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君临前夕
桃丘一役, 焚世军大捷, 霸军精锐折损了整整七成在火海之中。仗着人多, 沈之淮还是率军突出了火海, 狼狈南去，缩回了楚州, 再无冒进袭击桃州的能力。
当浑身血污的晏歌带着幸存的兄弟突出火海，仅剩者只有三百余人。这一战胜得艰难, 却也胜得胆战心惊, 多年之后, 当百姓们再谈起这一战，人人皆叹服桃丘火战牺牲这些将士, 也因此焚世军声名大燥, 传遍了整个东西二陆。
晏歌经此一战，伤势加重，在军营之中经医官抢救了整整三日, 甫才稳住了伤势，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百里雍一直知道晏歌从不畏战, 却没想到晏歌竟不怕死到这个地步。桃丘火战这个强袭计策, 即便是他能想到, 他也不见得敢打这样一战。
“百里……哥哥……”晏歌虚弱地唤了一声。
百里雍连忙在晏歌榻前蹲下，他柔声道：“大哥在的，你说。”
晏歌勉强地睁开眼睛，伸手握住百里雍的手，“追……击……”
百里雍叹声道：“大哥已经追击过了, 只是还是慢了，让沈远那逆贼跑了。”他害怕晏歌激动，连忙紧了紧晏歌的手，道，“不过，桃州的霸军已经靖平，我已下令桃州众个边城加强警备，盯死霸军的一举一动！”
晏歌懊恼地死死咬牙，“还是……还是跑了！”
“无妨，等你养好伤，大哥陪你再打过去便是！”百里雍连忙劝道。
晏歌颓然摇头，“放虎归山……总归……是祸……更何况……桃州后面……还有一个……大患……”
百里雍左右看了一眼，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医官，待医官走远后，他甫才开口道：“霜州之事你就不必担心了。”
晏歌皱了皱眉头，“怎……怎么说？”
百里雍沉声道：“楚山公主已经带兵奇袭霜州，相信不日便能有捷报传来。”
“她……”晏歌一急，挣扎着欲从榻上坐起来，“谁……谁准她去的？！咳咳……”因为太过激动，牵扯了伤口，晏歌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百里雍连忙扶住晏歌，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我昨日已传书柳州，命他们驰援霜州，我想，霜州那点残兵，定然不是楚山公主的对手。”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没有谁比楚山公主更熟悉霜州地形。”
晏歌接连缓了好几口气，只觉得一股血腥味又冲到了喉间，她死死咬住牙关，终是缓过了气来，弱声问道：“柳州……精锐你已带来半数……这次……咳咳……驰援了多少人马？”
百里雍凝重地道：“全部。”
晏歌悬起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百里雍慰声道：“若不如此，只怕你不好好养伤，拖着半条命杀去霜州。”
被百里雍说中了心事，晏歌静静地低下了头。
百里雍叹了一口气，道：“大云已亡，其实你不必再为她如此敬忠了。”
晏歌摇了摇头，涩然轻笑道：“我……并非敬忠……”说完，晏歌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她瘫倒在了榻上，缓缓地呼吸着。
百里雍凝望了晏歌许久，欲言又止数次，终究是咽下了想问的话。
晏歌转眸看向了百里雍，道：“百里哥哥……”
“嗯？”百里雍心疼地柔声回答。
晏歌笑道：“你说……我可以做女皇么？”
百里雍微微一惊，眼底的惊色却终究一一散去。确实，叛军沈远都已经称帝了，焚世军统帅在这个时候称帝，也能振奋军心，此时确实是个好时机。
“你且好生休养，这些事交给大哥来，回临安之日，大哥定会给你一个惊喜。”百里雍轻轻地拍了拍晏歌的肩头，说得郑重，“大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谢……”
“好好休息，大哥先出去巡营了。”
“好……”
百里雍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大帐。
晏歌掩口又咳了几声，一股腥味冲口而出，染红了掌心。
她平静地看着掌心的鲜血，叹息道：“或许……我没有三年了……楚山……这些事……我必须提前做了……”
晏歌怔怔地看着大帐的穹顶，无力地垂下双手，继续喃喃道：“待你……归来……我把一切……一切都……还给你……”
一个月后，霜州克复的捷报传入了军营。
此时的晏歌正在梳理着战马平安新长出的鬃毛，经过那场火战，平安身上灼伤无数，休养这一个月后，终是能与晏歌在军营中走走。
“平安，回去以后，我就将你养在皇家御马监里面，再也不让你上战场了。”说着，晏歌拍了拍平安的颈子，嘴角微微一弯，“到时候，你一定比现在还长得壮。”
