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未眠觉得, 谢佳期虽然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居家, 可实际上还是很懂得人情世故的。比如她去谢佳期的房间蹭住了好几次, 从来想不到要带礼物。谢佳期只是偶尔来住一下, 竟然还给她带了本睡前故事。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未眠将那本封面风格浮夸的书往桌子上一放,表情又变得挑剔了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看不了…”
谢佳期将书拿起来,略略翻了翻, “林未眠。”
她那种闲闲的态度让林未眠心里又有气了, “做什么。”
谢佳期先去床上, 在床沿坐了,示意林未眠过去。
这情境总有点怪怪的。
有话不能先说完么。
“床上聊”什么的, 太亲密了吧。
两个人又不是闺蜜。
大家是对头啊。
她可是还记恨谢佳期来着。
两个人还没有和解来着。
再回过神来, 她人已经坐在谢佳期身边,鼓着腮帮子瞪着对方,“干嘛?”
谢佳期手握成拳掩唇轻咳了下, 唇角还是有几分微澜的笑意没收干净,“从今天开始复健。”
“复健什么, 我又没病。”
“用进退废的道理, 你应当知道。”谢佳期凝视她的眼睛。
林未眠额角突突地轻微抽搐, “你这个好为人师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你教育你那些部下也就算了。怎么还对我说教?”
谢佳期微微笑了笑:“不说教。那,林未眠,你还想不想辟邪了?”
佳期的头发披在身前,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林未眠往侧边让了让, 撤远开去,狐疑地看着谢佳期,“你又不信鬼神。”
谢佳期将自己的右手递到林未眠跟前,脸上是打量的神情,仿佛那只是林未眠所说的天方夜谭的“辟邪神器”,与自己无关,开口语气淡淡的,“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原理,不过,既然你想利用我,总得给我点好处。”
林未眠头皮一麻。她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这一天还是到来了。谢佳期自抬身价,开始勒索她了。她最近也有在注意看日历,距离立秋还有好一段时间,她现在是可以硬气一把,说才不需要你这种大猪蹄子,可无情的过往告诉她,她的意志力远远不够,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她时不时就往谢佳期那边靠。她只是一副软弱的血肉之躯罢了。
“什么好处?”
谢佳期扬扬下巴,“听我安排。”
林未眠站在原地蹙眉思索了两秒,应当是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低着头过来了。
佳期勾勾唇角,掀开被窝,率先在床头坐好。
那一个还算自觉,从另一边爬上床,坐在侧边,绾绾头发,探过头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也,不必有负担。”谢佳期翻开顺带过来的书本,在书脊那儿轻轻按了按,“我们试试。”
林未眠垂着睫毛看那书页上的文字,还是像不听话的小蚂蚁,游到东来游到西。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揉眼睛。
才揉了两下就被抓住了,谢佳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这样,我来读,你看字,不必勉强,好吗。”
林未眠皱着眉头,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就没表示反对。
谢佳期修长的手指点着一行字,如环佩玎珰的悦耳声线缓缓地念道:“第一章 …掉进兔子洞。爱丽丝靠着姐姐坐在河岸边很久了,由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开始感到厌倦……”
谢佳期拉着林未眠的左手手腕,导致她几次想揉眼睛都以未遂告终。
她目光聚焦在谢佳期的指尖,那些小蚂蚁在游走之前就被她的指尖给顶回了原来的位置。林未眠觉得很神奇,又没有加特效,这简直动作大片了!
原来谢佳期除了是辟邪神器一样的存在,竟然还会内功咩?
林未眠饶有兴味地抬头看看谢佳期侧脸。谢佳期察觉了,抬手扶着她的头,将她注意力转移回书上。
“她一次又—次地瞧瞧姐姐正在读的那本书,可是书里没有图画,也没有对话,爱丽丝想:‘要是一本书里没有图画和对话,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谢佳期声音好听,而且语速真的奇慢,犹如般若波罗蜜催眠经,才听了十来分钟,林未眠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下巴也搁在谢佳期的胳膊那儿,惊醒了,赶忙坐正,挺直脊背,表示自己秋毫无犯。
从来没有人给她读过睡前故事,以致于她以为传说中的,睡前故事可以催眠的说法是胡扯。
今天看来,威力真不小。
“困了?”身边的人轻轻问她。
她点了点头。
“那睡吧。”谢佳期摸了摸她头顶,合上了书。
林未眠惺忪着眼,有些诧异:“一页都还没读完诶。”
谢佳期摇头:“不是任务,困了就睡。”
搞不懂状况的林未眠皱了皱眉,顺势滑进被窝里躺下了。
她躺着,听见窸窣的声响,谢佳期收拾了下,关了灯也躺下。
窗帘没有并拢,月的清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打下淡淡一束亮光。
人生艰难就艰难在这些地方——林未眠心里的草泥马狂奔,脑袋一挨到枕头,她竟然困意全消。
不是她睡觉的能力不行。都是外力惹的祸。一来浑身的酸疼让她不得安宁,二来,是谢佳期头发上幽幽的香气害得她这么清醒。
林未眠腾地一声掀开了被褥,大喇喇置身在室内的冷气之中,半晌喊:“谢佳期。”
谢佳期没理她。
她吃力地翻个身,面朝谢佳期,又带着些软乎的意味喊了一声:“谢佳期。”
佳期缓缓睁开眸子,在黑暗里,借那束清浅的月光看,她眼里似有小星星闪烁。
“你怎么不问我手怎么受的伤?”林未眠半爬起来,撑着胳膊肘找她聊天,“你不怕我是去打劫银行了么。你不怕你窝藏了一个逃犯么?”
