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眠, 不止佳期, 你和佳树也要回来, 尤其是你, 别伤了我的心,听到吗?”一中校门口, 顾婕惆怅地望着一字排开站在车窗外的三个。
林未眠弯下腰,挽着耳前的散发, 含笑说了两句什么。
汽车绝尘而去。
林未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转身只见谢佳期和谢佳树姐弟都愣怔怔地望着她。
“干嘛?”林未眠莫名其妙。
“牛掰啊眠姐。”佳树呱唧呱唧地鼓着掌, 摇头赞叹,“不是我吹, 我妈那可是谈判专家, 和那些千年老狐狸打交道都不带吃亏,一般都是她杀得别人片甲不留,没想到, 今天居然被你将了一军!眠姐,我对你更加刮目相看了。”
林未眠歪歪脑袋, “你的意思是, 我比老狐狸还厉害?”
佳树:“哈哈哈哈我没那么说。”旁边的佳期睨他一眼, 骇得他顿时噤若寒蝉,半晌才吐了吐舌头,“我的意思是,眠姐,老妈今天本来想把我们仨都带回去, 没想到你不但保下了自己,还把我姐摘得一干二净。高手来着。”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比了比大拇指。
佳期用眼神鞭挞弟弟,“还不回教室?”
佳树嘿嘿笑了两声,往西北方向的初中部教学楼逶迤而去。
两人目送他的背影去远,林未眠刚要说话,远远的又有老师招手叫谢佳期。佳期看林未眠一眼,望望教学楼的方向,林未眠便懂得了,她是让她先回教室。但她并没有乖乖照办,回教室之前,去了一趟寝室,替两床被子分别翻了个身,好让它们晒得更透彻一些。接着才慢吞吞地回了班上,伏在桌上午休,想着等佳期回来,就请她去喝个饮料什么的,大家把话说开了,别悬着一颗心难受。
偏偏事与愿违,她趴在那里等得双眸惺忪,快睡过去了,还是不见佳期的踪迹。等来等去伏在桌上睡沉了过去。最后是被上课铃惊醒的,身上披着谢佳期的外套。
一整天都没有交谈的好时机。因为到了傍晚,物理老师拖堂拖了二十几分钟不说,还给大家布置了一张试卷当家作,走读的学生带回去完成,寄宿的则晚上统一考试,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伙吃完饭快快地回来。
晚餐两个人倒是久违地一起吃了,可林未眠心里挂着考试,就像孙猴子挂住了紧箍咒,哪里还有倾谈的心思?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皱着眉头,低头数碗里的米粒子。佳期担心她消化不良,沉着眼不去催她,还有一个原因,也因为她心里明白,更大的概率,林未眠要和她说的,与她内心深处的渴望是背道而驰的。
吃完了饭,林未眠说要回寝室。
“收被子?”佳期问。
林未眠点头:“对,再也不敢忘记了。”
“我和你一块儿去。”
林未眠想了想,没有拒绝,原本她一个人是打算要拔腿狂奔的,变成两个人一起,倒是安安分分小鸟依人地走在佳期身边。她心里有种淡淡的依恋,因为恍惚想着,这样的情形只怕今后也可一不可再,可遇不可求。斜阳照壁,经过宿舍楼的荫蔽时,只觉通体生凉。回到宿舍,林未眠第一件事就是开柜子拿罩衫,摸出来一件圆领的藏青底白字母套头衫,胡乱就往头上套,两只眼睛从领口钻出来时,迎面只见谢佳期捧着被子进来了。
她到了林未眠跟前,驻足说:“你摸摸。”
林未眠便将手探进那被窝折叠的夹层里边,不期然触到了佳期温润的手指,赶忙往回缩,一边歪着头道:“哎,好像还有点潮乎乎的。”
“嗯。”佳期点头,表示赞同。阳台四张凳子拼在一起,谢佳期将被子折了折放上去,回头只见林未眠捧了另外那床被,“嗨呀”一声扔上了床,搽着额头发出“咻”的一声赞叹,随即瞄了一眼手机,说了声:“佳期,快点快点,考试要开始了。”
两个人回去教室走得就比较快。
