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终成鸳盟
碧波悠悠, 月光与波光碎在了一起, 沉沉浮浮, 百年如是。
燕临秀瘫坐在船尾, 手中握着那根被燕临素割断的长绳，默默抽泣。声音因为喊了一日而沙哑不堪, 心也因为至亲的离去而支零破碎。
薛忘雪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见她终于肯停下嘶吼, 静静落泪, 薛忘雪在她身侧蹲了下来, 温柔地圈住了她。
“临秀，想哭就哭吧, 我会陪着你的。”
燕临秀靠上了薛忘雪的肩头, 她哑声道：“我没有姐姐了……忘雪……”
薛忘雪抚上了她的脸颊，极为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 “她一直都在的，在你心里, 在我心里……”
燕临秀瑟瑟发抖, 红着眼眶看着远处的海面, 她涩声道：“她也在殷墟海深处的某个角落里……那儿又冷又冰，还让人窒息，就像另一个修罗场……当年，她想我活着……做光明衙自由逍遥的燕三公子……”她缓缓说着，几近哽咽, 眼泪又一次滑落脸颊，“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去了修罗场……差点没了性命……”
薛忘雪静静听她说着，悄悄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修罗场……有去无回……光明圣女几乎是……几乎是……用命拼出来的名号……若不是为了我……她怎会去那种生不如死的地方？！”燕临秀说到激动处，眼底的红血丝更多了些许，“她虽然平日里……对我凶……可是我一点都不怨她……我知道……她一直都宠着我……一直……一直……我总想着……我游历四方寻到一个……一个没有江湖纷争的宁静地方……便带着她一起隐居……”
“嗯。”薛忘雪轻轻应声。
燕临秀继续泣声道：“可如今……她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而我……还是那个不成器的……燕三公子……忘雪……”她红着眼看着薛忘雪，“我好恨自己……真的好恨自己……”说着，她便紧紧抱着脑袋，死死咬牙，不断反复地说着，“好恨……好恨……”
“临秀，放过自己吧。”薛忘雪再次握住她的双手，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她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局。”
燕临秀的泪水簌簌而下，砸在薛忘雪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
“姐姐走了，她最想看见的，便是你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燕三公子。”薛忘雪吻了吻燕临秀的额头，“她一直向往自由自在，你若是被悔恨困住了，那姐姐在泉下也会不安的。”
“忘雪……我怕我做不到了……”燕临秀颓声道。
薛忘雪轻轻摇头，将她拥入怀中，细声道：“你还有我……还有鹰儿……”她仰头看向漫天星辰，鹰儿依旧在那儿盘旋飞翔，一步都不敢远离。
“还有姐姐，是不是？”燕临秀认真地看着她，眼泪在眼眶中一直打转。
薛忘雪含泪点头，“对，我们还有姐姐，她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燕临秀喃喃应声。
“嗯，一直。”薛忘雪点点头。
“忘雪……”
“嗯？”
“你在就好。”
“呵，傻瓜，我在，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在这儿，又在哪儿呢？”
“忘雪……”
“嗯？”
“今夜陪陪我。”
“好。”
“明日……”
“以后都陪着你。”
薛忘雪温柔地抚着燕临秀的脸颊，含泪笑道：“我哪儿都不去……”说着，她凑近了燕临秀的耳畔，轻媚地道，“就留在……秀姑娘的身边……”
燕临秀怔怔地看着薛忘雪的眉眼，只觉温暖，她还来不及做下一个举动，便被薛忘雪拉着一起躺倒在了船板上。
繁星如海，波光如星，此时天幕若海，海若天幕。
薛忘雪的右手紧紧扣住燕临秀的左手，她眼中漾着泪光，看着天幕繁星，“小桃说过，在离荒有个传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只要你想她了，那颗星星就会特别亮特别亮，你瞧，就像那颗一样——”她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向了北极星，“姐姐一定就在那儿看着我们……”
燕临秀虽然知道薛忘雪是在安慰她，可她看向北极星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一颤，“姐姐……”
若人死真能化星，姐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定会变成天幕之中最亮的那一颗。
北极星。
