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月荷没有来，两人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瞧着沈明月与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林慕星侧头问林云帆：“你说，沈月荷会不会在家里真的过得不好？”
林云帆：“我过去警告一下？”
“怎么警告？算了，就怕又给沈月荷惹麻烦。”
林慕星拍了拍林云帆的肩膀，做出长辈一样的叮嘱模样，说：“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啊。”
林云帆倒是信誓旦旦：“肯定的！沈家要是对她不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人说着话，却没发现沈月明向这边走了过来，刚好听到沈家二字，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似乎为找到搭讪的话题而高兴。
出发前母亲就叮嘱过她，这次宴会，几乎请尽宁城所有名门望族，让她尽可能跟今日参加宴会的人打好关系。
而林慕星作为这次宴会的主人公，当然更是她的重要目标。
她抚了抚鬓角，整理情绪，嘴角漾着笑意：“我没听错的话，二位是在说沈家？恕我唐突，但我想今天能来这宴会的姓沈的，大概只得我们家了。”
沈月明眉眼跟沈月荷有五分相似，但容貌这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只差一点，那就成不了大美人，沈月明也如是，她虽也算得上美女，但比起沈月荷来还是差多了。
林云帆在这个圈子混久了，自然也是有点眼色的，顿时就明白了，沈家不带沈月荷来，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她身世的问题，而是因为怕她一旦出现，风头必定会压过沈月明。如果沈月荷长得很丑，沈家人可能还会故意带她出来烘托沈月明的美呢。
林慕星作为今天的主人，当然不能失了礼数。
“这位是沈小姐吧。你好。”她说。
“林小姐，初次见面，你好。”她说完又转向林云帆，“这位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林氏的公子林云帆吧，我去年在赵家的宴席上看到过你。”
沈月明表现得落落大方，还伸出了手来想要主动交好，一般来说对方应该是顺着握手才对。可惜她今天遇到的是林慕星和林云帆，结果注定不能如她所愿。
林云帆自动忽略了她伸在面前的手，转头对林慕星说：“沈家，是沈月荷的沈家吗？”
林慕星应和：“好像是的。”
林云帆：“哦，所以这位是沈月荷的……？”
沈月明脸色微变，对方不仅无视了她的示好，还想要她说出她是沈月荷的姐姐这种话吗？
不，她才不会让自己成为沈月荷的附属，她只是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月荷这个名字有什么资格跟她并列出现，更不要说出现在她的前面了。
但前面两个人，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收了收表情，选了一个迂回的方式来回答。
“我是沈月明，沈家大女儿。”
林云帆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完全不在意她的回答，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沈月明这个人。
“哦，沈月荷的姐姐。”
沈月明心里对他执着于沈月荷这个名字而不悦，但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可以攀谈下去的话题，只得装作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模样：“两位认识我的妹妹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这倒是没想到呢。啊，我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呢，你们跟她是同校，认识她自然很正常，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很出名的。”
看得出她话有所指，但林慕星还是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位姐们会说出什么东西来。
林慕星：“是啊，月荷是很出名的。”
沈月明果然顺着说了下去：“可不，从小就出名。”
林慕星：“长得好看嘛，正常。”
沈月明：“其实这话，我说也不合适，不过月荷她……因为她妈，品行不端，所以她大概也受了点影响吧。我只知道，很多男的喜欢她，有些还跑到家里来纠缠不清，好几次我爸都气得血压都要上来了。我也劝了她好多次，可她不仅不接受，还说我是嫉妒她长得美有很多人喜欢。”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稀罕那些下三滥的人的喜欢啊，可她偏不，还引以为豪，哎，我这个做姐姐的，什么都做不了，太失败了。”