平安歪头蹭了蹭晏歌的脸，低头刨了几下蹄子，似是听懂了晏歌的话。
“报——霜州大捷！”
一骑小兵疾驰而入，在晏歌面前勒马跳下，激动无比地对着晏歌跪下回报，“霜州大捷！”他双手将捷报呈上。
晏歌接过了捷报，却不准备打开看看，她莞尔道：“传令全军，明日清晨拔营，凯旋回归临安。”
“诺！”
霜州大捷，焚世军的军旗如今飘满柳州，霜州，桃州三州，东陆人都默默期待着一个全新王朝的到来。
而这个新王朝的君主，除了晏歌，还有谁人？
半月之后，天朗气清，阳光灿烂地洒遍大地，将整个临安城映照得焕然一新。
晏歌一骑当先，率领大军徐徐而行，渐渐出现在了临安南门守将的视线之中。
“咯吱——”
临安南城门缓缓打开，戴着面具的叶泠兮着甲率领众将出城迎接凯旋的晏帅晏歌。她一人独立众将之前，纵使此刻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她那与生俱来的帝家风范却是半点也掩不住的。
晏歌忍不住笑了，她曾想过千次凯旋而归之时，有楚山亲自出城相迎。如今一切成真，晏歌的心不禁阵阵生暖。
“小歌，临安一切已准备妥当。”百里雍策马驰近晏歌，低声交代一句。
晏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静静地看着叶泠兮，暗暗道：“能得你最后迎我一回，纵使让你恨我百年，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晏歌渐渐走近临安南门，叶泠兮忽然高声道：“恭迎晏帅凯旋！”说完，她便带头跪了下去。
看见叶泠兮如此，随后的将士也齐齐地跪了下去，高声道：“恭迎晏帅凯旋——”
晏歌微微一惊，勒停了马儿，她怎能受楚山一拜？想到这里，她连忙跳下马儿去，亲手去扶叶泠兮，“百里将军不必如此……”
叶泠兮按住了晏歌的手，摇头轻笑道：“晏帅为天下太平而战，这一拜，你受得起。”
“楚……”
叶泠兮并没有给晏歌说下去的机会，她对着身后的副将吩咐道，“来人，将衮服拿上来。”
晏歌知道今日百里雍安排好了众将士拥她为帝，却不想这句话竟是由叶泠兮亲口说出，着实让晏歌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不厌她灭了大云，最后又称帝为君么？
叶泠兮似是知道晏歌的心思，她轻轻地拍了拍晏歌的手背，笑道：“焚世军上下愿奉晏帅为君……”说着，她突然把声音压低了些，低到只有她与她可以听见，“我的陛下，临安城上下已经打点妥当，你可不能总这样呆呆的，半点反应都没。”
她说——我的陛下！
晏歌的心跳得更是慌乱，她不敢相信地凝望着叶泠兮的眼睛，隔着面具，她唯有从那双露出的眼睛中分辨叶泠兮说这些话时，到底是喜还是悲？
“愿奉晏帅为君——！”
百里雍跳下马儿来，也跟着跪倒在了晏歌跟前。
看着跪了一地的众将士，晏歌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该说的是，“我……我……何德何能……”
“平柳州，克桃州，收复霜州，焚世军所到之处，战火消弭，百姓终得一席平安之所，就凭这个，你便当得起天下之君！”叶泠兮说得铿锵，一字一句，好似烙铁一样烙入每个焚世军将士的心底。
“可是……”晏歌再辞一句。
叶泠兮忽然站了起来，她扬起了手来，指向了临安南城内，“晏帅若是还在迟疑，不妨问一问临安城的百姓，愿不愿意奉你为君？”她话音才落，仿佛一切都是早准备好的，便听见了临安城中有百姓激动地叫道——
“晏帅做皇帝，咱们便活得心安！”
“对！我们想要这场乱世终结，晏帅，我们相信你可以让这场乱世终结。”
“我们愿意奉晏帅为皇！”
“大晋女皇治国，不也一样的国运昌隆么？咱们这边也有女皇庇佑，说不定过几年会比大晋那边还昌盛呢！”
“对，对，对！”
与此同时，副将已将准备好的衮服捧了过来，恭敬地跪倒在晏歌面前，双手高举过头，尊敬地道：“恭请晏帅更衣！”
“这……”晏歌这次还来不及说什么，便有数名宫娥抬着屏风走了过来。
叶泠兮亲手抱过衮服，任由宫娥用屏风将她与她围在其中。她腾出一只手来，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对着晏歌嫣然一笑——美目婉婉，笑容倾城。
这是多少年都未曾见过的楚山微笑，只看这一眼，便足以让晏歌痴痴地站在了原地。
叶泠兮轻轻抚上了晏歌的脸颊，笑道：“陛下莫慌，由末将给陛下更衣，随后再行登基大典。”
“楚山……”晏歌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哽咽道，“其实你不必做这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小皮鞭今天继续抽打长凝菌~~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