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是替你可惜。” (1)
文酌煜直接摆出了一副“我不仅人穷志短还可以坑冤大头”的嘴脸,之前叫嚣着要拿钱砸人的林威安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他面色僵硬的瞪着文酌煜,迟迟不说话。就连有心让文酌煜见识一下什么叫纸醉金迷的李总都一脸讪讪——
在此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文酌煜肤浅,虚荣,贪得无厌,是个除了容貌一无是处的花瓶草包。觉得拿捏这样一个目光短浅的穷学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就像他们曾经诱惑这包厢里的每一位陪客那样。
在那些自诩猎艳老手的有钱人看来,有姿色并且意识到自己有姿色的穷人总是比一般人更加自命清高,不甘心一辈子都碌碌无为。并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急于利用自己的姿色变现。或是凭借美貌嫁入豪门,或者凭借皮囊换取资源,不管男女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一点在娱乐圈里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而李总,或者说是李总们,也不过是将自己对于美色的垂涎和觊觎包裹在光鲜亮丽的糖衣里,光明正大的摆在每一只猎物面前。而每一只受到诱惑的猎物终将沦陷在他们用物欲精心打造的陷阱中,你情我愿心照不宣。屡试不爽无一例外。
除了文酌煜。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古怪起来。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视线落在李总和林威安的身上。
林威安依旧不肯说话。李总有些头疼,笑着打圆场道:“酌煜同学怎么想到打包了呢?”
“这不是没钱憋的嘛!”文酌煜表现的云淡风轻,又喝了一口茶。还别说,这人均消费超过五位数的私人俱乐部就是不一样,连免费的茶水都比外面卖的更好喝:“就寻思着当一回二道贩子,从中赚点差价。正好林少对我不满,想要拿钱羞辱我。我这也算是针对性服务吧。既满足了林少的心理需求,也能赚点零花钱。”
李总:“……”
看李总的神情,众人都觉得他大概后悔问了这么一句话。果然,林威安的表情已经出离愤怒了。
“合着你是把我当冤大头呢?”林威安一拍桌子,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一句话,能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哦?”文酌煜又好奇了:“林少有办法让A大开除我?”
林威安:“……”
林威安恼羞成怒:“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做人不要太嚣张!”林威安恶狠狠的怒视文酌煜,用极度轻蔑的口吻说道:“尤其是你这种没背景没根基的穷人。我想要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文酌煜闻言哂笑。就觉得林威安跟应天明不愧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好兄弟,就连威胁人时放出来的狠话都如出一辙。
“林少息怒。”文酌煜微微笑道。
就在林威安以为文酌煜要低头服软的时候,只听文酌煜悠然说道:“林少的父亲只是墨林银行的一名行长,您在这么多人面前大放厥词,如果做不到,岂不是很尴尬?”
所有人:“……”
只听“哐当”一声,愤怒至极的林威安一脚踹翻茶几,指着文酌煜的鼻子骂道:“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林少想怎么成全?”文酌煜打断林威安的话,一脸好奇的问道:“也像你的兄弟应天明那样,收买几个狗腿打死我?”
“……”林威安被怼的无话可说。哪怕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会承认。他又不傻。
眼见气氛越闹越僵,一直隐藏在角落中的男人忽然轻笑一声,他坐直身体,一张脸就从光线暗淡的包厢里露了出来。只见他眉目俊秀气质文雅,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佛珠,浑身上下萦绕着说不出的清雅斯文。比起参加这种酒会,更像是一个坐在灯下品茗看书的先生。他笑眯眯的看向文酌煜,眸光清润语气温和:“你就是那个演技让顾熙槐都为之惊叹的文酌煜?”
文酌煜目光定定地看向那人。只听那人温言浅笑道:“我是裴晋桉,星桉影视的老板。文同学如果有意进娱乐圈玩玩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们星桉影视。”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洛岫忽然挺直脊背,他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只可惜包厢里的光线实在昏暗,没有人注意到洛岫的激动。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洛岫已经平复了忽然涌动的情绪。他看向文酌煜,十分羡慕的说道:“星桉影视呀,那可是业内最有实力的老牌经纪公司。文酌煜你的运气可真好。”
接着,洛岫又用崇拜的口吻细数了一遍星桉影视捧出来的明星和导演,以及参与制作的各种经典作品,最后不着痕迹的说道:“如果想当明星一夜爆红的话,能签约星桉影视是最好不过的了。”
在场众人都觉得洛岫这一番话是在奉承裴总,都没觉得奇怪。只有文酌煜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既然星桉影视这么好,你可以求求裴总签下你。”文酌煜说道:“正好你是影视学院的学生,能跟星桉影视签约,也算是专业对口。”
洛岫笑了笑,一脸天真烂漫的说道:“我现在对金融投资更感兴趣。管大哥也说我在这方面更有天赋。没准儿我大学毕业以后,就去投行上班了呢!”
坐在洛岫旁边,一个晚上都很沉默的管焱开口附和道:“洛岫同学在金融投资方面的眼光和天赋确实很不错。”
洛岫双眼弯起,继续游说文酌煜道:“你不是很喜欢演戏,还想兼职当明星吗?那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是么。”文酌煜淡淡接话,就着洛岫的话茬四两拨千斤道:“我跟洛岫同学的想法恰好一样。我那么辛苦才考上了A大金融系,毕业以后当然也想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不然我这四年苦读岂不是很浪费。拍戏也就是业余时间玩一玩,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业余爱好专门签约经纪公司束缚我自己。”
文酌煜说到这里,冲着裴总歉然一笑:“辜负裴总的美意了。”
文酌煜拒绝的非常明确。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公司旗下这么多艺人的面儿,裴晋桉也不会死缠烂打,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怎么会。人各有志嘛!”