她演技真好，整整一副家丑不宜外扬，但是因为实在不想你们被蒙骗，不忍心瞒着你们的模样。要是不认识沈月荷的人，估计就被她骗过去了。
“呵。”林云帆说，“没想到沈月荷出身如此艰难。”
沈月明还没领会到到林云帆的怒气，以为他是鄙视沈月荷出身呢，便继续道：“她妈妈，在我们家也算是禁忌了，平时都不让谈。当年我母亲怀孕，请她来当看护，没想到，她竟然不知廉耻，勾引我父亲……”
名门贵胄最忌讳这种不光彩的人物记号，任她沈月荷长得再美又如此，世上从来不缺美人，想来知道她的出身后，面前这两位她的同学，以后必定会对她退避三舍。
她说完以后淡淡地笑，就等着林云帆和林慕星露出鄙夷的眼神。
同时心里也在冷笑，让沈月荷先她一步与这些豪门世家子弟交好？怎么可能。
“看来月荷果然很可怜呢，出身她不能选择，否则也不会愿意生在沈家吧，一个好色且没有责任感的父亲，一个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姐姐，一个生怕自己女儿风头被抢走的后母，真难以想象，沈月荷是如何在这种成长环境下，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真诚友善的。”
林慕星说了一大段话，林云帆就简单多了，蔑视地看了沈月明一眼，只不屑地说了句，“丑人多作怪。”
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沈月明表面的平静终于难以维持，她脸色变了又变，却哑口无言。
“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说我爸妈？！”
林慕星气势不减反增：“那你怎么又能这样说自己妹妹？我们说的比起你来，可是温和多了。你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我们呢，只是说出真实情况而已。”
沈月明还在死鸭子嘴硬：“我没有捏造！肯定是沈月荷之前就跟你们污蔑过沈家对不对，她从小就爱说谎，你们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林慕星：“我们当然不是听信一面之词，怎么算，也有个两面吧，比如你的好闺蜜吴紫晴……”
林云帆：“吴紫晴是她闺蜜？艹，果然一路货色。”
“你们，你们……！”沈月明想起吴紫晴前段时间跟她说过在学校里得罪了人，被逼退学的事，她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是他们，原来是林云帆，他竟然能够把人从川音赶出去。
林云帆接下来的话又进一步佐证了沈月明对于他的势力到底有多庞大的猜想。
“话都说不齐了，还学人在背后嚼舌根呢。”林云帆终于散发出他的阴狠之气，盯着沈月明，目光狠戾，警告地说，“就一个沈家，都不用穆家出手，我们林氏就能把你玩死，别忘了，林氏可是持有你们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林云帆阴狠起来，一贯是怪吓人的，沈月明被吓得倒退三步，眼睛拼命瞪大嘴巴绷紧，才控制住没有叫出声来。
林慕星没想到林云帆能搬出林氏的股份来压沈月明，不禁感叹，从小在这圈子耳濡目染长大的都不可能是真的草包。
“走吧。再待在这，我可不确保林大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林慕星对沈月明说，“当然了，你要是回去敢为难沈月荷，那后果还是一样的。沈月荷是我两最好的朋友，我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沈月明满脸愤恨，却又不敢发怒反抗，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林慕星和林云帆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的得意之色。
“合作愉快。”两人同时说。
说完后又因为这默契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赵思捷和闻音远远看着不由感叹，像！真像！特别是两人笑起来的样子，说他们兄妹肯定大把人信。
赵思捷：“林叔叔没私生女吧？”
闻音无奈，提醒他不要再有奇奇怪怪的幻想：“今天是穆老为他的外孙女正名的日子。”
宴会最重要的环节，穆老当众对大家宣布，林慕星是他的外孙女，而且，她将会是他最重要的继承人之一。
这般承诺，又把台下的穆珂气得够呛。
而得了这个信号的，家里有适龄男子的家庭，都在心里多了份考量，谁不愿意跟穆家攀上关系呢。
穆老儿子生意做得红火，但在大家眼中，地位却比不过穆老的一半，大家都知道，穆老虽然不做生意，但他是从中央最高部退下来的，在任要职的学生无数，拥有着令所有人都钦羡的人脉，只有得他一点指点和帮助，那做哪一行都是如鱼得水的。
退一步说，就算穆老以后不在了，可老一辈的人最念师恩恩情，只要搬出他外孙女这个名号，谁说就能不管用呢？
宴会进行到一半，穆老突然把林慕星拉走，说是要为她引荐一位旧时的好友。
很快，一位跟穆老年纪相仿，眉宇间浑是刚正之气的老爷爷出现在林慕星面前。
“这位是我旧时故交，你应该叫他一声桑民爷爷。”穆老介绍道。
林慕星乖巧地喊了句“桑爷爷好”。
