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病弱
夜色逐渐变深, 方才被哄到睡着的人,现在正在迷迷糊糊的哼唧。
哪怕神志还没有清醒,也在到处乱拱,想钻进某一个人的怀里。
可惜失败了, 冉如和从睡梦中惊醒, 还没睁开眼睛, 就在床上到处摸摸。
咦,陆明诚呢?
她半天找不到人,也没有像从前一样, 有人察觉她睡的不安稳,主动把她抱进怀中。
她睁开眼睛, 发觉床上空空荡荡, 只有她一个人, 一时间有些迷茫。
方才的那些事情,难道是她在做梦嘛?
她问陆明诚他们和好了没有,被抱着哄, 都是她在梦里幻想出来的嘛?
她有点难受,伸出小手揉揉眼睛,又猛地睁大。
她小脸耷拉下来, 有点委屈,眼里又蓄起一层雾气。
她掀开床帘,发觉屋内也空空荡荡, 只留下炭火燃烧着的声音。
冉如和又有点想哭哭。
还没等到她眼泪落下, 房门被推开, 陆明诚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虽然路程不长, 但是初春的夜里仍旧水汽凝重。
他身上落了一层的水雾, 有些冰冷。
他看见冉如和神情委屈, 皱了皱眉:“怎么了?”
冉如和摇摇脑袋,她安心下来,先前的事情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只是陆明诚跑出去了。
她仰着小脸道:“我睡醒了找不到你......”
陆明诚跑去干什么了呀?
其实现在也才午夜时分,她才睡下没多久就被惊醒,看起来像是真的没什么安全感。
好脆弱的一只小动物。
陆明诚脱了外衣,在炭盆边站了会,稍稍暖和后才敢靠近小和。
她原就在病着呢。
他坐到床沿,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声音有些轻柔:“我出去见个人。”
“继续睡吧小和。”
冉如和不肯,虽然陆明诚身上有些凉意,但她还是凑上去抱住他的腰。
依赖的在他肩上蹭蹭:“不要嘛,睡醒了你又不在了。”
现在是害怕的小和。
虽然直到陆明诚贵为摄政王,日理万机,忙碌过人。
可她私心里还是想他多陪陪她,但她不能这么说。
不管陆明诚听不听,她真的说出来,就是她太任性了。
陆明诚笑意轻微,他偏头吻过冉如和额间。
小动物有什么想法,哪怕不说,也能让人感觉的一清二楚。
她毫无城府,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小和乖,忙完这一阵,我专门陪你。”
虽然朝政的忙碌毫无尽头,但是等真的掰倒那一派系,他就可以随时把小和带在身边。
稍微耽搁一下正事陪她也是可以的。
陆明诚想了想还是要把接下来的事情说清楚,省的小和睡醒到处找他。
“我明日去宫中,接下来可能需要忙上一阵子。小和就乖乖在这里养病。”
“有时间的话,再来看你。”虽然恐怕是没有,但是不这么说,小和肯定又不开心。
他已经熟练掌握如何哄一只小动物的技巧。
冉如和听了,虽然还是嘟着嘴,但她十分乖觉地点点头,应下来。
她小声:“那你要来看我的噢!”
不能把她忘在这里,彻底抛在脑后。
陆明诚轻笑出声,他觉得小和的担忧毫无道理。
怎么会忘了她,才把她送走不到一天,他做什么事都能想到她。
他把人重新放到床上,给她捻了捻被角,像哄小孩一样亲了亲她额间。
同她道:“睡吧,晚安小和,一夜好梦。”
天色隐约泛白,日光方才破晓,在天边露出一些光亮。
今日没有朝会,这个时候的京城仍旧静谧。
陆明诚一夜都没怎么睡,只是揽着冉如和,由着她像只小猫一样到处蹭蹭。
他趁着城门没开的时候不容易被人发现,重新赶回城内。
福公公在偏门那侯着,一见到陆明诚,赶忙迎上去。
他尖细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听着有些难受:“王爷,这一晚上试探您和跟踪的人都不少。”
“还有几个武艺不俗,怕是来踩点的。”
陆明诚大步往屋里走,闻言面色沉了沉:“都打发走了?”