燕临秀吸了吸鼻子，噙着泪水道：“姐姐，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对不对？”她强忍泪意轻轻一笑，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你最不喜欢看我哭，我保证，你让我哭完这几日，我便不哭了。”
“我以后每天都笑眯眯的，走到哪儿，都会跟你说话，告诉你什么好吃，什么好看，什么好玩。”
“你如果想我了，晚上便来梦中教训我，你知道的，许久听不到你的训话，阿秀会得意上天的。”
“姐姐……”
后面燕临秀说的话，薛忘雪都忘记了是什么。总之，都是一些闲话家常的话，可每一句都是燕临秀的心声。
薛忘雪静静听着，静静陪着，静静看着。
君子一诺，当一世不悔。
她记得，她答允过燕临素，会好好照顾燕临秀一世。她也记得，她在临安郊外，已经许了燕临秀一世。
所以，她暗暗发誓，这一世，将倾其一切去疼惜眼前这个白发公子。
“临秀。”
她在心底暖暖地轻唤她的名字，情不自禁地握了握紧扣的手指。
似是觉察到了薛忘雪的紧握，燕临秀忽地转过了脸来，泪光闪闪地凝望着她，“姐姐，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疼惜忘雪一世……”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薛忘雪微微一惊。
“姐姐方才跟我说了，要我好好疼惜你。”
“你打算怎么疼惜我呢？”
“回到光明衙，我们成亲吧。”
“好。”
“好……”
燕临秀也握了握薛忘雪的手，两人一起望向星空——天地浩渺，光阴似水，再不珍惜眼前人，又待何时？
待船到了九墟之野的黄泉津，才发现渡口已经等了不少光明衙的婢女。她们每个人都穿了大红衣裳，有两人还捧了两套喜服站在最前面。
“恭迎三公子。”
“恭迎新三夫人。”
两名婢女走到了刚下船的燕临秀与薛忘雪面前，福了一个身，便将喜服双手奉上，“圣女大人之前吩咐过，说三公子会携新夫人回家，所以特命奴婢们准备好喜服，给三公子风风光光地办一个喜事。”
“姐姐……”燕临秀的心猛地一揪，又痛又暖。
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想好了。既然婢女都到这里了，想必大哥燕临霸那边，姐姐一定也打好了招呼，明知道他的三弟是个女儿身，还是愿意给她办这样一个婚事。
“圣女大人说，不拜过光明衙历代先祖，便不算是燕家的人，是不配住在光明衙的，所以今日不拜这个堂，就请薛姑娘独自回东陆去吧。”
婢女重复着燕临素交待的话，语气与那人是何等的相似。
薛忘雪接过了喜服，点头笑道：“我已无归路……”说着，她转脸看向了身侧的燕临秀，“只能陪你一路走下去了。”
燕临秀红着眼眶点点头，悄悄地凑到薛忘雪耳畔，低声道：“日后若是觉得这里闷，我便带你去云游天下，反正有鹰儿在，他们看不住我们的。”
“夫君说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等燕临秀说完，薛忘雪也凑了过去，在她耳畔轻声道，“秀姑娘，你溜不掉了。”尾音留媚，意犹未尽。
燕临秀俊面一红，她干咳了两声，道：“换衣，本公子这就换衣！”
光明衙从未像今日这样鲜红过，从内到外，一改往日的肃杀之气，挂满了大红灯笼，所到之处，皆是喜色。
燕临霸由婢女扶着做到了高堂的位置，他眸光复杂地看着白发苍苍的燕临秀牵着薛忘雪走了进来。
早就听说过临安花魁苏折雪的艳名，如今一见，燕临霸只觉当真是名不虚传。只是想到了燕临秀的女儿身，他不免又有几分可惜。
只是，妹妹燕临素以命相托，只换燕临秀与薛忘雪永结鸳盟，这样沉重的一个请求，燕临霸怎能拒绝？
“跪——”瘸腿的云叔高声一唱。
燕临秀与薛忘雪齐齐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拜向了堂外的天空。
“二拜高堂——”
“云叔，能否等等。”燕临秀突然打断了仪式，她从怀中摸出了姐姐的灵牌，双手递向云叔，“劳烦云叔将姐姐的灵牌放在高堂前，我想让她也看着我成亲。”
“这……”云叔迟疑地看了看燕临霸。
燕临霸点点头。
云叔便接过了灵牌，将灵牌放到了燕临霸身侧。
“二拜高堂——”
两人一起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燕临秀与薛忘雪两人相视凝眸，微微一拜，便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礼成！”
燕临霸干咳了两声，他肃然看着薛忘雪，道：“弟妹，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光明衙的家人了，若是他日心生二心……”
“大哥！”燕临秀也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小皮鞭玩游戏去了，长凝菌还是得乖乖更新- -！）抓个虫子-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