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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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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世宝见母女二人关起门来倾谈, 主动掌勺, 菜烧到一半时, 房门吱呀一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了。

    “你再不要去沾惹他们了,听到没有。”母亲蹙眉在女儿身后说。

    而女儿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煞白的面孔透着微微的青色,双目茫然, 小胸口上下起伏。

    甄世宝不动声色, 默默烧了几个菜。这顿饭吃得极为安静, 林未眠本来胃口就不算大,这顿吃得更少, 吃完早早就睡下了。他望着房门, 向云筱笑说:“倒是好养活。”云筱脸上神色一晚上没舒展,只摇头叹息。

    次日林未眠主动向甄世宝攀谈,称他“甄先生”, 说要买点特产,问他什么最好。甄某正在那里围着围裙画稿子, 蛋壳青色的皮围裙上沾上了蓝的紫的红的颜彩, 他笑笑说:“我也是个外行, 来这里不很久,你若是买了带回去送谢家的,不必了,你妈妈已经打点过了。”

    林未眠就说:“她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我来这边, 顾阿姨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要是空手回去,也太没有礼貌了。”

    甄某想了一想,挑眉,摘了围裙,换上大衣,陪她出门去采购。这边多的是药材,林未眠选了经典的枸杞和甘草,各购了两袋。这类保健品总归不会出错,即使顾阿姨不喜欢,到时候也可以选择转赠他人,总不会白费。从那药店出来往回走时,林未眠却被路上一个老奶奶的摊子吸引住了,她一眼就在琳琅的饰品内看到那条细链子,亮银色的扣子串着米粒大小的宝蓝坠子,坠子形状不规则,倒显得很有野趣。老奶奶说带点吴侬软语的普通话,声称那是有神性的灵石。林未眠挽了挽月白棉衣的衣摆,蹲下细细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买下来。

    甄世宝笑她不会砍价,竟然价都不还就买了,跟她妈妈一样马大哈。

    林未眠不以为意,塞进口袋,眼角是温柔的。她有她的道理,一来那位老太太大冬天摆摊着实不易,二来因为是礼物,总觉得假使砍价的话,不太够诚意。

    回到住处,林未眠抬眼看看这幢外墙漆成砖红色的巍峨建筑,双手插在兜里,耸耸肩吸了一口气,这才踏进大门去。

    晚间云筱表示自己终于有了两天半的假,要带林未眠出门去看几处风景名胜。

    林未眠却拒绝了:“你们出去玩吧,我养精蓄锐,过了后天年初一,准备回去了。”

    “回去?”云筱不解,“不还有四五天的假吗?”

    “我也要陪陪顾阿姨呀。她说想我了呢。”

    “她敢和我抢女儿?”云筱佯怒,唇角是带着笑意的,“我回去再和她算账。”

    “还有,功课也要向佳期请教。”林未眠一本正经地说。

    云筱本来怕林未眠与甄某无法和平共处,毕竟两人性子一个像爆碳,一个像温吞水,这么几天相处下来算是给了她惊喜,她相信这是两个人出于对她的爱所作的共同努力,也许林未眠坚持到现在就是极限了,她也不愿她过个寒假还徒增辛苦,也许回到晋城去,在她熟悉的环境,有谢佳期作伴,会更开心。

    年初二一对儿情侣送林未眠去往车站,只能送到候车室外边,林未眠穿着暗红的呢大衣,拖着她的行李箱,过了检票口,还扭过头来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挥挥手,脸上有明媚的笑。走到站台,笑意早就淡去不见,脸上只剩下平静。车上旅客寥寥,林未眠盖好被子,塞上耳机听白噪音,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早晨到站,她下车将行李箱寄存在车站,转身又买了张车票,挎着她的黑色小方包,再度进站。

    林赐家里门生来拜年,都被葛淑贞让到了花厅坐着,林赐生平最为自负的除了教书的手艺,还有一门,那就是莳花弄草,虽然荒疏过不少年,和葛淑贞重逢后又捡了起来,屋子里十来盆盆栽收拾得十分精神,更有一株开着一蓬蓬一蓬蓬的紫色镶白边的小花,让整间屋子显得春意盎然的,门生也说:“老师家里的春天提前到了。”

    这句刚落地,门铃响,淑贞去开门,见了门外站着的人,一脸诧异。

    林赐便在那里问是谁。

    淑贞笑着说:“不止春天提前到了,你的宝贝也到了。”

    林未眠说了新年好,收到进屋的邀请后一脚跨了进来,两只手插在兜里,带着几分不羁对那边的林赐喊了声“爸爸。”