洛岫不甘心的游说道:“这么好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他看向文酌煜,目光不自觉的带着一丝丝的急切:“能够签约星桉影视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文酌煜笑眯眯的看着洛岫。上辈子,洛岫听说裴晋桉想要签他当艺人的时候,也表现的这样激动。一个劲儿的劝说文酌煜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彼时文酌煜正陷入人生低谷,声名狼藉备受嫌弃,以往交好的朋友同学全都疏远了。只有洛岫还待他如初。
他建议文酌煜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说星桉影视是业内龙头,公司旗下不仅巨星云集,还签约了不少一线导演。如果能够签约星桉影视,得到公司力捧的话,凭借文酌煜的外形条件,一定能在短时间内爆红大火。
为了说服文酌煜,洛岫还收集了不少资料,里面详细罗列出星桉影视这么多年参与投资拍摄的经典作品,以及捧出来的影帝影后一线巨星。据说洛岫为了搜集这些资料,还特地去找了大三大四年级的学长,力求资料翔实信息精确。
这让文酌煜特别感动。再加上文酌煜自己也不觉得签约一家有实力有背景的老牌经纪公司有什么不好——思维惯性使然,一般学生毕业以后不也是挤破脑袋想去大公司任职么。
更何况裴晋桉给文酌煜的待遇也不错。虽然文酌煜只是一名新人,裴晋桉却愿意按照B级合约的标准跟文酌煜签约。根据洛岫打听来的消息,只有在业内出道五年以上,拥有代表作的演员才有可能签到B级合同。
福利待遇这么好,公司实力又这么雄厚,彼时已经算是走投无路的文酌煜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不签这份合约的理由。于是他兴冲冲地签了约。为了报答洛岫的热忱相助,文酌煜还在签约的时候跟裴晋桉推荐了洛岫,想让星桉影视把洛岫也签下来。
只可惜洛岫拒绝了星桉影视的邀请。用的理由倒是跟这辈子差不多。文酌煜虽然觉得遗憾,倒也没有多想。
——他是在签约星桉影视半年以后,才发现这家公司的水有多深,情况有多复杂。
正如洛岫所说,星桉影视确实是业内最有实力最有背景的老牌经纪公司。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裴晋桉打造娱乐帝国的最大筹码就是公司内部数不胜数的艺人。艺人签约星桉影视是为了资源,星桉影视同样也把这些艺人当做壮大公司发展的最优资源。双方互惠互利互相扶持。不想出卖自己也无所谓,公司内部有的是美人愿意付出自己最大的筹码换取资源。头铁的艺人只能坐冷板凳,捡一些别人都不要的残羹剩饭。
裴晋桉签下文酌煜的时候确实想过把文酌煜捧出来当星桉影视的新招牌。原因无他,文酌煜的外形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文酌煜签约星桉影视头一年,恰好赶上公司内部开年会。彼时还是一个纯新人的文酌煜一走进宴会大厅,即便是成名多年的影帝影后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即便是阅人无数的投资商都看直了眼拔不出来。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夸张。
当天晚上,文酌煜收到的名片和房卡就有厚厚一摞。裴晋桉暗示文酌煜可以利用自己的优势培养人脉多找几个靠山。在裴晋桉看来,文酌煜本来就是个肤浅虚荣贪财好利的货色。又经过了应家的教训,骨头应该不会太硬。
觊觎文酌煜的其他一些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觉得猎物已经掉进了陷阱,美味盛宴即将开始,猎人可以大快朵颐了。
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除了任人宰割,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做出困兽之斗。而在绝境中被激发了凶残本性的凶兽是不会满足于逃跑本身的,必须杀死每一个敢于设下陷阱狩猎它的人,沸腾在血液里的愤怒才会平息。
上辈子,文酌煜花了三年的时间才从星桉影视脱身。期间经历的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不用多说。这辈子文酌煜可没打算自讨苦吃。
奈何洛岫依旧如上辈子那样孜孜不倦喋喋不休的努力劝说他。
文酌煜特别好奇这一点。上辈子的洛岫能坑到他,是因为文酌煜当时很信任对方。可是这辈子两个人都彻底闹掰了,洛岫哪来的自信认为文酌煜还会听他的鬼话连篇?
“……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你要是错过了将来可别后悔!”
文酌煜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言之凿凿的洛岫,好奇问道:“洛岫同学好像很在意这次机会?”
洛岫脱口而出:“我是替你可惜。”
文酌煜笑道:“那倒不用。洛岫同学如果真觉得可惜,可以自己签约星桉影视。你演技这么好,如果真想加入星桉,我相信裴总一定不会拒绝你这个人才。”
说完,不等洛岫反应,文酌煜扭头看向裴晋桉:“是吧,裴总?”
裴晋桉笑眯眯的看了洛岫一眼:“洛岫同学资质也好,如果想要加入星桉影视,我当然欢迎。”
洛岫笑容微僵,讪讪推脱:“我还没想好将来要不要做艺人——”
话音未落,只听文酌煜揶揄道:“洛岫同学自己都没想好的事儿,倒是热衷于替别人操心。”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察出不对劲了。就连裴晋桉都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岫一眼。
只这一眼,吓得洛岫冷汗直流。竟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整个人僵硬的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沉默良久,还是文酌煜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今天太晚了,我们学校有门禁,我要是熄灯前赶不回去,就等着睡大街了。”
文酌煜彬彬有礼的站起身,冲着李总和林少颔首示意:“也感谢诸位让我见了一番世面。确实不虚此行。”
林威安眼角一抽,看了文酌煜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那天过后,文酌煜着实过了一段消停日子。之前频频打电话约他出去,说要介绍朋友给他认识的李总没了音讯。节目组牵线介绍的通告和推广骤然少了一大半,给他的待遇也是一落千丈。似乎是有人恼怒于文酌煜的不识抬举,想通过这样截然相反的待遇让文酌煜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倘若文酌煜还是上辈子那个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穷学生,或许真会在这样悬殊的待遇对比下产生一点心理落差,并且油然生出惶恐不安的情绪。可是现在,文酌煜忙着上课,炒股,写回忆备忘,反而没有精力去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通告和广告推广。如果不是碍于当初跟节目组签约的时候明确规定了嘉宾在拍摄期间必须听从节目组的安排,再加上接通告和推广也有钱赚,文酌煜早就罢工不干了。
现在节目组在投资方的暗示下主动给文酌煜减压,反而对了文酌煜的心思。不过文酌煜也没清静多久,就接到了陈栩生导演的电话。
入V公告、他绝对不会被文酌煜比下去。
“推荐我去试镜?”文酌煜愕然。
虽然陈栩生导演询问过文酌煜是否喜欢演戏,也曾透露出想介绍其他导演和制片人给文酌煜认识的意思,但是文酌煜没有想到,陈栩生导演竟然真的把这件事当了真——这难道不该是一句习以为常的客套话吗?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早就习惯了任何人馈赠的礼物必定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或者设好了陷阱,以至于文酌煜接到电话后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思索陈导推荐他去试镜的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阴谋?
