向池朝表达友好,“不过我可以对你说什么。”
池朝似有不解,想反问回去,但是又不太敢和裴寅说话。
这人长得敦厚老实,但却滑得像个狐狸,这个话题抛出来,指不定还要从自己嘴里套什么话。
池朝自诩不是个缺心眼的,但是对上个心眼这么多的,还是得防着点。
“不至于?”裴寅反倒是笑了出来,“不敢跟我说话?”
池朝心底有种被看透了的恼怒,但是表面上却努力瘫着表情,就像是静静看着对方表演。
“做个交易,”裴寅倒是没气馁,继续和池朝说着,“信息交换。”
池朝没那个兴趣,也不想交换。
他就觉得裴寅这人事儿多还麻烦,有话不直说跟他兜兜转转下套子,铺垫了半天一点实用信息都没有,扯东扯西也不嫌累得慌。
“熊铭那事儿估计就这样了,”裴寅翻了页课本,把话说出了饭后闲聊的随意,“他爸在公安局,最近评局长呢,真闹起来工作指不定黄了。”
池朝忍不住偏头对上了裴寅的目光。
“你那会儿…应该没被摄像头拍下来?”
如果池朝足够机灵,唯一的物证对池朝有利,唯二的人证有个还是他哥。
至于跟着熊铭的那群小弟,真要讲起来都能归为施暴方,说出来的证词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而这群刺头儿平时是什么德行学校不是不知道,反正事情闹大了怎么看都是对熊铭不利。
池朝依旧没有吭声,自认为没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我就想问你个事,”裴寅叭叭了半天不被打理,干脆直接撂了大白话,“你和陆晨什么关系?”
池朝反应片刻,斟字酌句出一句简短的问句:“关你什么事?”
裴寅鼓了一边腮帮,似笑非笑地看着池朝。
“好啦,大家合上书本开始听写!”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池朝拿出听写本,用他纱布外尚且露头地四根手指无比艰难地握住了笔身。
裴寅的交易失败了。
在没得到对方首肯的情况下率先抛出自己的信息,基本上都不会得到等价交换。
这么亏本的买卖,不像是这条狐狸能干出来的事。
微妙间,池朝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这个同桌有点意思。
——
另一边,早自习下课前几分钟,陆戈出了学校。
他想过对方家长的各种反应,甚至都做好了不行咱就报警的鱼死网破。
毕竟整件事池朝就错在了带刀来学校,而且最后割的还是自己的手,再加上双方都未成年,对方闹翻天也闹不成什么气候。
该赔钱就赔钱,道歉那也是双方都道歉。
陆戈虽然在池朝面前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可是一旦出了家门,那自家孩子也是不能受委屈的。
哥哥保护妹妹有什么错?换成谁都得火。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家长竟然就这么算了。
也没要赔偿,也没要道歉,甚至连出面都没出,就这么息事宁人地把事情压了下来。
陆戈看黎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里面估计也有不少兜兜绕绕。
在对方再三保证这件事不影响池朝继续念书后,他这才愿意妥协。
就是没搞懂为什么,但是也懒得去搞懂了。
自己废了老鼻子劲才把池朝给弄到学校上课,自然是也想着平安无事。
事情暂时得到了解决,但是还有很多后续让人头疼,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和家里的几个长辈交代这事儿。
“什么?!”
家里,齐箐一嗓子差点把陆戈给吼聋了。
“二十五中的?这还得了?老陆!老陆啊你闺女被人盯上了!!”
她一路喊着去了阳台,陆向明手上拿着水壶,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
那边夫妻俩凑一起说话,这边老太太也吓得不轻:“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反映给老师了吗?需要家长过去吗?”
“我刚从池朝学校回来,”陆戈瞥了眼阳台的父母,抬手去扶老太太起身,“奶奶,我想问你点事,咱回房说。”
对着自己父母,陆戈只是把陆晨的部分说了出去,池朝那一部分打了马虎眼,只是说发生了矛盾。
至于具体怎么发生的,就直接给含糊了过去。
齐箐对池朝的印象本来就不好,陆戈不是很想让她知道池朝拿了刀。
而到了奶奶面前,他却是一五一十都把事情给交代了。
“我昨晚上知道之后想了半天,这是十六岁的小孩能干出来的事吗?”
开学不过两天,池朝从开始计划到实施,甚至连一天时间都不到。
要不是自己突然赶了过去,甚至没人能看到池朝,更别说抓住他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陆戈觉得池朝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障碍。
高度攻击性,无羞惭感,行为无计划性,社会适应不良。
四条特征池朝占了三条,唯一不占的第三点,还从另一方面反映出来他有计划有预谋的犯罪天赋。
陆戈大学期间修过心理学,其中因为猎奇,对异常心理学格外感兴趣。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心里全是后怕。
老太太听完在床边坐了许久,不知道是被池朝的举动惊住了,还是被陆戈的推断吓到了。
“不行,我还是带他回老家,”老太太双手叠在一起,不安地站了起来,“他就不应该在这里。”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池朝带离原来的地方,渝州和老家太不一样了,这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像是想把深海鱼捞进鱼缸观赏,即便又充足的饲料和适宜的水温,但是在捕捞上岸的那一瞬间,大气压就已经让它彻底死亡。
池朝十六岁的年纪,极易受到外界影响,不管是诱惑还是刺激,甚至强烈的对比都可能使他心理扭曲,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人可能从外面开始坏,也可能从里面开始坏。
而后者明显更可怕。
“我哪想过这些,”老太太重新坐回床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急得落泪,“我哪想过这些?!”
“奶奶,”陆戈扶住她的手臂,“您注意身体,不要情绪波动过大。”
她不过是想让池朝不再过苦日子,她不过是想把人平平安安养成年。
她不想害了自己的孙子,不想害了自己一家。
“我带他回老家,”老太太抹了把脸,“这事你别管了。”
陆戈看着老太太打开柜子收拾衣服,一时间心理五味杂陈:“奶奶。”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回老家,然后呢?”陆戈话里染上了一些无奈的绝望,“您放弃他了吗?”
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让池朝在泥泞中打滚。
勉强活着,这辈子努力挣扎在温饱线上。
或许奶奶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真正拉他出来。
“他已经出来了,回不去了。”
池朝已经见识过窗外绚烂的霓虹灯,就不会再甘心留在一片漆黑的大山里。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陆戈自己知道。
池朝作业本上书写工整的单词,认真推算的笔记。
那翻得卷了边的单词本,和他一遍遍纠正、一遍遍重复的英语发音。
池朝是想从泥里爬出来的,而且他也一直在努力着。
只要有人拉他一把,只要有人——
“没人帮他,”陆戈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没人帮他。”
作者有话说:
有啊!不就是你嘛!
本来是想肥肥的更一章,但是我觉得这里卡章特别好,就断这里了,晚上我努努力再更一章!谢谢大家的喜欢!啵啵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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