福公公连忙点头:“是,都打发走了,但那群人恐怕不会死心——”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多少有些紧张,明明已经算得上是和陆明诚一路风风雨雨走过,见识过风浪的人,对着大手笔仍旧有些惊心。
这大晋朝啊,恐怕是要变天了。
陆明诚迈过门槛走进屋内更衣,他神色冷淡,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这件事情有所担心。
他淡淡朝福公公道了句:“更衣,我要进宫一趟。”
福公公连忙应是。
他隐约感觉到王爷这一趟,恐怕知道了些别的事情。
但他猜不太出,往常陆明诚都是不太愿意搭理皇帝的,这如今,一回来就要进宫去是想做什么。
宫中的气息略显压抑,高大的建筑隐隐有些逼迫。
往来之人无不得遵循着规矩,虽然刻板,但也麻木。
面上没什么表情,硬挤出个微笑来行礼,但也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尊颜。
陆明诚毫无阻拦的,一路来到皇帝住着的养心殿。
还没进殿内,就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皇帝从出生开始便体弱,一年四季都得喝药。
比小和还要脆弱上几分。
陆明诚着了身枣红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养心殿侯着的大太监一见是摄政王来了,连忙跑进去通报。
虽说他其实可以随时进去,但他还是在门口耐心的等了一会。
直到一阵咳嗽声后,皇帝一声轻微的:“进。”
陆明诚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里,从前他父皇不住在这,后来这宫殿就被他皇兄占了。
如今还被他侄儿弄了一屋子的药味。
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跪了一地,陆明诚眉眼沉沉,看着床上那个年幼的小孩。
正是当今圣上,陆谦。
他面色苍白,神情有些怯怯地盯着陆明诚看,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敬畏。
他实在过于年幼,哪怕许多人和他灌输皇权的概念,他也完全没法理解。
陆明诚沉声开了口:“皇上近来如何?”
陆谦眼巴巴看了眼周围的宫人,见没人替他回答,这才开口道:“一切都好。”
他想想,还是决定让宫人都退下:“你们去外面侯着吧。”
虽说有几个看护他之人面色十分不解,几欲开口劝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宫人们行礼后退出门外,陆谦这才松一口气,好像放下什么心来,问起陆明诚:“皇叔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到底还是个小孩,也不习惯自称“朕”。
陆明诚回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父皇母妃都还在世,虽说他少年老成,但也十分无忧无虑。
哪像陆谦,身子也弱,周边还没一个可信之人。
他顿了顿,寻了处位置坐下,琢磨着从哪里开始说。
直接说追随着他的那一党派之人要谋反,见他没有可用的价值了,所以决定干一票大的。
也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
陆谦又咳嗽起来,他拿着帕子捂着嘴,最后还直接纂了帕子不让人看见。
可即便如此,空中一些淡淡的血腥味仍旧瞒不住。
陆明诚沉思的思绪断了断,他突然感觉,他这侄儿的身体,好像比消息中更差上些。
已经到了心疾咳血的症状,余下的寿数可以按天计数。
也怪不得屈丞相那一伙人这么着急。
陆明诚改了主意,他缓了缓神情,轻微挑眉:“皇叔今日无事,来看看你。”
陆谦轻轻应了一声,他虽然直觉皇叔不太可能只是来看他,但也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改了话头。
虽说屈丞相等人时常在他耳边灌输一些“他与皇叔势不两立”“皇叔早晚会对他动手”一类的话。
但是他仍旧十分艳羡自己这位年纪轻轻就能成就大事的皇叔。
据说皇叔在他这个年纪,早已能出口成章。
而不是和他一样,病情严重。
被困于这皇城的四方天地下,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虽说他是皇帝,可是宫人多半不怎么听他的,无论是不愿吃药还是想出去看看。
屈丞相等人一来,也是给他说些什么要勤勉上进的话。
陆谦声音有点微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把内心的话说出口:“皇叔,外面的京城,是什么样的啊?”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很弱,说完一句话,又咳了咳。
陆明诚倒也真没想过要对他这侄儿下手,其实他有无数个机会让他死于一些“疾病”。
可他到底没动手。
从前是觉得自己羽翼不丰,仍需再多蛰伏。
后来是遇到小和,她也时常病上一场,看起来像个小可怜。
他不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报应到她身上去,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被他一直打压着的保皇派众人已是强弩之末,自己手上也没兵,连逆谋这等决策都出来了。
陆明诚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京城挺热闹的。”
陆谦眼睛好像亮了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我怕是没机会去看看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对生死这等事情也不是完全不知。
他身子究竟如何,多少也知道些。
陆明诚没回答。
叔侄二人安静的又坐了一会,虽然在旁人看来,他们改为了皇权争得你死我活。
但是这宫中的气氛难得纯粹。
已经到了巳时,天色完全亮起。
陆明诚觉得在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到底没把那些狠心的话说出口。
再怎么阴狠偏执之人,对着个幼儿,也做不出什么。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想想还是回头道:“你不用多想,好好养病。”
陆谦点点头,他望着皇叔高大的身影,声音十分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皇叔,我好羡慕你。”
若是他也能有皇叔的身体,或者皇叔的能力,他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傀儡皇帝,前有摄政王,后有各路大臣。
陆明诚脚步停顿,他轻微颔首,但到底不知道怎么说。
他从来只会与小和这一个小朋友打交道。
他走出宫殿,没回头看陆谦的眼神。
也没留心到他在他身后又重新咳血,只是压抑着声音,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冉如和是被纪嘉薇喊醒的,她迷迷糊糊仍在睡梦中,就被一叠声的“小和”唤醒。
她下意识“嗷”了一声,但眼睛还没睁开。
好困好困呀。
叫她起床干什么呀?