不过转念一想,陈栩生导演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文酌煜上辈子在圈内混迹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陈栩生导演有参与过那些污浊不堪的交易,文酌煜的身上也未必有他图谋的东西。也许陈导推荐文酌煜去其他剧组试镜,是真的出于惜才或者其他方面的考虑。
“……说是试镜,其实也是救场。”电话另一端,陈导徐徐说道:“这部电影是我的一位老朋友筹谋三年的呕心之作。重要角色早就定好了。不过出了一点意外。”
其中一位角色的扮演者在其他剧组拍戏的时候意外坠马,小腿骨折需要静卧三个月。肯定赶不上这部戏的拍摄了。剧组无奈,只能在开机前抓紧时间找救场的演员。又因为这个角色对于扮演者的年龄,气质和演技都有要求,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陈栩生导演也是听了老友无意间的吐槽,才会想到文酌煜。
“你的外形条件太突出了,其实也不太适合这个角色。”陈导实事求是,开口说道:“我看过你的表演,你当时在我剧组表演时的状态,倒是很符合那个角色的某些心境。再加上你还会修水管,那个角色的身份恰好是一名水管工……我把你在《慢步乡间路》的那段视频发给我的老朋友看过,他答应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
只是一个试镜的机会而已,用不用文酌煜还是两说。而且剧组的拍摄地点在B市,文酌煜如果想要参加试镜的话,还要特地坐飞机去B市一趟。
文酌煜越听越觉得熟悉,忍不住打断陈导的话:“不知道陈导让我去试镜的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谋杀》。”陈导淡淡说道。
恍若一道惊雷霹在天灵盖上,文酌煜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前世今生兜兜转转,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不管文酌煜怎么躲怎么避,他注定会跟一些人一些事纠缠在一起。
文酌煜一边感叹这个圈子实在太小了,一边回复道:“……我愿意去。谢谢陈导。”
“剧本大纲我回头发给你。你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把剧本相关的设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陈导的声音依旧平淡,在电话另一端详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文酌煜清楚,陈导是信任他,再加上看好他,才会把剧本大纲发给他。一般情况下电影剧本,尤其是悬疑类型的电影原创剧本保密级别是很高的,除非主要演员,其他人即便签约也未必能在正式开拍前拿到完整剧本。更不要说文酌煜只是试镜。
上辈子,文酌煜在签约星桉影视后被推荐去《谋杀》剧组试镜时就没能拿到完整剧本。他是在试镜的前一天晚上从裴晋桉手中拿到了一张纸不到的剧情片段,准备了半天不到就去试镜了。
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表演的外行,一段根本谈不上充分的准备,试镜结果可想而知。
挂断电话后,文酌煜打开邮箱仔细阅读了陈栩生导演亲自发给他的剧本大纲。文酌煜注意到,这一版剧本大纲跟他上辈子看过的电影成品还是有些出入的。其中改变最大的就是文酌煜要试镜的那个角色——同样也是上辈子洛岫成功拿到的那个角色。
在最初的剧本设定中,这个角色的人设非常极端。是一个童年不幸,长大后选择报复社会的变态杀手。这个角色的主要作用就是引出男主角同样不幸的童年,为后续剧情做铺垫。
不过在文酌煜印象中,在电影正式上映后,这个角色不论是在戏份还是在人设方面,都比剧本里写的更加饱满且浓墨重彩——不得不说洛岫在表演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他在扮演这个角色的过程中贡献了很多他自己的想法,从角色的童年经历入手,添加了很多回忆,内心独白和痛苦纠结的戏份,让这个角色变得更加立体复杂,也同样更加讨喜。
虽然洛岫当时的演技并不能完全支撑他的想法,但是洛岫对于角色的改动恰好迎合了部分观众的口味,也就是几年后特别流行的反派洗白路线。而洛岫的辛苦付出也没有白费,整个剧组主创团队的认可以及后来的最佳新人奖就是对洛岫最好的表彰。
可要是让文酌煜选择,他倒是更喜欢最初的版本——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逼不得已无可奈何。没有人能够逼迫一个人去做他完全不想做的事情,更何况是杀人。
不论洛岫找出多少借口和角度替角色洗白,在一条条无辜被害的人命面前,都是狡辩。
在文酌煜看来,这个角色的所有行为都只是遵从了最基本的大自然法则——弱肉强食,他将自己弱小时遭遇的伤害和折磨原封不动的施加在被害者的身上,以此证明他已经摆脱童年阴影变得强大。然而习惯于遵从自然法则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同理心和对生命的敬畏。不论凶手外表伪装的多么可怜无辜,也不过是一只行走在人世间的畜牲。
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试镜时间安排在一个礼拜后的周末下午。文酌煜提前跟学校请了假,坐飞机去B市试镜。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谋杀》剧组为了这个角色竟然举办过两次试镜。只不过第一次试镜的时候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导演不想将就,又在一个月后重新发起了一次试镜。那次试镜面向的范围就更大了一点,业内稍有门路的影视公司都可以推荐演员参加试镜。
试镜时间定在下午两点钟,文酌煜提前半个小时抵达酒店,走廊外面已经站了十来个人。虽然阵仗比不过文酌煜上辈子试镜时的人山人海,但是除了文酌煜本人,其余几个都是大屏幕上非常眼熟的年轻演员。能够在这个时间过来试镜,想必也都是其他导演,制片人或者投资方推荐过来的。
看到形单影只还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文酌煜,其余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人凑过来寒暄道:“你也是过来试镜的?”