    林赐非常高兴,他已经有年头没带林未眠一起过年了,心想也许是自己生病的缘故,所以今年年初,小眠就过来看望他,这是一桩莫大的惊喜,脸上的笑意堆得快挤不下,从旁边斜斜溢出去,感染了身边的人。

    但是林未眠直截了当地说:“爸爸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啦,我去找杜兰姐。”

    葛淑贞早去端了一盘新的茶果过来,听她这样说,便又引着她去杜兰的房间,笑道:“既然来了,可得住两天,好好陪陪你爸。”

    林未眠还记得这屋子的布局,每走一步都有一种时光荏苒之感,听了这句,抿嘴而笑:“我是找姐姐有事,阿姨,您不必费心。”

    “他们都不爱吃这些糖果,我可愁死了,”淑贞将那一碟子花花绿绿的糖果往林未眠这边递了一递,“我记得小眠是喜欢吃这些的,是不是?我回头再给你拿点热巧克力过来。”

    林未眠刚要答话,大约是杜兰听到外边的谈话声和脚步声,从里边打开了门,她那扇门本就重得很,刮在地板上,发出长而缓的塔塔声。

    “兰兰,妹妹来找你了,你可得好好带她玩。”淑贞放下碟子,到底是没有忍住,回头望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嗔怪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林叔叔几次三番让你出去见人,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意思?来的都是他过了目的精英人物!越大越没了出息。”

    杜兰还是不说话,白净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你们聊,小眠。”淑贞又换上一副笑脸,带上门出去。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林未眠还静了一会儿,杜兰的屋子里有一墙壁都是书,屋子里自然而然充满了故纸堆的气味,掺杂着淡淡的油墨香。目移向窗外,那儿有一支楼上吊下来的花藤,开了花想必是一道风景线,眼下却只是枯萎的一把残枝,看着有些丑陋,只等春日来了,绿意救它一救。

    “你还真的过来了。”杜兰先开口,声音苍冷如青苔,“你既怀疑我是蓄意谋杀,怎么还敢来,你就不怕我设计再杀你一次?”

    “你现在打不过我。”林未眠漠然地说。

    杜兰淡淡地笑了笑,“想必是你那没点成算的娘告诉你的。”

    “顾阿姨当天被人骚扰,手机打到停机断电,所以才接不通。车辙是径直驶进湖里去的。有没有那辆岔道上的货车,当天我们的结局都一样。那就是连人带车一并掉进湖里。”林未眠双手紧紧抓住衣兜的里子,咬了咬下嘴唇,“你替我系安全带,当时的那个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别有深意,你是不是想说,系不系都无所谓,都要死,临了,却还要装模作样,所以觉得好笑……”

    杜兰不做声,脸上带着玩味望着她,像是在赏鉴一件艺术品,目光是带着温度的,比之先前两次,要有人情味得多。

    林未眠见她不说话,又有些怒从心起,“你不是说让我亲自过来,你就告诉我真相吗。”

    “那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杜兰笑了,“我说是你们脑洞大开的产物,也并无不妥吧?”

    林未眠点头,“是这样,时过境迁,许多事情也已经不好查证。所以,”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身前,“我来问你,你亲口告诉我。”

    “你信我的话?”杜兰眼睛眯了一眯。

    林未眠耸耸肩,“我想暂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杜兰站起身,走到窗边,开了窗,冷风不留余地地灌进来,让林未眠打了个哆嗦,窗边人旋即关上了窗,款款转身,背靠着窗棱,身上的米白色大衣绣着几枝百合花,极具神魂的绣工,倒像能闻见幽香一般。

    林未眠耐着性子等她酝酿,不急不躁。

    “系上更好。”杜兰开口却是四个字。

    林未眠还愣了一下,只听杜兰接着又用压得极低的语调说:“系好了,就更难逃出来。和我一起埋葬在湖底的把握更大。”

    林未眠心里突突地一跳,没想到她承认得这样爽快。握着狂跳的心口,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那扇漆得黄澄澄的木大门,闻着那陈年木头微带腐朽的香气,隐约有点想要作呕。

    “那天只能说一切都很巧合。”杜兰目光影沉沉的,语速很慢,像在说不相干的人的故事,“起初,来的其实只是一个推销电话,从你们晋城过来的。我忽然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紧张那个画册里的小女孩子。就开了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林未眠的周身上下游移,懒懒散散的。