林未眠的阅读障碍症比之夏季伊始已经好了很多,认真做能冲击及格线这样。尽管如此,这套加长版的外校试题考下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她一点也冤枉。下了自习,两个人在走廊的欢歌笑语中穿过,途径灯火通明的小卖部,林未眠转过头问,“谢佳期,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佳期摇头,脸在白炽灯光里白皙得过分,“没。”
“喝的呢?”林未眠不死心。
“也没。”
林未眠斜斜睨她一眼,哼了一声,一脸的“我就知道”,钻进小卖部,拿了个盒装的三色冰激凌。柠檬黄的盒子内,冰淇淋分为咖啡色、奶油黄和牛奶白的三小份,林未眠坐在床沿,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都是考试闹的,她整个人几乎都被榨干了,需要冰激凌补一补。冰激凌在舌尖一点一点化开,可能因为成分里含咖啡,清甜的末尾又有一点点的苦。
佳期不动声色坐在她身侧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
寝室门没关,走廊上熙熙攘攘往来交谈的女生颇多。她们这间寝室在四楼,班上其他女生则悉数住在三楼,因而过往的虽多,却都不是本班的人。有人认识谢佳期,和小伙伴说一声“哇,谢佳期诶”,随即娇羞地遁走。
林未眠伸长了脖子去望,走廊上光线幽暗,室内敞亮,敌在暗我在明,不等她看清人已经不见了,林未眠失望地切了一声,脖子收回来时,目光与谢佳期的视线胶着在了一起。
“……”
“……”
门外的嘈杂越发衬出屋子内的安静。林未眠咳嗽一声,低头把冰激凌盒子的盖子盖上,放在一旁的窗台上,不吃了。她起身将宿舍门关上,两手交叠垫在身后,背靠着门,抿了抿艳色的双唇,缓缓叫:“佳期。”
谢佳期等着她。
林未眠酝酿了会儿,她发现这种事情要一本正经地说,措辞真难。她歪着头憋了半晌,除了把脸憋红了,愣是没说出半个字。忽而啪地一声,头顶的灯灭了,屋子内漆黑一片,只有阳台上的窗户映照着远方的城市灯火。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因为还不到熄灯时间,而有的人恰好洗漱到一半,摸瞎了。
林未眠干脆闭上眼,硬着头皮说:“佳期。”
“嗯。”
甜食吃的时候滋味顶美,过后嘴里却一阵阵发酸,牙都要倒了。林未眠依旧闭着眼睛,“我不能带坏你。”
“带坏。”佳期干巴巴地重复。
“阿姨会伤心的。我不想她伤心。”
佳期没说话。
“你回家去。”
“我们,恢复君子之交。”
“……”林未眠之前的设想中,有好多好多可以和谢佳期解释,比如顾阿姨谢叔叔对她的寄望,恋爱会影响学习,比如两个人的性格并不匹配,比如比如。可惜临场发挥,才发现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又苦又涩,每说出一个字,就越发磨钝了她的口齿,越往后说越艰难了。她下一句卡在嗓子眼,开口之前,头顶的灯忽而又亮了,室内通明,周遭发出欢呼声,还是方才骂骂咧咧那同一拨人。
林未眠发现佳期的脸越发地白了,但是表情却称得上是在微笑,她走过来,低头凝视她,“林未眠,你喜欢我吗?”
林未眠两眼酸胀,视线先是变得模糊旋即又比先更为清晰,想要借故逃避的想法又漫上脑海,可是不行的,说好了不能欺骗佳期的感情,不能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咬了咬下嘴唇,“…不。”
佳期脸上还是那个微笑。
灯倏忽又灭。这次是真的到了断电的时间。今天晚上,它再也不会亮了。
林未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洗漱的。只记得她铺开被子要睡时,听见谢佳期说:“被子是潮的,来这睡。”
林未眠闷不吭声,站着不动。
佳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怕我么?”