文酌煜点了点头,不等他继续发问,直接说道:“陈栩生导演推荐我来的。没有表演经验,也不是科班出身。”
那人:“……”
另外一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文酌煜是吧?据说你的表演天赋特别厉害,连顾熙槐都为之惊叹。”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即便重生一回先知先觉,演戏经验十分丰富,文酌煜也不敢确定这个角色就一定会是自己的。他之所以会来试镜,只是想要弥补一些遗憾,给上辈子的自己一个交代。这七天时间,文酌煜除了上课炒股写备忘,还不断精读剧本,给角色写了人物小传。考虑到陈导曾经提到过他的外形条件太突出,并不适合这个角色,文酌煜还在妆容上做了一点小发挥。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走廊里的演员一个接一个的走进试镜房间,又一个接一个的走出来。有的人神色欣喜,有的人不动如山,坐在外面等候的演员开始变得浮躁,文酌煜就静静坐在走廊角落里翻开剧本和自己撰写的人物小传,直到负责喊人的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名字。
文酌煜合上剧本,起身一步步的走进试镜的房间。
那是一个非常空旷的房间,几架摄像机在不同的位置摆放着,导演,编剧,制片人和几位资方代表坐在一排桌子后面,正低头翻看演员的简历,偶尔闲聊几句。
看到文酌煜进来后,导演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戴口罩的文酌煜。这个年轻人是他的老朋友陈栩生推荐过来的。据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正式演过戏,也不是科班出身。导演本来不怎么感兴趣,架不住老友强力推荐,又是给他发视频又是给他发照片,还把文酌煜在他那部电影里未公开的表演片段发给他看了。
导演也是看了陈栩生发的片段之后,才对文酌煜产生一点兴趣。但也并不看好——原因无他,文酌煜那张脸实在是太出挑了,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导演也不想选择这样一位演员在自己的电影里演配角——演技好不好倒还是其次,很容易喧宾夺主。可他与陈导相交多年,陈导竭力推荐的人,他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至少一个试镜的机会是必须要的。
“开始你的表演吧!”导演翻看了一下文酌煜的履历,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是老陈推荐过来的,在此之前也没什么表演经验,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自己想演哪段戏,就演哪段吧。”
这么一来,就算文酌煜表现的不如人意,他在陈导面前也能交代的过去。
文酌煜闻言,开口说道:“那我就表演凶手被识破这场戏好了。”
文酌煜说着,摘下了口罩。
所有人看清面罩下那张脸,顿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文酌煜跑去B市参加电影试镜了?”
酒吧包厢内,林威安伸手推开腻在身边的人,一脸的烦躁:“哪个导演眼瞎了居然会找那个不识抬举的傻逼演戏……不对啊,你刚刚说那电影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谋杀》,”应天明耐心重复道:“就是之前找到我们家,想忽悠我爸投资那部电影。”
林威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爸同意了吗?”
“还没呢!”应天明摇了摇头:“我爸还在犹豫。他倒是想投资那部电影,顺便也给我们家的家具公司打个广告。这不是融资还没落定嘛!我们家的资金也周转不开。”
林威安冷哼一声,眼珠子一转:“这样,你去跟那制片人说,想拉投资容易,但是不能让文酌煜进组。”
林威安咬牙切齿的说道:“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蝼蚁罢了,真以为我弄不了他。我现在就要让他知道,就算我不能让A大开除他,得罪了我,今后他不论干什么都寸步难行!”
应天明在文酌煜身上吃了个大亏,当然也看文酌煜不顺眼。听到林威安这番话,嘿嘿笑道:“如果我们家真的投资这部电影了,这点要求倒也不难办。那傻逼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们林少没面子,咱就得让他下半辈子都后悔!”
林威安闻言冷笑。他看向应天明,低声说道:“你告诉伯父不用担心。我爸已经跟M国总部通过气了,你们家的融资项目已经通过了内部审核流程,现在就差签字了。”
林威安说着,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应天明:“等到融资成功的消息传开,应家家具的股票一定会涨,你们应家又能大赚一笔了。”
应天明大喜,刚想说什么,视线扫过包厢里的人,沉声说道:“你们都出去。”
霎时间,一群莺莺燕燕们娇声不满的起身离开。等到包厢里只剩下应天明和林威安两个人,应天明凑到林威安身边,小声把应董事长的意思转告给林威安。
林威安闻言大惊:“你是说让我爸挪用银行的钱去建老鼠仓?那可是违法的!”
应天明嘿嘿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谁会知道?你也说了只要融资成功的消息传开,应家家具的股票一定会涨的嘛!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然要趁机捞一笔喽。林伯父不是也说了,内部审核已经通过了,现在就差签字了吗?”
林威安十分心动,一时间竟然有些坐立难安。
应天明窥着林威安的神色,缓缓说道:“我爸说了,这几年应家的贷款都靠林伯父批。这一次又是伯父提议,让墨林银行投资总部投资应家家具,这次应家融资成功,伯父他老人家功不可没。我们投桃报李,也是想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林威安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想到了文酌煜对自己的嘲弄,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他的钱不够多。林威安咬牙说道:“你说得对。这世上本来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回去劝劝我爸,这种天赐良机,当然不能错过。”
林威安说着,还不忘叮嘱应天明:“电影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没关系。今后有机会再合作。”
挂断电话后,文酌煜摇头轻笑。
得知自己好不容易试镜成功的角色又一次在应家从中作梗的情况下飞了,文酌煜竟然毫不介意。因为他这两天正忙着跟证券公司协商加杠杆的事情呢。
经过大半个月的折腾,文酌煜在重生记忆和自身天赋的双重加持下,已经逐渐找回了盘感,每天的账面浮盈率都能达到5%-10%。账户上的资金也从原本的400万迅速增长到近800万。
不过这段时间文酌煜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赚钱,而是通过实际操作加深自己对于大盘走势,资金流向和市场情绪的精准判断。所以文酌煜明知道自己的操作很可能会盈利,也没有动过加杠杆的想法。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不一样了。文酌煜记忆中那只连续涨停三十多天的妖股很快就要发力了。在大环境没有什么变动的情况下,这种明显是天上掉馅饼的赚钱机会文酌煜是不会放过的。所以他向证券公司申请了十倍杠杆。准备趁这次机会捞一把大的。
还要感谢十年前的监管并不严格,文酌煜又算得上是证券公司的大客户。证券公司在接到文酌煜的申请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批准了文酌煜的授信额度。
十倍杠杆叠加下,文酌煜账户上的可操作资金瞬间膨胀到将近八千万。文酌煜在拿到这笔钱以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操作,全部买入了他记忆中的那只妖股。
耐心等待一个周末之后,星期一早上,随着新闻宣布的某行业重大利好消息和主力进场,文酌煜印象中那只沉寂已久的妖股果然开始发力,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开始了连续三十多天的高光表演。
伴随着妖股连板连阳势不可挡的涨势,文酌煜也赚的盆满钵满。消息传开以后,曾经蔑视文酌煜的人不由得跌破了眼镜。所有人或心有余悸的庆幸自己没有得罪文酌煜,或酸溜溜的表示文酌煜是踩了狗屎发了运。不管他们怎么想,一夜之间,文酌煜再一次成了所有人都在关注谈论的风云人物。
整个A市金融圈子都对此事津津乐道。唯有洛岫气得脸都白了。他不能容忍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被文酌煜遮挡了光芒。之前的电影试镜他没机会参与,幸好有应家从中作梗,没有让文酌煜拿到那个让他心仪很久的角色。洛岫相信自己还有机会。老天一定是站在他这边的。
所以这一次,洛岫也绝不认输。
在嫉妒和不甘的双重刺激下,洛岫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竟然以个人名义向他实习的那家金融投行申请了十倍杠杆,并且还跟管焱和周围所有人借遍了能够借到的钱。然后,洛岫在管焱的帮助下开了一个美股账户,把自己凑到的本金一股脑的打入账户中,全部购买了应家家具的股票。
“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还会做的比你更好。”将全部资金购买了应家家具的股票以后,孤注一掷的洛岫看着幽暗的屏幕暗暗发誓。
他绝对不会被文酌煜比下去。
与此同时,正在学校念书的文酌煜收到了一封快递。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文舅舅寄过来的。
第20章 然而在这个紧要关头,比应董事长更加痛苦着急的却另有其人。
连续涨停31天, 股价从最初的68.9元一路飙升至破百元大关,上涨幅度达到惊人的……
今年年底,伴随着利好政策和主力拉升等因素, 某只一飞冲天的妖股顷刻间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然而对于文酌煜来说, 这些数字仅仅意味着重生两个月,他终于赚到了第一桶金。手里有了钱, 接下来的布局就更游刃有余了。
十二月初, 文酌煜再一次走进证券公司的大门,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客户经理已经激动到满脸潮红了:“文,文哥,你好厉害!”
