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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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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尽海底, 众人第一次见到宰怨化形。

    可在那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见到那个化形的小孩,连同那一柄漆黑的长剑也再未见过。

    可无论如何, 当时的宰怨,绝不是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宰怨好似是冰雪雕刻出的小仙童, 原本总是显得有些阴郁的长相也化去了不少, 透着股不进凡尘的仙灵气。

    “我怎、么?”

    他抬了抬眼, 对着厄命珠没好气的说道。

    这是这一说话,还是原先的味道。

    厄命珠好似是松了一口气, 又好像是怅然若失。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司娆微微蹙眉,自然也感觉到不同。

    在那一片镜湖之中, 看见斜斜插进去的长剑,便感到一丝熟悉。

    但在第一时间,她竟然不敢认。

    不怪她, 主要是曾经那一把长剑, 看着便是满身怨气与煞气,叫人不敢多看, 仿佛多看两眼都会被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吸进去一般。

    可是如今,别说那些骇人的怨气与煞气尽数散去, 整个剑身也变成了冰雪一样澄澈的颜色, 浑身透出一股清正之意。

    唯独一样的是, 那一股剑意, 还是如从前一样,孤绝、凌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走。”

    司娆的神识无意识的延展开来, 就几乎能覆盖住整个玄音城, 那一刹那也感知到了不少善恶不明或探究或好奇的打量。

    她微微闭眼,感觉无数嘈杂的声音都涌入识海,只要她想,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草叶颤动的声音都在耳边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适应了好一会才能免去那些无关紧要声音的打扰。

    在多道神识的关注之下,司娆本可以轻轻松松地隔绝他们的探视,但她对着突然拥有还不能完全掌握的力量有了几分忌惮,深知可能她的原意不过是隔绝窥探,却有可能给他人神识带来无可避免的损伤。

    “走。”

    须臾之间,周遭环境骤变。

    她下意识用出的,是曾经苍淮用过的神行千里的本事。

    不过一个眨眼间,已经从玄音城到了魔域深渊里。

    她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再一次回来又发现这里变化也不小。

    司娆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惫。

    见她也是一副状况外的神情,而小院之中只出来了她一个人。

    厄命珠和魔主对视一眼,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敢问……”

    “您现在是什么境界?”

    魔主试探地开口问道,言谈之中已经小心翼翼地用上了尊称。

    厄命珠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狗腿子,没骨气!

    “我亦不知。”

    “只知道这是无法用……”司娆斟酌用词,“无法用修真界的境界衡量。”

    她话未说完,但两人已经听懂了她的话外音。

    “宰怨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身上的气息,怎么全然变了。”厄命珠围着冰雪一样的小童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宰怨的身上,从前是藏也藏不住的怨气与煞气,让了见了便不敢靠近。

    可是此时的宰怨,换了不认识的人来,定然一眼就心生亲近。

    “我进了心境,一进去便看见宰怨完全变了个模样,而且……”

    “它成了我的本命剑。”

    司娆原本的剑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凡剑,连法宝都算不上。更是在之前被折断了。

    宰怨正色,一字一句吐词清楚地说道:“苍淮曾数次遭遇天罚雷劫,并不施法阻挡,反囚天罚紫雷为自身淬体。”

    宰怨眼角耷拉下来,似是回忆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也日日陪着他一起被电。”

    “他以紫雷洗去怨气、煞气,取来世间的初生灵物为我重塑剑身,才有了我如今的模样。”

    宰怨晃了晃脑袋,以本体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把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剑,澄澈得没有分毫杂质,比起天池里的水还要剔透。

    任是谁来看了,都要眼前一亮,夸赞一声好漂亮的剑。

    当时的宰怨是神冢怨气凝成,生得有些简朴,他大抵也没有什么用心雕琢的想法,看起来有些粗糙。

    而眼前这把剑,却无一处不精致。

    内里蕴藏的磅礴力量,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数道禁制与阵法如同水流、如同冰裂的纹路,嵌在剑身之中看不出痕迹。

    厄命珠沉默了。

    “他倒是大度。”

    “引天罚雷劫淬体,甚至反囚天罚雷劫,行事如此恣睢,不死也难解天道之恨。”

    “他敢做下这样的事,怕是早就做好要身死道消的准备了。”

    司娆坐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原本属于他的力量,心底一片空茫。

    “他这是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吗?他觉得自己来路不正,动不动就引来天罚,而且天罚一日强过一日……”

    “天地的意志都容许他存留于世,他怕是早就有了向死之心。”

    司娆默然,这点她倒是清楚。

    那个人好像对活着向来没什么实感,时常做出一些近乎自虐的行径。

    “刚好又遇到那人下的同心结,要两人结契才能解……”厄命珠在原地踱步,他成为他心脏的一部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下,自认也能把他的想法摸个七七八八。