老爷爷见到林慕星显然也十分高兴，赶紧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他上下打量了林慕星一番，然后才道：“好，好啊。这眉眼跟奉尧真像，比你母亲还要更像一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奉尧？是我母亲的亲生父亲吗？”自从上次穆老让张伯跟她解释过后，穆家就不再避讳谈起这件事。有时候心底的承认比血缘的牵绊更加重要，而且林慕星本来就没有跟穆老有血缘关系的概念，所以反而更能接受这个事实，接受穆老只是出于责任和爱才用心抚养她。
桑老爷爷似也感叹：“当年，我和奉尧还有你穆姥爷可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啊。”
穆老：“一晃眼，我们都老咯，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两位老人在追缅时光，林慕星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老一辈的人，重情重义，身上都是故事，相比起满堂衣香鬓影，她却更喜欢这样的气氛。
桑爷爷突然感叹：“说起来，我当年跟奉尧还定了娃娃亲，后来也如愿了，我有儿子他有女儿，可偏偏两人就是互相看不上。”
穆老也笑：“别看婉儿长得柔弱，性子却是犟的，像她父亲。”
桑爷爷摸了摸林慕星的头：“到慕星这一辈，肯定就更加看不上娃娃亲那些老土玩意儿咯。”
穆老：“你这又是哪里的话。”
桑爷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感叹：“可惜我儿子不争气，家庭经营得一塌糊涂，现在我那孙子，也配不上慕星。”
穆老：“早些年听你说过，还没解决好？”
桑爷爷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说是不是我们这种军人出身的，后代脾气都那么倔，这父子两这么多年了，关系还是僵。”
穆老：“小孩也无辜啊。”
“都是我那不肖子的错，我现在就怕孙子被他教的长歪了。”桑爷爷突然问林慕星，“我听德正说你现在也是高二？哪个学校。”
林慕星：“川音一中。”
“那就巧了，桑许那小子刚转学去那，你两也许还有机会碰面。”
林慕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其实早在他们聊天之初，听到桑爷爷的姓氏后，她就有了隐隐的猜测，现在猜测被证实，她心情十分复杂。
“桑许同学，是我同桌。”林慕星不情不愿地如实相告。
两位老人听言都是一愣。
桑爷爷对穆老说：“我两也是有缘分的。”
穆老则是笑，老人之间默契十足，说孩子有缘分怕孩子尴尬，便说是他两有缘分了，反正都差不多。
桑爷爷又问林慕星：“桑许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在别家长辈面前肯定不能说他家孩子坏话的，林慕星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比较好的说辞。
“桑许同学学习好，也很受同学喜欢。”
果然，桑爷爷听了很是安慰，不过好像自己也了解孙子是什么德行的，直说林慕星这说辞太过善良。
林慕星也感谢他没有再提起前面的关于娃娃亲的事，不然她真是要尴尬死了。
国庆回来的第一天，赵思捷就来找林慕星，告知她一件事儿。
“之前忘记跟你说了，上次查出来，论坛带风向黑你的，是你们班的于童。”
林慕星皱眉：“于童？不可能。他是我们班长，平时对我也挺好的。”
赵思捷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结果是这么显示。”
“为什么呢？”
“这你得问他。”
赵思捷走后，林慕星再看在班里忙活走动的于童，眼神变了几变。
消息应该是真的，毕竟上次吴紫晴的事，他们的情报就是快准狠。
她不是爱拖泥带水的人，放学后，林慕星特意跟于童一起走出校门，找到空隙，直接开门见山。
“班长，最近学校论坛总有人在说我的事，其中某个匿名贴说的最凶，简直像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一样，那言之凿凿的，我都要信了。”
说完后她扭头问于童：“班长你信吗？”
于童回答：“林慕星同学，我之前劝过你的，不要跟一品堂的人走得太近。”
“所以你信是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点是你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林慕星看他苦口婆心真真切切关心自己的样子，也是不解，为什么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些伪君子的话呢？
“你信不信不重要，那你为什么要带头黑我？对了，我刚想问的是，难道班长你真的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她语气一转，变得正经起来，于童被她说的有点慌了，但随后，他的语气也变得坚定。
“林慕星同学，我是为了你好。”
林慕星没想到他竟然会痛快承认，倒是让她多了几分佩服之意。