从开户时的400万本金到月末的账面盈利近400万,短短二十几天就让账户资金翻了近一倍,客户经理已经对文酌煜的操作惊为天人了。没有想到文酌煜加了十倍杠杆之后竟然一把就选中了那只连续涨停31天的妖股。
短短两个月不到, 客户经理眼睁睁看着文酌煜账户上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滚到如今的十四个亿, 简直比看什么一夜暴富的爽文电影都来的过瘾。
怪不得之前他给文酌煜推荐股票时文酌煜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原来大神就在他的面前:“……是我班门弄斧了。”
客户经理把文酌煜引到超级VIP接待室,殷勤问道:“文哥, 您喝咖啡还是茶?”
文酌煜笑道:“都行。你年纪比我大, 不用管我叫哥。叫我名字就行。”
客户经理立刻附和道:“也是。文先生年少有为, 我管您叫哥,都把您叫老了。”
停顿片刻,客户经理又道:“那我给您泡杯茶吧。我们公司给大客户准备的茶叶都是上好的大红袍。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去茶楼打过工, 专门练习过泡茶的手艺。”
客户经理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给文酌煜泡了一杯茶, 客客气气的说道:“您先尝尝我的手艺?”
文酌煜接过茶杯, 温声道谢。就听客户经理又说道:“您今天过来是结算杠杆资金的利息的吧?”
不仅如此, 文酌煜专程过来, 其实是想取消杠杆的。
那只连续涨停三十一天的股票,文酌煜在第27天的时候就已经陆陆续续抛出了。之所以会选择这么麻烦的套现手法,主要是因为文酌煜在加了十倍杠杆之后的可操作资金差不多是八千万左右,再加上二十多天的复利,套在盘口里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程度。如果真要等到连续涨停三十一天的时候一股脑抛出去,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万一让持股的散户们产生“有大股东趁机套现离场”的误会就不好了。如果大量散户因为这种误会心生恐慌抛盘套现,造成市场情绪突然崩盘,那只妖股都有可能从原本的一路涨停骤然变为跌停,文酌煜持有的股票也有可能被套牢。
文酌煜的本意是赚钱,又不是想坑谁,更不想得罪那只妖股的老板。自然犯不上砸了人家的盘口。提前几天套现离场的动作虽然让他损失了一部分利益,但是这样的操作更加稳妥保险。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况且文酌煜在套现以后,也并没有让闲散资金趴在账户上,而是陆陆续续购买了一些自己很看好的股票,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撞上一两个涨停。仔细算下来,每天的盈利差不多也在5%-10%左右。并没有损失太多。
如今他的账户上已经有了十四个亿的资金,刨除十倍杠杆的本金和利息,以及证券公司要分走的佣金,手续费再加上印花税等等,文酌煜几乎净赚十三个亿。
虽然比起上辈子最辉煌的时候还差了不止一点,但是文酌煜有信心他这辈子可以做的更好。
“帮我再开一个美股账户吧。等到开盘时顺便帮我全部买入应家家具的股票。”文酌煜淡淡吩咐道。想了想,又把其他可以开的国际国内金融账户都开了。他脑海中的讯息实在庞杂,从股市到期货再到外汇,文酌煜也说不好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冲到哪路盘口去,索性把该开的账户都开了。也免得今后想要炒什么却发现自己没开账户——那岂不是很耽误事。
客户经理忙不迭的答应着,给文酌煜办理相关手续之前,还不忘端了一些糕点和水果送过来,生怕文酌煜等的不耐烦。
从证券公司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斯斯文文的客户经理看了眼时间,索性连班也不上了,直接开车把文酌煜送回学校。
虽说文酌煜从开户至今,没有在他的推荐下买过一只股票,让客户经理挺没成就感的。但是拜文酌煜的迅猛操作所赐,客户经理一路躺赢也成了他们证券公司上个月的金牌经纪顾问,佣金赚的盆满钵满,还出尽了风头。这种情况下,他对文酌煜的感激和敬佩自然无以复加。又怕文酌煜嫌弃他不够专业另聘客户经理,自然要服务周到殷勤备至。
“文先生,我看你好像还没有考驾照是吧?这大冬天的,要是没车出门可不太方便。您要是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保证随叫随到,绝对不会误了您的事。”客户经理把车停在A大门口,趁着文酌煜解安全带的时候,殷勤说道。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了。”文酌煜温颜笑道:“其实我这个人特别宅,一般情况下我也懒得出门。”
客户经理没话找话:“也是,文先生你一看就是特别努力用功读书的好学生。在A大这种学校读书,压力一定特别大吧?”
话音未落,客户经理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把话拉回来:“不过文先生你一看就是特别聪明的人,学业方面一定也游刃有余。”
文酌煜莞尔:“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户经理立刻说道:“不用谢。我在您这赚的佣金至少能买一套房了。别说送您这一趟,就是天天给您当司机也是应该应分的。”
“你太客气了,你也是赚你分内的佣金——”话音未落,文酌煜的手机忽然响了。
文酌煜看着来电显示,眉头轻皱。
客户经理察言观色,立刻说道:“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文先生你有什么吩咐,随时给我打电话。”
文酌煜一边开车门,一边叮嘱道:“路上小心。”
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文酌煜在风雪中接通电话:“喂?”
