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阿尔卑斯山之旅定在了正月初三出发，向杨从凤山回来后就特别期待这一天。
出发的前一天下午，他去找了邱音绾。
“明天就要去阿尔卑斯山了，你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向杨站在邱音绾的房间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有行李箱。
“我不去阿尔卑斯山了，你们去好好玩吧。”邱音绾垂着头，有些内疚的说道。
她从杨亦蕙那里知道，向杨为了去阿尔卑斯山，甚至在向桁那里许下了要好好学习的承诺，他应该很期待这次旅行。
可她不能去。
她想趁着这个假期回去，看能不能去见一见她的爸爸。
这一次要见不上，下一次可能就是在监狱见面了。
想到这些，邱音绾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
听邱音绾这么说，向杨果然满脸失望，“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
邱音绾没回答，她不想告诉他，她要回去看她即将进监/狱的爸爸。
她有她的自尊，她不想让向杨知道她的爸爸是一个罪犯。
尽管他以后肯定会知道，不过她不希望他是从她口里得知的，她不想看到他震惊的样子，她还想守着最后的骄傲。
“你不是想看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吗？邱音绾，你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是因为我爸要跟着去觉得不自在吗，我这就去告诉他，让他和我妈换一个地方玩……”向杨说完，连忙就要上楼去找向桁。
要是邱音绾都不去了，他还去干/嘛？
看那两口子秀恩爱吗？
“不是。”邱音绾连忙伸出手拉住向杨，“我有事，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向杨停下了脚步，直觉问道。
邱音绾松开了拉着向杨的手，没有回答。
向杨想不明白，她要去见的人到底是谁，不光让她放弃了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景，还不能让他知道。
沉默了片刻，向杨又问道：“这个人……比我还重要吗？”
邱音绾依然保持了沉默。
向杨所有的热情瞬间冷却，原来这么久了，他也还不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你给我妈说了不去了吗？”他的神情变得冷淡，语气也生硬了起来。
“嗯。”邱音绾点点头，始终没有抬头看向杨一眼。
她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那好。”
向杨说完，就往门外走去。
邱音绾抬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说了句，“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向杨脚步微顿，回了一句，“肯定会玩得开心。”
说完，就毫不停留的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向桁一家三口就由司机送去了机场。
邱音绾也跟着一起出了门，只是她是往安城北站的方向去。
一路上，向杨没有说一句话，坐在车上假寐。来到机场后也是闷不吭声，一张脸没有表情。
杨亦蕙看出不对劲，她招呼他：“向杨，你不是很期待去阿尔卑斯山吗？现在又臭着一张脸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向杨回答的很冷硬。
他完全没有要和杨亦蕙聊天的意思，摸出了手机，拿在手里把玩。
杨亦蕙看他这幅样子，也懒得再搭理他，转头去和向桁聊天了。
向杨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不小心点在了备注为恶魔仙女的名字上，电话拨了出去，他慌忙挂断。
她要去见比他还重要的人，他为什么还要想着她？
“音绾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我说陪她一起回去，她又说不用……真有点担心……那些事，你说她一个姑娘家……？”
杨亦蕙和向桁的谈话断断续续的传入向杨的耳中，他听得一知半解。
邱音绾原来是要回佳城。
管她是去见谁，他觉得他都应该跟着去。
他就不相信，真有比他还重要的人。
向杨突然站起身，对着杨亦蕙两个说道：“妈，我不去阿尔卑斯山了，你和爸好好玩。”
“什么情况，不是你闹着非去不可吗？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杨亦蕙皱起了眉头。
还有半个小时就登机了，向杨这是要玩什么？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习，游玩那些就留着高考以后吧。”
向杨说完就往vip候机厅门外走去，留杨亦蕙和向桁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才不相信，他真是惦记着学习。
向杨来到机场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往安城北站去。
邱音绾都不参加的旅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向杨来到车站，才知道有趟去佳城的高铁刚走了十分钟，邱音绾大概就在那趟车上。
向杨去售票窗口问能最快去佳城的车次，售票员告诉他，高铁票是买不到了，只有绿皮车，还是没有座位的票。