“为什么？”
“我觉得你不应该跟一品堂的人混在一起，我只是想提醒你。”
“黑我就是你点醒我的方式？”
“就算我不说，也会有人说。”
林慕星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
“这理由也亏你说得出。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一品堂，连你的同学跟他玩你都要暗中破坏。”
“这些流氓一样的人，本就不一样在学校出现，他们只会带坏学生，学坏学风。”说到最后，于童话里竟有了愤恨之意，林慕星没想到一向品学兼优的班长也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不甘、痛恨、耻辱……各种神色交杂。
她不禁问出口：“班长……你怎么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迎面来了一群痞里痞气的学生，看校服，应该是附近职高的。
几人看到于童，自然地摊开了手，做数钱的动作：“哟，巧的咧。小兔崽子，刚好爷爷我饿了，来点孝敬。”
然后林慕星就眼睁睁地看着于童麻木地掏出钱包，真给了他们钱，然后那群人满脸得逞之色地离去。
林慕星想要阻止，想要说什么，想要追上去，都被于童拦住。
“算了，跟他们起争斗只能是我们吃亏。”
林慕星甩开他的手，问：“他们一直这样对你？”
于童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容中夹杂着鄙夷和不忿，给人的观感十分奇怪：“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劝你不要跟一品堂的人走在一起了吧，他们跟这群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仗势欺人的流氓垃圾。”
“他们不一样。”
“呵，可能吧。反正你知道我背地里做的事了，可以向同学们揭发我，我无话可说。”
他像是自暴自弃，懒得解释也懒得听林慕星解释，留下这么句话就提步离开。
林慕星：这什么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一码归一码，在川音门口收保护费这件事，林慕星觉得还是要解决。
她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林云帆，添油加醋说了一顿，果不其然，林云帆马上答应了帮她解决。
她觉得自己只是举手之劳，而且吴翩翩也告诉她论坛的帖子楼主当晚就申请自删了，她向来心大，也就懒得再计较这事了，当然也不可能心里完全没有芥蒂，她就想着，以后就跟于童做个陌生人吧，前提是他不再搞什么幺蛾子。
当然她的善心还是有回报的，于童好像知道了一品堂背地里帮他解决掉混混的事，几天后竟然主动来跟她道歉了，还在论坛重新发了一个帖子，揭露了自己的偏见，澄清了林慕星的谣言，并且用自己的经历，给一品堂做了一次正面的形象塑造。
林慕星看了那帖子后，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告诉林云帆。
林慕星：“老大快看！论坛有帖子在夸你！”
“夸我啥？”
电话的另一端，林云帆语气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则早就让手下阿坤去查看那个传说中夸他的帖子。
“夸你是一中的英雄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堂堂林云帆，还会在意那些评论吗？”
实则早就看着帖子里的评论美滋滋。
“噗嗤——”
当初他不停找帖子来证明他是校草的样子，她还记得呢，这也叫不在意外界评论的话，那她林慕星就是超级佛系了。
不过林慕星也不拆穿他。
经过宴会上跟她一起为沈月荷出头，以及这次的路见不平的事后，林慕星把之前那点担心爸妈性格不合的想顾虑抛之脑后，她觉得老爸其实还是挺靠谱的。
虽然如果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根本无需她提醒。
但她还是想提醒一下，假装她也曾经为父母的爱情出过一份力。
“老大，国庆过完了，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当然记得，要追沈月荷了。”
“嘻嘻，那周三放学学校旁边公园门口见！”
“去那干嘛？”
“守株待兔！”
“别这时候搞什么文化词语，说明白点。”
“唔……大概就是，去等沈月荷。”
“行！”
“记住！那天一定要到啊，只能早不能晚！”
“啰嗦。”
他没继续追问，林慕星表示阿弥陀佛。
母亲曾经对她描述过无数次“一见你爸误终生”的场景。
——国庆后回校的第一周要月考，月考的前一天我打算去附近书店复习，想要绕近路就打算从公园中间穿过。公园里人少，那时候却突然跳出来一群坏人，在我最惊恐的时候，你爸从天而降，就像天神一样，把我救了出来……
每次说到这里，林云帆都会从妻子旁边探出头来，补充一句
——从此我就成了你妈眼中最帅的人。
林慕星微笑着想起往事，其实她对能亲眼目睹这个场景，也很期待。
应该……不会有偏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