“文同学。”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道儒雅温润的嗓音,含笑问道:“能听出我是谁吗?”
“裴总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文酌煜直接拆穿对面的把戏:“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裴晋桉哑然失笑:“我是专程打给你的。”
赶在文酌煜挂断电话之前,裴晋桉开门见山道:“……《谋杀》剧组又开始举办试镜了。这一次是面向整个业内的海选。”
“是么,”文酌煜挑眉:“希望剧组这一次能够找到合适的演员。”
“可是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合适的演员。”裴晋桉顿了顿,说道:“我看过你试镜的那一段录像。不得不说,文同学对于角色的理解包括你精湛的演技都出乎我的意料。”
文酌煜波澜不惊:“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裴晋桉说道:“我是想说,这个角色真的非常适合你。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让你来扮演这个角色,不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这部电影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我相信你跟这个角色之间能够碰撞出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如果是你来出演这个角色,也许我们又能制造出一部经典作品。”
“哦。”文酌煜面无表情,兴趣缺缺的说道:“很感激裴总对我的看好。可惜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不是这么想的。”
“我这个人是非常惜才的。”裴晋桉笑道:“如果你答应签约星桉影视,我向你保证,这个角色就是你的。剧组和投资商那边我去协商。”
“那还是不了。”文酌煜彬彬有礼又不乏遗憾的说道:“演戏只是我的业余爱好,跟贵公司签约就影响到我对未来的规划了。”
这个回答在裴晋桉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颇觉遗憾:“我是真的非常看好文同学的才华。”
回应裴晋桉的,是文酌煜虚伪至极的客套话:“我也非常看中裴总的人品。只可惜跟贵公司签约并不符合我的职业规划。”
挂断电话后,裴晋桉独自一人在走廊尽头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试镜房间。正百无聊赖翻看演员简历的导演和编剧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那天试镜结束,所有面试官都被文酌煜的表演折服了。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导演和编剧当场就决定要跟文酌煜签约。然而当天晚上,导演就接到了制片人的电话——剧组之前一直在游说的资方终于答应投资这部电影,但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能让文酌煜参演任何一个角色。哪怕是在剧组里演龙套都不行。
导演和编剧面面相觑。至此主创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在制片人和资方的强硬态度下,导演和编剧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屈服于资本了。
反正只是一个没名气没背景又没人脉的新人,用制片人的话说:“就算那个文酌煜演的再好,他没有票房号召力,又会有谁冲着这个小新人走进电影院呢?”
《谋杀》是一部投资巨大的悬疑类电影。所谓投资巨大制作精良的潜台词就是电影上映后对于票房的要求也更高。
要知道悬疑类电影的市场票房本来就很一般,想要让观众走进电影院,除了精良的制作,精彩的剧情,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号召力强大的明星阵容。所以制片人一开始就不赞同让文酌煜来扮演这个角色——诚然文酌煜在试镜时的表演很精彩,但他只是一个没有经验甚至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的新人,谁敢保证他在正式拍摄的时候也能发挥稳定?
而这个角色的戏份又如此重要。按照制片人的想法,就该找一个人气爆火粉丝众多,至少能帮助剧组进行前期宣传的明星来演这个角色。演技好不好的另说,反正只是一个小配角而已,主角和其他老戏骨们发挥在线不就得了?
“你们要对电影的质量和内容负责,我也要对投资商负责。我们拍电影是为了赚钱的。你们想要追求艺术没人拦着,再怎么也要照顾一下投资成本吧?人家资方才是大爷。”
制片人用手比了个“八”,苦口婆心的劝道:“八千万,那可是八千万的投资啊!文酌煜演技再好,他能在电影院里拉到八千万的票房吗?”
导演和编剧面面相觑。制片人这番话显然不讲道理了。以国内悬疑电影的历史票房来看,好多电影从上映到下架也未必能达到八千万票房。制片人问一个没有演戏经验的新人能不能给电影拉到八千万票房,这让他们怎么打保票?
“那不就得了。”制片人一拍大腿:“就是一个小配角而已,又不是你们家亲戚,你犯得着为了这个小角色跟投资方硬刚吗?”
“我跟你们保证,只要不用这个文酌煜,你们爱选谁选谁。可着娱乐圈里选妃我都没有一句二话行不行?”制片人也闹不明白了:“我就不信,咱们满娱乐圈里海选,还找不出一个比文酌煜更好更适合的演员?”
生怕导演和编剧还犯轴,制片人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拉到这八千万投资,咱把这片酬预算也提上来。这个角色我给你们五百、八百万的额度。就这个价格,你们想拉个一线明星过来客串也足够了吧?”
制片人的想法非常乐观。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谋杀》导演和编剧拿着丰厚的片酬预算在娱乐圈里扒拉来扒拉去,还是觉得无论谁来演这个角色,都没有文酌煜那天试镜时带给他们的那种震撼力。
所以在最后这一次海选当天,听到这部电影的另一位出品方兼发行方——星桉影视的裴总在看过了文酌煜的试镜录像后,主动提出想跟文酌煜再谈一谈的口风,导演和编剧立刻心动了。
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八十岁的大男人眼巴巴地看着裴晋桉,裴晋桉有些恶寒。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尽力了。”
霎时间,导演和编剧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为什么不愿意?”导演百思不得其解:“我看他之前为了试镜这个角色,又是准备人物小传又是专门化了特效妆,应该挺上心的。”
“他不愿意跟星桉影视签约。”裴晋桉露出一丝苦笑,开门见山:“你们也清楚,我为了这个角色得罪其他投资方和制片方,不可能一点理由都没有。”
导演和编剧顿时沉默了。
他们必须承认,即便他们再想让文酌煜扮演那个角色,也必须考虑到拍摄成本和其他投资方的想法。多方资本角力下,如果演员自己什么都不付出却还想拿到角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晋桉不易查觉的叹了一口气,温声劝慰导演和编剧:“别想了,我们再看看其他人。也许会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导演和编剧也齐声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来,示意负责在外面喊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道:“下一位。”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几位面试官看着试镜演员们大同小异的表演方式,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试镜间的门又一次打开了,稍显疲惫的裴晋桉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洛岫,忽然一怔。随即玩味的笑了:“看来洛岫同学对于演员这个职业,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不在意。”
洛岫也没想到,都这么晚了,他居然会在试镜的时候看到裴晋桉。洛岫整个人都木了,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讪讪说道:“我在学校听到学长学姐提起《谋杀》剧组公开试镜,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也想见见世面,就过来看一看。”
裴晋桉没说什么,彬彬有礼的一伸手,示意洛岫开始他的表演。
洛岫深吸一口气,虽然裴晋桉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绝对不会就此放弃。
洛岫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几分钟后,洛岫的试镜表演结束。导演和编剧翻看着洛岫的简历,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剧本的?”