她这样说了,为了表示信任,林未眠也得过去。两人在温暖的被窝里并排躺躺好。佳期似乎对于方才的交谈并没有什么感想,半晌说:“这被子留给你。”
“啊。”林未眠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残忍之处。
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了心上,唯独践踏起佳期的心意来,是毫不手软的。
为着这个发现,她抱着头,翻身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去,枕头上不一会儿就变得热烘烘湿漉漉的。
次日放学,佳期就回家去了。徐伟良也忽然心血来潮,一鼓作气给大家排了新的位子。因为隔壁班早恋的情况泛滥成灾,细细推究了去,一大半都是同桌之间发生的恋情,徐伟良在办公室笑傲:“我班全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就不存在这样的顾虑。”因此受到了同事们的群嘲:“徐老师竟如此天真。”被科普了纯真的同性之爱后,老徐忡然变色,所以才有了这次釜底抽薪式的重新排位。大家都一张小桌子独立成一桌。
佳期和未眠两个都依旧是最后一排,只不过,佳期靠最里边那堵墙,林未眠则坐在后门那里,中间隔了七个小组。
这个变化让林未眠松了一口气,最近两个人之间的高气压快要把她逼疯。离佳期远一点,佳期应该也比较好过。转眼差不多过了一月,又一轮月考,考完那天下午有半天假,林未眠正站在那里整理抽屉,里头横七竖八塞着各种书本资料。佳期忽然过来了,今天天冷,她穿着件笔挺的英伦风大衣,蹬过膝靴,气场越发呈碾压之势。她也没有别的话,只问:“晚上回家么?”
林未眠脸上没来由火辣辣的,手上一本书也拿不稳,摇头说:“我有约了。”
佳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提了书包从前门出去了。
不多时,佳树的电话来了,“眠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晚上回家一趟哈。”
读书读到不知今夕何年,林未眠噘着嘴翻了翻日?历,整个人一愣,慢慢坐下了,在座位上怔怔地发起呆来。
窗户上笃笃笃的几声,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站在那里,见她抬头望时,扬扬眉毛,咧嘴而笑。
起先说有约其实是林未眠胡诌的,但这下倒是真的有约了。
男生约到她很兴奋,因为传闻中林未眠的性格很难搞,自来炸着胆子上去搭讪的,只有碰钉子的,没有讨到便宜的。她的兴趣也很难以捉摸——乾明搓着双手说:“喜欢看拳击比赛的女孩子真的很特别!”
走了没多远,小明就发现,林未眠的特别之处还不仅止于此。
她还特别擅长发呆。
刚刚答应一起看比赛时就这样,好像梦呓似的一句“好”。现在还是一样,没睡醒似的。小明就想,是不是饿了呢,看她这样瘦…反正距离比赛开场还有几个小时,因此提议先去吃点东西。
天很冷,现煮饺子店的生意极火爆,每桌的客人都自己现场下饺子,在外享受烹饪的乐趣,配上几道小菜,是秋冬季节的不二之选。
透过蒸腾的热汽去看人,林未加o眠总有一种人间不真实的感觉,周遭坐的是谁她也毫无明确概念。
直到有人忽然叫她,“林未眠。”
一连叫了好几次,她回头去寻找,看到穿着半新不旧的淡灰色皮大衣的滕静美。
佳树系着围裙在厨房捣鼓火锅,两手端锅子的时候有点烫到手了,抬起来捏在耳垂上降降温。但凡有一点响动,他就疑心是林未眠回来了,跳出来去开门。无功而返了三四次,就有点嘀咕起来:“眠姐搞什么啊。”把食材什么的都搬到小饭厅的桌子上,电磁炉也搬过去,最后再把烧好的汤底也端了过去。
佳期身上短款白毛衣,佳树见了,哀嚎不绝:“姐,你真是老妈的好女儿,穿着一身白吃火锅,溅到一点半点,这毛衣还要不要了?我知道你们家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践的吧。”
佳期伸手看了眼衣袖,“这个好看。”
佳树就不说话了。姐姐高兴就好。她今天这个生日已经够惨的了。虽说姐弟俩的生日,一直都按照老一辈的说法,低调地过。这次委实低调得太离谱了。老爸老妈遇上航班延误,凌晨才能到家,眠姐呢,到现在还没回,他已经快要推翻“眠姐虽然脾气爆,但是心软”这个认知了。他决定不要提林未眠的姓名,嘿嘿笑了笑,将筷子递过去给佳期,“姐,咱吃饭,吃了饭,我请你看电影去。”
佳期说好,垂眸往锅子里放藕片。
林未眠和滕静美在街角站着,林未眠有些乏力,软软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静美透过橱窗去看那巴巴地望着这边的男生,脸上有种大惑不解的神情,因问林未眠:“那是你男朋友?”