    “若他是神明,你二人结契便是共享寿命,天地同寿。原本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自然不会愿意,可是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他应该不会不愿意。”

    厄命珠有些懊恼:“我这些日子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他明明看起来很在意你,没有道理不同意这件事。”

    “除非他觉得,他根本不会长久地留存在这个世上。”

    是啊,他原本应该已经死了。

    是一个契机让他得以留存在这个世间。

    但是天道容不下他,处心积虑地想要诛灭异类。

    不断降下的天罚,都是天道的示警。

    他早已察觉,这个天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也无法强留这个人间。所以他早就心存死志。

    而在死之前,他做的最后两件事:

    一是与她成婚;

    二是强行忍受雷劫淬体的痛苦,将宰怨洗得干干净净。

    他与宰怨近乎是一体的。

    他们从神冢诸神陨落的怨气之中诞生,原本的来源就是无尽的怨气。

    而他,却要生生地将这种不干净的气息抽离,留下一把干干净净的剑。

    留给她。

    司娆下意识的摸了摸锁骨,那里有一道浅不可见的齿痕,自醒来之后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可她记忆的最后一幕,却是苍淮珍而重之地在那里留下啃噬的痕迹,又似是不忍,动作变得极轻极轻。

    “同心结,本是为了献祭。”

    “两人结契可解此蛊。”

    “而他……”

    厄命珠蹲在地上,察觉了那些时日那人身上的异样:“逆转咒术,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了你。”

    献祭。

    司娆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她拥有了苍淮的力量,继承了他一些记忆深刻的片段。

    她看到他无涯的生命中,白驹过隙,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大多不过一个模糊的面容。

    唯有她,唯有她。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在他仅存的记忆里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魔主回过味来:“意思是,咒术逆转,尊上反而成了祭品,而收到祭品的……”

    他当即肃了神色,行了一个再庄重不过的礼:“吾代魔域子民,恭迎魔域新主!”

    “吾等愿忠心侍奉主上,成为主上最虔诚的信徒,将主上的福音带向五湖四海,让整个修真界都匍匐在主上身下!”

    ……

    好熟悉的台词。

    总觉得依稀仿佛曾经听过。

    厄命珠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身上:“滚!”

    “狗腿子、墙头草!”

    “魔域深渊寸草不生,魔息影响着魔域的每一个子民,唯有主上才有涤清一切的力量,引领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既然尊上已陨吗,主上切记不可沉浸在悲痛之中,尽快振作起来,承魔主遗志……”

    “唔、唔唔唔!”

    魔主的话戛然而止,未说出口的话被封在嘴里,再无法吐露半个词句。

    待人向来宽和的少女,此时蹙着眉,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杏眼之中好似夹杂着风雪。

    本来还有许多话想说的魔主,顿时感觉被噎在喉咙里,无法再多说半句。

    好可怕的眼神。

    也……

    好像。

    魔主甚至生出了几分恍惚之感。

    司娆皱眉,觉得他们太过吵闹。

    几人尚未回过神,就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殿外,沉重的大门“嘭”地在眼前合上。

    宰怨通体剔透的剑身呆滞了片刻。

    他自觉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在紧闭的大门前犹豫片刻,试探着往里面探了探。

    没有阻碍。

    宰怨化作一道流光钻了进去,陪在司娆身侧。

    司娆这一待,便是一个月。

    那沉重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要打开的痕迹。

    厄命珠一直在门口守着,面色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魔主时常深渊魔域两地跑,时常带回来一些外界的消息,并且向司娆请罪,请她原谅。

    但是门始终关着,里面没有分毫动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一般。

    司娆在做梦。

    苍淮做事太过干净,当他做出这个决定,便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挽回的余地。

    他是铁了心要消散在这个天地间。

    司娆学会了上古的造梦术,借着他残存的记忆片段,一次又一次的造梦,还原那些片段之后的完整记忆。

    造梦,十分耗费心力。

    饶是司娆继承了苍淮留下的力量,仍然有些支撑不住,时常昏昏沉沉。

    有时醒来甚至分不清是身在梦中,还是梦外。

    又一次醒来,司娆靠在床头,感觉头颅好像要炸裂一般的隐痛。

    “宰怨,你说他为何要如此?”

    躺在一旁的长剑沉默不答。

    这样的问题,司娆已经问过无数次。

    她只是想不明白,也不曾指望从别人口中得到什么答复。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苍淮做下这样的决定,甚至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孤注一掷地去死。

    留下她继承他的全部力量活着。

    于是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他还在,会是什么样。

    于是她每一次从造梦术中醒来,望着周遭的一片空旷,心中皆是惶惶的寂然。

    “宰怨,我有点想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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