这次公开试镜的范围虽然比较大,但是以《谋杀》剧组的谨慎程度,显然不会把全部剧本发给所有想要试镜的人。最多就是一两个剧情片段。然而洛岫刚刚的表演方式,分明就是看过了整个剧本之后,又自己私下做了改动的情况。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眼前这名面试者对于角色的了解,显然不是只看过一两个片段的程度。
编剧对自己的作品是最敏感的。洛岫对于角色的魔改让他心生不喜。然而作为拍摄电影过程中最没有话语权和存在感的一环,编剧的想法显然并不重要。
制片方和另外几名资方代表饶有兴味的看着洛岫。洛岫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窃喜,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辛苦钻研了一个月,他对角色的理解和改动显然引起了电影主创团队的注意。
“我是从学长那里拿到试镜剧本的。虽然只是其中一个片段,但是我非常喜欢这个角色。所以我凭自己的想象,给这个角色写了一份十万字的人物小传……”洛岫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笔记,显然就是他这一个月辛苦努力的成果。
当着所有面试官的面,洛岫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没有注意到裴晋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深。
只从洛岫这一个动作,裴晋桉就能发现洛岫对于演员这份职业的执着,绝对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有可无。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了。既然洛岫这么在意演员这个职业,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撒谎?
唯一的解释就是洛岫不想加入星桉影视。可是洛岫又在文酌煜的面前对星桉影视推崇备至,竭力撺掇文酌煜加入星桉影视的迫切心情连裴晋桉这个外人都注意到了。
所以又是什么原因促使洛岫那么想让文酌煜加入星桉影视,而他自己又对星桉影视避之唯恐不及呢?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答案就变得非常简单了——洛岫知道星桉影视的某些秘密。这些秘密让他对星桉影视敬而远之的同时,还想用撺掇文酌煜签约星桉影视这个举动坑文酌煜一把。
那么问题又出现了。是谁把星桉影视的秘密告诉了洛岫?
这种丑闻,参与其中的人必定讳莫如深。就算嘴巴再大的知情人,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这种机密事情告诉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学生。再联想一下洛岫竟然在剧组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了《谋杀》的完整剧本……
裴晋桉的食指微动,轻轻敲打着桌面。他对隐藏在洛岫背后的那个人产生了好奇。
想到这里,裴晋桉微微一笑,又一次试探道:“洛岫同学的表演非常不错。让我见猎心喜。这样吧。如果你肯签约星桉影视,我现在就能做主,把这个角色交给你。”
听到这一番话,洛岫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他的实力和运气绝对不会比文酌煜差。果然,这一次就凭演技征服了裴晋桉吧?
然而,就算裴晋桉被他的演技折服,洛岫也不会签约星桉影视的。那就是个大染缸,洛岫可不想惹的一身骚。
勉强按捺住心头窃喜,洛岫再一次坚定的拒绝了裴晋桉的橄榄枝。他的视线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代表应家家具出席试镜的那位资方代表身上,开口说道:“真是好巧呀!我之前也购买了应家家具的股票。今天晚上美股一开盘,我就听说了应家家具融资成功的好消息,现在股价都涨疯了。”
想到自己当机立断,几乎是在应家家具股价跌入谷底的时候抄底了这只股票,洛岫心中的自豪感和成就感顿时膨胀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相信英雄惜英雄,应家知道他的豪气和魄力之后,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无聊到都快睡着的应家家具代表有些诧异的看了洛岫一眼,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应家人眼中,洛岫的讨厌程度大概仅次于文酌煜这位正主。应天明闲着无聊,天天在公司破口大骂,他们这些老员工听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这会儿看洛岫显然也没什么好感。因此应家家具的代表并没有回应洛岫的话。
洛岫没有想到自己的示好居然遭遇如此冷漠,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还想说什么,导演开口说道:“这都晚上十点多了,面试还没结束,咱们也耽搁不起了。抓紧时间把剩下几个人面完……这位洛岫同学,是吧?你回去等通知吧。”
洛岫轻蹙眉头,还想说什么,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走上前,不容拒绝的把洛岫带出去了。
房间门一关,编剧立刻说道:“我不喜欢他的表演方式。”
任何一名著作者都不能忍受别人轻易改动自己的作品。虽然在影视作品拍摄过程中,编剧的话语权是最小的。导演,制片人,投资方,哪怕是略有名气的演员都可以随意改动他的作品,但这并不意味着编剧能够容忍一个没有名气没有资历的新人在试镜的时候就对他笔下的角色“动手动脚”。
——居然还写了一篇长达十万字的人物小传给反派角色洗白。简直跟他的创作初衷南辕北辙,编剧强压着怒火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众人看着好笑。制片人哈气连天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他这想法挺讨巧的。这么一改,角色的时髦值立刻就上来了。你们还别说,我本来对这个角色没什么想法,看完了洛岫的试镜,还真觉得这个角色挺让人同情的。”
编剧嗤之以鼻:“反派就是反派,有什么好同情的?所有人都去同情一个变态杀手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受害者呢?”
“简直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谓!”
“文艺创作是严肃的,我坚决不允许有人这么改动我的作品。”
制片人看了一眼激动到火冒三丈的编剧,又看了看虽然没说话,但是明显站在编剧这一边的导演,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我还是更喜欢文酌煜的表演方式和他对角色的诠释理解……”编剧发了一通脾气,最后总结陈词。
不过这一次,也并没有人附和他的话。试镜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文酌煜显然不知道剧组的纠结。
今晚美股开盘后,应家家具的股价在融资成功的利好消息刺激下迅猛蹿升。文酌煜也满仓买入。赚了不少。
之所以没有选择提前几天抄底,是不想引起应家人的注意。所以要趁着应家家具融资成功爆出利好消息股价蹿升的时机随大流跟风买入,虽然赚的钱没有抄底那么多,但是更加稳妥。
还是那句话,虽然重生一次,脑海中多的是先知先觉,文酌煜也没有仗着自己是重生者就小觑天下英雄。无论是炒股还是其他方面,文酌煜在做事的时候都尽量维持稳妥低调的行事作风,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蝴蝶效应。尤其是在这种算计人的关键时刻。
文酌煜想要低调行事,被股价上涨冲昏了头脑的应天明则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频频在文酌煜和梁颜的面前刷存在感,言谈举止带着一股子令人厌恶的猖狂跋扈。
“做人呢,就要有自知之明,明白什么人不能得罪。该低头时就低头,千万别为了你所谓的尊严,得罪一些你得罪不起的人。”
“你说你为了一时意气顶撞林少能有什么好处?现在林少大发雷霆,吃亏的不还是你自己么。”
“我听说你用我们家施舍你的五百万赔偿金炒股,也赚了一点小钱。不知道你赚的那点钱,可有我们应家家具股票涨的零头啊?”