林未眠摇了摇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迁户口啊。”静美慢慢说,半晌又问:“谢佳期呢。”
林未眠垂下头,淡淡说:“我不知道。”
“她很珍惜你的。”滕静美的话题跳跃度极大。
林未眠抬起头来,有几分讪讪的笑:“你说什么啊。”
静美也过来靠着栏杆,叹口气问:“你就不觉得我离开得特别突兀么?”
这倒是真的。信誓旦旦要用妹妹/的身份活下去的人,转眼突然说要去追求梦想。这就是当时林未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转变太草率了,她一时之间觉得诡异莫名。但是事关人家的私事,别人的人生,她无权置喙,故而闷闷地思索了一阵,也就放下了。现在她自己提起,林未眠当然要问:“对。是有一点来着。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告白了呀。”静美眉眼间涌上一点小雀跃。
林未眠征了征:“和谁告白?”
静美脸上还是带着点子激动:“还能有谁。谢佳期呗。”
林未眠微征,可也并不十分意外,点了点头:“围巾是么。”
“在那之前。”静美摇头,“我和她表白,请她和我在一起,是姐妹情深还是伉俪情深都无所谓,我不介意形式——可能因为我习惯了生命里有个联系紧密的‘另一半’。”
林未眠抬手摸摸脸颊,已是被深秋的冷风刮得麻麻的。女生继续补充道:“她说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我知道是谁,但我不介意做她的工具。”
话题引到这上面,林未眠也有些始料未及,呆呆地望着静美,听她继续行云流水地说下去:“我说让她用我来刺激你也没关系,我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个曾经拥有,并且不在乎拥有的形式。你知道她怎么说你吗?谢佳期说,林未眠也许会在暗地里吃醋,但她绝对不会说出来,‘她是那种你越去刺激她,她反而飘得更远的个性,她的骄傲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会用手段来诓骗她。我希望有朝一日她到我身边,是出于真心的喜欢,而不是因为我的某种伎俩。’她这样不留余地地拒绝了我,还劝我说…”
林未眠听得左耳开始耳鸣起来。双手插在兜里,蜷成一团。店门开了,酒足饭饱的客人出来,身上的拼色毛衣是红配绿又在领口和袖口点缀着深橘黄,在渐渐昏黑下来的天色里,像个移动的交通灯。林未眠视线随着他移动,静美后续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店里乾明已经出来了,朝她们走过来,静美两手插兜,拢拢衣襟,咳嗽一声说:“我回去了,小眠,有空可以联系我呀,我的号码还在用的。”
林未眠不记得自己答了一句什么,随即看到乾明到了跟前,脸上带笑,嘴唇开合,每个字都到了耳膜上,组合起来又不晓得是什么意思,直到最后仿佛是一句“已经可以吃了,我们进去吧。”
林未眠信步跟着他往店门走,额头猛地被个雨点击中,啪的一声,震得她双目陡然瞪大。男生打开门,做个请的姿势,笑笑地看着她。林未眠一脚踏进店内,另外一步却迟迟迈不出去。小明催她:“快呀。”
林未眠抬头和他说了声“对不起。”
乾明看着女生冒着微雨离去的纤弱背影,抓了抓头发,嘴角带了一抹哂笑:“我就说嘛,还以为我运气特别好。”
林未眠开始只是慢慢地走着,但是渐渐地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竟至于小跑了起来,周遭风景急速地掠过。到达谢家大门前,脸上麻麻痒痒的,她抬手抹一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啥。抬手敲门的瞬间,门从里边豁然开了。佳期见了她,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起了点变化。