纪嘉薇也是无聊,这庄子光看外边的地,落魄得很,还建在一个山谷里,出入都不方便。
她也没得玩,虽然感觉把人从睡梦中吵醒有些不好。
但她还是忍住愧疚之意,喊起了小和。
“快起来啦小和,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她看着冉如和从被窝里伸出手,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整个人气息十分慵懒。
又很困倦的样子。
她突然想到点什么,笑容有些了然的暧昧:“小和,昨天师兄是不是来找你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会懂这些,但是她就是知道。
是不是她师兄昨天又折腾小和了?
冉如和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纪嘉薇一脸“我知晓了”的笑容。
她急急忙忙反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虽然陆明诚是来过,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呀。
就是亲亲抱抱她,真的不需要这样一脸了然的看着她的。
她的脸颊鼓了鼓,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索性哼了声,偏过头去。
纪嘉薇笑起来,伸手拉过她的小脸,揪了揪。
她语气拖长:“好的啦,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小和害羞之前,连忙换了话题:“我有事情想要问你啦。”
冉如和倒也没真的生气,她就是单纯不好意思,脸皮很薄。
听到她的话,又凑上去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软软:“什么问题呀?”
明明睡眼朦胧,还不是很清醒,但还能软软凑上来撒娇。
小和真的太可爱了!
纪嘉薇又一次懂了,师兄为什么把人送走,又冒着风险亲自过来。
像是一刻都放心不下的样子。
她伸手给她顺了顺头发,笑着道:“没什么啦,就是游嘉良......”
她停顿一下,观察小和的脸色,见没什么太大反应,这才继续道:“他给我写了好多好多信,但是没别的行动。”
“我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意思。”
“咦?”冉如和抬起头,“他之前不是都拒绝你了嘛?”
“是呀,但后来他又过来找我。我写信给你说......”过。
纪嘉薇突然反应过来,小和这么单纯,不会真把她信中的朋友当成朋友了吧。
看她迷茫的神情,好像很有可能。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和我信里说的那个朋友的事情有些像。”
“就是他又过来寻我,然后这些天,我爹爹不是要给我定亲嘛。”
冉如和认真听着,闻言点点头:“然后他就给你写了很多信嘛?”
“是的。”
“他说了什么呀?”冉如和歪歪脑袋,有点不明白。
她不太懂游嘉良,也有点怕他。不知道后来陆明诚和他说过什么没有。
“他就说了点自己最近在忙的事情,还有一大半是我看不太懂的朝廷中事。”
纪嘉薇也疑惑:“他好像在和我汇报......可是和我汇报做什么?”
“小和,师兄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呀?”
冉如和用力摇头。
虽说游嘉良和陆明诚有些像,但是本质上他们还是不同的人。
就像陆明诚做不出这种人都要跑了,还只是不咸不淡的写写信一类的事情。
他肯定亲自把她捉回来,然后把她摁在床上...让她涨教训。
想到这里,冉如和小脸红了红,
不过纪嘉薇正在努力思考,也没顾得上看她的表情。
她想想还是决定给出自己的猜测:“他可能是觉得你能懂这些事情呢?”
“所以想和你说。他有没有让你回信呀?”
“没有。”纪嘉薇摇头,这才是让她奇怪的地方,往常她三天不回信,都有手下人跑来问她。
哪怕她生气了也得回信,可是这一回,好像也就是他们闹了矛盾之后,游嘉良再给她写信,就没提起过回信的事情。
“对了小和。”她想起了信上的一些话,“京城最近局势有些不太好,你不要着急,安心在这里呆着啦。”
“也不知道皇上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冉如和不怎么懂这些,她只是乖乖的应了声:“我知道啦。”
就继续在想,游嘉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还没等她思绪出个结果,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有许多人赶忙集合队伍。
她原本以为就一小会,可能是庄子里的什么事情。
她没来过这种农庄,也不太了解。
可是过了好一会,这些声音也没有弱下去。
冉如和微微蹙眉,不知怎的,她有些心慌。
她抬眼看了下纪嘉薇,好像嘉薇姐姐也不太明白。
她下床穿了鞋,正想去门外看看,一个暗卫从外头走进来,拦住她。
“小姐,外头有些事情,您就先在屋里呆着吧。”
冉如和眨眨眼,神情有些担忧:“什么事情呀,怎么会这么吵。”
暗卫回头望一眼,转身道:“这是部队集结的声音,再喊口号呢。小姐再等会,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这里有部队?
冉如和更迷惑了:“为什么部队要突然集结呀?”
出什么事情了嘛?
她回头看一眼嘉薇姐姐,纪嘉薇眼里也满是担忧。
她不太好的预感愈演愈烈,小动物的直觉非常敏锐。
感觉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暗卫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声音有些沉重,也有些紧张:“是因为就在方才,皇上驾崩了。”
作者有话说:
腰疼腿麻qaq呜呜呜呜呜呜呜艰难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