“像你这种没根基没背景的穷人,一辈子最辉煌的成就,大概也就是考上A大了吧?被人称赞两句天之骄子,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天真!可笑!你知不知道在真正有底蕴的世家眼中,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更简单。”
“我要是你,现在就跪下来给林少道歉认错。早一点取得林少的谅解,也好过毕业以后连个像样点的工作都找不到。林少已经发话了,他很不看好你这个人。他要你在A市混不下去!今后不管你想拍电影当演员,还是自己创业当老板或者是去大企业打工……只要林少在一天,你休想在A市立足。”
应天明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笑嘻嘻道:“我们会一直盯着你的。”
“你说够了没有!”梁颜忍无可忍:“你有什么资格在文酌煜面前这么说话?要不是你爸妈在文酌煜面前声泪俱下道歉认错,你早就被文酌煜告上法庭了,还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打压文酌煜?”
“你给我闭嘴!”应天明瞪了梁颜一眼,不屑一顾的说道:“没有眼光的蠢女人。我真想不明白,这个穷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为他说话?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小子克父克母眼犯桃花,一看就是天煞孤星的命。你跟他走这么近,小心他命里带衰克死你啊!”
“啪”的一声脆响,梁颜狠狠打了应天明一巴掌:“我不许你胡说。”
“你这疯女人居然敢打我——”应天明胳膊一扬,照着梁颜的脸蛋狠狠打了下去。
一只手在空中拦住了应天明的胳膊,文酌煜面无表情冷冷道:“你闹够了没有?”
“你算老几?”应天明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砸向文酌煜的右脸:“……也配教训我?”
文酌煜反肘一挡,用力一推,应天明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登时觉得颜面无光,冲着身后几名跟班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你们干什么?”急匆匆赶过来的学校老师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怒吼道:“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家!你们也太放肆了吧!”
“还有你,应天明!”老师指着应天明的鼻子说道:“之前你雇凶伤人已经被学校记过了。你要是再敢在学校惹事,违反校规,小心被开除!”
应天明神色一紧,到底不敢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太猖狂。恨恨的瞪了文酌煜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不信你一辈子留在学校!”
等到应天明带着他的跟班走后,老师看了文酌煜一眼,长叹一声,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文酌煜的肩膀。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也都渐渐散了。
梁颜气得眼睛都红了:“什么人呀!明明是他们欺负你在先,现在居然还反咬你一口。”
文酌煜微微一笑:“别气了。跟这种人,犯不上。”
“那你怎么办呀?”梁颜带着哭腔,焦急的说道:“他们这么欺负人,会不会真的像疯狗一样,一直咬着你不放呀?”
“应该不会。”文酌煜淡定自若的说道:“过一段时间,他们就顾不上我了。”
应家家具的股价在融资成功的利好消息下,连续走高一个礼拜。应董事长却并不满足。星期五早上,应家家具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应家家具即将与M国某地产集团合作,在曼哈顿联手打造精装修白领公寓,所有单位拎包入住,为广大业主和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随着这一新闻引爆全网,应家家具即将冲出国门走向世界的消息也在各大媒体的造势下铺天盖地。随之而来的,是应家家具的股价迎来了第二波窜升。
一大批跟风股民蜂拥而至,疯狂买入,将应家家具的股价推升至又一高度。而在这一波如火如荼的涨势中,文酌煜则赶在周五收盘前将手中持有的应家家具的股票全部抛出。顺便卖空应家家具的股票。
与此同时,已经被疯狂涨势蒙住眼睛的洛岫,应家众人,包括背地里偷偷建了老鼠仓的林不凡等人则被不断窜升的股价刺激的疯狂加码。所有人都相信应家家具的股价已经势不可挡——
直到星期一早上,M国一个匿名调查机构发布了一份针对应家家具的调查报告。在这份调查报告中,该调研机构明确指出应家家具涉嫌欺诈投资者,并且详细罗列了应家家具是如何篡改审计报告数据,虚增收入,谎报经销商,以及应家家具开在各地的加工工厂早已名存实亡,根本没有那么多订单供应,好多工厂虽然每天都有员工上班,定时打开机器,但是流水线上根本做不出那么多家具——
文酌煜的小舅舅派人蹲守在每个加工工厂外面,从早到晚记录了进出入工厂的每一辆货车,然后根据应家家具公开的原料厂商和经销商资料做对比,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证实,早就算出了应家家具每个月大概的销售额……
如同一颗鱼雷在深水中炸开,这份报告直接把应家家具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详实的数据和精确的报告,以及各地加工工厂的实地考察照片如同一柄利刃划开了虚假的帷幕,将应家家具最想要隐藏的秘密摊开在阳光下,摊开在所有公众面前。
而随着这一切秘密公开,星期一早上美股一开盘,应家家具的股价在顷刻间暴跌。应董事长本来还想要接盘,可是恐慌已经开始蔓延,市场情绪跌到谷底,大量散户疯狂抛盘,各大做空机构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络绎不绝的进场,跌势根本无法遏制。
“哐”的一声巨响,一双拳头狠狠砸在大班台桌面上,应董事长看着不断下跌的股票走势图,神情狠戾语气暴躁,犹如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低声咆哮道:“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搞我?”
“这个是重点吗?”林不凡操着一口粤语味浓重的普通话,焦急的抱怨道:“这几年做空机构一直都在狙击中概股。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不要在审计报告上耍花样。应家家具的前景非常好,我们只需要慢慢来,有我从中斡旋,投资总部一定会通过你的投资项目,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我还不是为了融资成功?”应董事长双目赤红:“融资重要关头,我只是想让财报数据看上去更漂亮点,稍微美化了一点而已。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嘛?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