    而林未眠也丝毫不惧,目光冷冷地回视着她。

    “你一定不知道嫉妒的滋味吧?那真的是一种毒蛇一样的感情,能把人仅存的理智都蚕食殆尽。”杜兰目光幽暗,一步一步地往林未眠靠近,“我的母亲要和你的父亲有新的爱的结晶了。不出几个月,就会有一个鲜活的新生命来到这世界上,他们以后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而你和我,都是多余的。我们应该去死。可是你却浑然不知,你整天沉浸在那个破册子里,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渐渐已经成了废弃品,拖油瓶,占地方的外人。我带你一起消失,就能腾出地方来给他们相亲相爱,而你和我,也能永远相伴,在水底长眠,血肉被鱼类吞噬,只留下白皑皑的骨骼,像水仙花一样清灵洁净。”

    林未眠真的干呕了一下,两手抵住身后的门。

    杜兰走近前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大拇指在她冰冷的面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未眠浑身僵住,敲门声恰巧响起,接着葛淑贞的声音隔着门问:“小眠,你是要喝牛奶还是热巧克力?”

    杜兰代答:“她什么都不要。”

    林未眠想说话,却直觉嗓子眼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听到脚步声远去,她周身的血液也以一种退潮的势态从头顶撤下来,整个头和脸热了又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杜兰的眼神甚至是哀伤的,“我和你为什么没有死呢。不止没死。连你也被人带走了。那可恶的坏女人。”

    “我的手不能拉琴了啊。”她的声音颤抖着,“现在得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只怕,要立刻奔向谢佳期的怀抱了吧?嗯?”

    “不如……”

    林未眠在她的手滑向自己脖子的时候,忽然惊醒,劈手推得她往后几个踉跄。

    杜兰磕到了身后桌子的尖角,疼得了一声,皱着眉。

    “疼吗?”林未眠愤愤地,“你这个懦夫。你甚至怕疼。可是你却声称自己敢去死。不,你不敢。你只是拉了一个垫背的人,感到由衷的高兴。你只是个寂寞的可怜虫而已。你寂寞,却不去结交朋友,只讨厌有寄托的人,要拉着她一起死,这算什么?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的生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杜兰就势坐在那桌面上,眉眼青郁郁的,泛着淡淡的水光。

    “我录音了。”林未眠掏出手机,朝她晃一晃,“你那时候生病,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但是现在你已经痊愈,你也改了行,你在新的行业有很好的前景。假如你以后,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到我妈,或者是我,或者是谢佳期身边兴风作浪,我就把这个捅给警察。你至少会很麻烦。希望你不要自找麻烦。”

    林未眠说完就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杜兰就那样坐在原地,看着女生镶着柔光的背影消失。

    林未眠从杜兰房间出来就要走,林赐和葛淑贞不明所以,又苦留不住,只能双双送她下楼。林赐十分好奇,“你火急火燎地,找杜兰做什么?”

    林未眠朝他看一眼,“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你一个男的问什么问。”

    林赐哑口无言,只能摸了摸头,用发量安慰自己。

    夫妇俩将她送到火车站,葛淑贞还一定给她塞了两袋子糖果和特产,告诫她:“我知道你不差这点东西,但这是个好意头,知道吧?新年第一次出门,要热热闹闹的拿满手的礼物,这一年才会更受欢迎更顺利。明白?”

    盛情难却,林未眠只得接了,道了谢,又说过意不去,大冷天地让他们跑了一趟。

    乘上回晋市的列车,林未眠心中是有些茫然的。

    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陡然移走了,空落落的。

    而原本被它压住的那些不堪重负的小树苗,起先还愣了一愣,等到回过味来,呼啦啦齐刷刷地往上疯长,不一会儿就成了一片参天的茂林,在她心间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

    她掏出手机,给谢佳期发消息。

    到站的时候,谢佳期站在那里,鼻尖已经冻得微红了。想必是等了很久。

    “佳期。”

    谢佳期听见人叫她名字的时候目光微微游移,转瞬便锁定了声源。

    林未眠伫立在那里,手里提着两只火红的帆布袋,身上也是红色,系着一条蓝白二色的围巾,乌黑地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的脸色也非常可爱,白里透红的,想必云阿姨那边也是倾力投喂,腮帮子仿佛比去之前略鼓了一点,好在线条依旧是精致流畅的,反而更漂亮了。

    眉梢眼角间分明都是温软的笑意。

    眼睛里却仿佛是含着泪光的。

    佳期被那绵绵的笑意击中,还踟蹰着怎么说第一句话,林未眠人已经跑过来了,笔挺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的两袋东西啪啪两声堕在地上,随即整个人够上来,抱住了她,“佳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八月十四迎月,八月十五赏月,八月十六追月,这三天就是中秋节。”

    嘻嘻嘻查的资料这么说的。这还算节日中。

    谢谢大家的祝福,比个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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