向杨把心一横，第一次踏上了绿皮车，打算就这么一路站着去佳城。
邱音绾的城市。
邱音绾再回到佳城的时候，感觉这个城市熟悉又陌生。
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现在却没有了她的家。房子早就卖了，她甚至都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邱音绾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宾馆，把背包和洗漱用品放好后，准备出门吃点面条填肚子。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她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邱音绾来到一家小面馆，这个时间点，店里没有客人，老板坐在椅子上打盹，邱音绾唤了她两声，她才清醒过来。
“姑娘，要碗啥子面？”老板是一位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不是佳城本地人，说话带着她老家的口音。
“排骨担担面，二两。”邱音绾应道，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店老板在灶台间忙活开了，还抽空和她说话，“姑娘，怎么这么晚了才来吃面？是刚下车吗？”
“嗯。”邱音绾轻应了一声。
她看着店老板在碗里娴熟的放着各种调料，然后用大漏勺将锅里的面条捞出来，放进碗里。
面条上放了几块色泽油亮的大排骨，并淋上特有的酱汁，还洒了好些葱花。
面条端过来，邱音绾老早就闻到了香味，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店老板把面条放在桌上，说道：“快吃吧，都这个点了，肯定饿坏了。”
邱音绾拿起筷子就开动，大概是饿得狠了，她吃了两口却又没了胃口。
面条再是香气诱人，她也没有能安心吃东西的心情，越是到了熟悉的地方，越是生出了畏惧。
“你来佳城是探亲戚，还是回家啊？”店老板热情的给她端了一小碗豆浆过来，又问道。
“回家。”邱音绾喝完豆浆，擦了擦嘴。
她在离开佳城的时候，也是来这家店里吃了一碗面条，店老板也问她，是要出去旅游还是探亲戚。
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其实不记得挺好，她多希望这个城市已经将她遗忘。
她付了钱，出了面馆，来到街上的时候，特意将围巾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害怕碰到相熟的人。
一下午，邱音绾跑了好几个地方，再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今天她没能见上她爸爸，她去居委会开好了身份证明，看守所让她明天上午再过去。
她疲惫的瘫在床上，闭上眼睛，将脑子放空。她不敢去想，她爸爸现在是什么样子。
肚子里空空如也，可她一动也不想动，能够就这样睡着也挺好。
邱音绾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她不想理会，任由手机在口袋里闹个不停。这种时候，她想不到能有谁会给她打电话，可不管是谁，她都不想接听。
对方明显很执着，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
邱音绾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不对，这沙雕铃声是某人专属的。
他现在不该是在飞机上吗？
“喂？”邱音绾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里？”
那头传来向杨的声音。
他在绿皮车上晃晃悠悠将近九个小时，终于在晚上十点左右到了佳城。
向杨下了绿皮车，马上在候车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绿皮车上挤满了人，直到下车，他也没能找着空位坐上一坐。
现在他感觉两条腿都要废了，看见椅子就像看见了亲妈一样。
早知道会这么受罪，他就应该打车来佳城，他也不差那几个钱，都怪当时一心想来找邱音绾，连带着脑子都没有平时好使。
车站里并没有什么人，为数不多的旅客也都是行色匆匆，一下车就都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只向杨，软乎乎的坐在椅子上。
他摸出手机，给邱音绾打电话。
“你到了吗？”邱音绾没有回答向杨的问题，而是问他到了没有。
向杨环视一周，看着空旷的车站，回答道：“到了。”
说完，也不挂电话，就这么拿着手机等邱音绾的反应。
“那你好好玩，玩得开心点。”
邱音绾说要他开心点，可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开心的声音。
“这里去苏黎世机场最少也要二十个小时，你看看现在的时间。”向杨觉得邱音绾很不对劲，脑子竟比他的还迟钝。
“那你……”邱音绾终于意识到，现在这个点，向杨给她打电话有些不对。
“我在绿皮火车上站了九个小时，我现在在佳城东站，你在哪里？”向杨抢在邱音绾发问前回答。
邱音绾听到这话，心里一个激灵。
她连忙来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看着对面的车站。
佳城东站四个大字还亮着火红色的光，在夜里也能看得分明。
那里是不是等着一个人，名叫向杨，别称向小爷！
本来该去阿尔卑斯山看雪景的向杨，居然坐着绿皮车来了佳城。
邱音绾拿着手机出神，一时间忘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