谢佳期又轻轻闭上了双眼。
“我是被鬼附身啦,他可能生前和人有约什么的,”林未眠放任自己倾诉,“借我的身份去完成心愿。说是要踢球来着。谁知道他是找人打架还是干嘛,踢球的话,我竟不是脚受伤,而是手。”叹息了一声,“谁家踢足球用手啊。”
那一个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谢佳期,你还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吧。”
佳期再次睁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根本不信鬼神,却说要帮我辟邪,你不觉得你很荒谬吗?”林未眠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谢佳期终于开口,却是不答反问:“刚刚那个故事,喜欢么。”
“掉进兔子洞?”
佳期在枕上轻轻点头。
林未眠咬牙:“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谢佳期侧过身,一脸真诚望着她。
“凶杀啊恐怖啊暴力呀情|色呀。”
佳期皱了皱眉,开口似乎略有些艰难:“情|色?”
这当然都是林未眠故意气她胡说的,但谢佳期为什么要把这个分类单独拎出来提问?不过就算单独拎出来,林未眠又怎么会认输?她梗着脖子点了点头,“没错。”
谢佳期沉默了。
林未眠本以为雷到她了,暗暗高兴,谁知过了会儿,谢佳期展示了她最长的一条反射弧:“知道了。”
“……”林未眠扶着额头,挫败地趴回枕头上,一不小心压到右手腕,痛得轻轻嗷呜一声。
早晨起床时,佳期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林未眠浑身疼得要命,像是上过战场打过仗一样,趴在枕头上,微眯着眼看晨曦中谢佳期笔挺的背影,恹恹的没做声。房门砰砰砰,以一种极其摇滚的方式响起来。
谢佳期起身,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开了房门,轻声呵斥外边的人:“吵什么?!”
谢佳树嘻嘻笑了一阵,“怎么,眠姐还没起啊?”
“起了。”谢佳期淡淡答。
“这样呀,我买了早饭,你们快点哈。”谢佳树还是健气满满。
佳期关上门,回头见林未眠已经坐起身,点了点头,“换衣服。”
林未眠目送她收了桌上的资料,提着书包出去了,哼哼唧唧下床来,去衣柜打开门,拿出干净的制服,合上柜门的瞬间却几乎尖叫出声。
惨绿少年忧郁的脸近在咫尺。
“你,你太过分了吧!”林未眠将衣服抱在胸口,倒抽着冷气往房门口撤退。
“林小姐,”惨绿少年开口犹犹豫豫,他比林未眠更像一位林小姐,“我若不是一口气郁结在这里,也不会三番五次地纠缠你。请你帮帮我。”
林未眠捧着制服飞快地退出房门。
谢佳期在玄关给兰草浇水,见了她,默了一秒:“怎么了?”
林未眠叹着气摇摇头,“佳,佳期,你过来一下。”
谢佳期在浴室外替她坐镇,她才得以安生换了个衣服。
早餐桌上谢佳树老是拿意味深长的笑脸对着她,“眠姐,多吃一点,你不知道,这早餐多么的来之不易。”
谢佳期在一旁倒水,“一贯油嘴滑舌。”
“我哪有啊,一点不夸张好么,”谢佳树嘴里噙着个生煎包,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含混道:“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现在,最怕的就是狗了,也不知怎么搞的,早上那么多遛狗的,我这早餐买的,过五关斩六将,不容易啊。”
林未眠喝了一小口豆浆,点头:“佳树辛苦了。”
谢佳树笑嘻嘻地:“还是眠姐好。你看我姐,一大早就板起脸教训人。”
谢佳期在一边淡淡喝水,“在家别乱跑,万事有节制。省得妈妈担心。”
“你看见没,看见没。”谢佳树往林未眠身侧躲了躲,“眠姐,你帮我挡着,她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快撒个娇,让她憋说了!”
林未眠根本没把谢佳树的话当真,只是觉得好笑,左手拿个包子塞给他,“吃你的吧。”
惨绿少年的出现让林未眠的神经又绷紧了一次,早上不敢独自行动了,问谢佳期是不是要检查卫生,在得到“不用”的答复之后,松了口气,挨在谢佳期身边安然抵达教室。
神奇的是,前排的尤小诗回过头来说话:“哎哎,佳期还有未眠,你们知道吗!!”
谢佳期没有接话茬,林未眠放下书包,瞪大眼问:“什么?”
“听说隔壁班新来一个数学老师,超酷的!”
“隔壁班关我们什么事呀。”林未眠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