谢佳树正换鞋,金鸡独立从一边蹿出来:“哎呀眠姐,这么巧的么,我们刚准备出发看电影去,你也一起吧,嗯?嗯?话说吃饭了么?哎,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未眠仰着的一张小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打湿了,凌乱地披在肩上。身上的长外衣原本是一种深苔藓绿的幽暗色调,沾湿了以后就类似于墨色,整个人像从什么末世电影里穿越出来的。
佳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里说:“电影不看了。”
佳树“哈啊”了一声,“………好吧,姐,给我一百二十块谢谢。”
佳期懒得搭理他,对门外的人轻声说:“进来。”
林未眠完全像个梦游症的小孩,佳期替她脱外衣,让她抬手,她就顺从地抬手,让她坐下,就乖乖地坐下,所幸外边雨不大,淋得不透,外衣里边就是干燥的了。所以佳期让她穿着里边的白色长衬衫坐在被窝里暖着,去热了杯牛奶端过来。进来时只见到那一小只裹着被窝,双手抱着膝,下巴搁在膝头,缩成了一小团。被子是白色,穿的衣裳也是白的,整个人苍白弱小,说是临凡的迷路小天使也有人会信的。
佳期把牛奶递给她,林未眠抬起一双懵懵的眼睛,两手还是牢牢抱着膝,不接她的。
牛奶反正还烫。佳期自己也上床去,坐在她身后,拿大毛巾替她包着头擦头发。平时总要发出点抗议的人,此时乖乖地被侍弄,只是擦到一半的时候,扭过头来,用黑中带蓝的双眸凝视着她。佳期静静地和她对视,将她头扶了扶,继续替她把头发擦干。
擦完了,牛奶送到她唇边,她只喝一小口,就躲。意思是不要了。
佳期没了办法,想了想问:“睡一觉?”
林未眠坐着不动。
佳期的目光落到侧边床头的睡前故事上,上次当成阅读训练的故事还剩结尾大概十来页没有念完。佳期探手拿过来,翻到上次结束的地方。
让她穿大衣她不肯,佳期怕她着凉,就从后边半抱着她,将书拿在她跟前,手指着一个一个的汉字,轻声在她耳边念诵:“……于是,玛丽·伦诺克斯被带上一座宽阔的楼梯,顺着一条长走廊向前,往上走了几步梯级……”
林未眠再次扭过头来,用那种探询陌生人的目光仔细地、好奇地看着她。
佳期看她一眼,继续沉声朗诵:“……最后看见墙上开着一扇门,她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生着火,晚饭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头靠着佳期的右肩,凝视着她,眼睛都不眨,只有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珠间或微微动一动。
佳期像是站在深渊的边沿,往下俯瞰不能见底,心头因而一阵阵悸动,她投降了,将手上的书放在云朵一样的被褥上,用温和的目光回看。林未眠依旧什么话都没有。佳期的目光向下游移,落在她淡色的双唇上,唇嘟嘟的,无意识地微微噘着,散发着一种温馨甜蜜的香气。
“小眠。”佳期唤她,随即轻而缓地,吻在她唇上。依偎在她怀中的那个小身体忽而僵了一僵,双手双脚齐齐挣扎起来。佳期双手搂住她的肩,双腿也环住她折起来的两条腿,将她整个儿地圈在自己怀里。
挣不脱的林未眠终于醒过神来,从那个不深不浅的热吻当中解脱出来,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忿忿说:“我,我不喜欢你!”
佳期随手捡起掉在身前的书,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说:“是是是,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昨天和今天哒qwq
上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