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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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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未眠早早地赶到朱家去, 为了快一点, 她打了车。她从谢家出来的时候, 天还没有完全亮。她猫着脚步, 没有吵醒佳期,只在临走前将一床柠檬黄的小毯子替她搭在身上, 反手拿了自己那只黑色小方包就走。因她身上的裙子款式与校服差不离,司机笑着问:“是不是昨天的高考生?”林未眠却没有心思与人攀谈, 她除了心里煎熬, 身侧还挤挤挨挨坐了三四只鬼, 刚她上车的时候,他们说声“搭个顺风车”就上来了, 一点没和她客气。她听见司机的问话, 只铁青着脸略点了一点头。

    司机心里想:“哎呀,每到了这个时节,那些早恋的小年轻都要劳燕分飞, 看来这个也是了,难怪脸色这么差。”

    朱家有两兄弟, 老大移民去了澳洲, 朱裕是第二的儿子, 在家守着他安土重迁的孀居的母亲,现下住一栋小洋楼,林未眠上次来这的时候有佳期陪着,他们老太太也没有露面,据说是出门打太极去了。今天却是她亲自来开的门, 身上还穿着晨练的服装,衣袖和裤腿都极宽大的白色太极服,她讶异地望着门外的小姑娘,嗨呀了一声,“那个,林未来,是不是?”

    林未眠笑不出来,点了一点头,她也顾不上什么娓娓道来,开门见山地问:“老奶奶,早上好,叫我小林就可以了。我妈呢?”

    朱老太太的牙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却还是一头乌发,耳朵也好使。林未眠只看她瘪着嘴笑了,说:“小云啊?小云去医院了哇。”

    林未眠吃了一惊,向前一步,“她,我妈哪里不舒服?”

    朱老太太满面喜气地说:“不是不舒服,小朱陪她产检去的啦。怕晚了人多难排队。大清早就去了。”

    林未眠倒呆了一呆,恍然想起大前天妈妈去看她,顾阿姨问她喝茶还是咖啡,她要了一杯牛奶。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奇怪,心想她母亲怎么如此养生起来了。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了。眼下她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只眼眶又剧烈地酸了一酸。

    朱老太见她有些要哭的意思,这才想起来不对,拍了拍身侧,“哎哟,看我,老了,糊涂了,堵你在门口说了半天,未来,快进来。”

    林未眠摇了摇头,说声:“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他们。”

    她离了那老太太,也只是信步乱走,夏日的清晨并不很热,街道沿途的绿化带有洒水车浇过水的粗犷的痕迹。她六神无主间,忽然想起那只小狗子要抱来送给云筱的,于是又掉了个头,去找方才路过的地铁站入口。

    冷不防半道上从一棵梧桐树后钻出来一个小孩子,哭哭啼啼地站在那里揉眼睛。

    林未眠平时见了这种闲事总要管的,怕是被拐带的小孩,或是从家暴的家长手底下逃出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她路过了那小孩,却没有半点反应,眼神空茫茫的。直到那小孩在身后喊了她一声:“林未眠!”她才机械地站定了,恍恍惚惚地回头看了那小孩子一眼。

    名伶擦着红红的眼眶走上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佳期因为稍稍安下心来的缘故,睡了很长的一觉。她许久都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昨晚与父亲说开了之后,表示不止不能回应阮家的意思,以后任何男子都无法回应,因为她的心上人已经有了,就是林未眠。父亲倒好像没有怎么生气,也没有特别地讶异,佳期觉得,要么她从前错误估计了父亲的顽固,要么就是他的涵养功夫太好了。

    在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他摊了摊手表示:“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到你了。”

    这话听来虽然很灰心丧气,但是却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承认在里边。他这样容易就答允了,倒让她准备的一套说辞没有发挥的余地。心里疑疑惑惑地回到房间。她是玩游戏喜欢挑最难模式的那种人,爸爸这一关最难过的,竟然这么轻易就过了?她满心的惘然和难以置信,但是见了林未眠安安稳稳睡在那里,握着她软软的手,便觉得内心安定,疑心也慢慢地淡却。佳期有把握,只要家长看到她俩在一起,生活得非常好,即使心里有什么情绪,也一定会慢慢消解的。她睡着之前心里想的是,希望明天马上到来,希望余生快点开始。

    然而第二天她一睁眼,身边却是空空如也的。她起来四下里找过,哪儿都没有林未眠的影子。正在大厅里锁眉沉思,只见春姨一样一样地往桌上端早餐,晨练完的外公也背着手从外边踱步进来,见了她,欣喜地大笑:“小佳期,来来来,陪外公吃早饭。”佳期问了他好,搭讪着打林未眠的手机,无法接通。

    林未眠此时人坐在一爿早餐店内,看着对面的小孩狼吞虎咽。

    她的手机没电了,只能祈祷谢佳期起得尽量晚一些,不然肯定要担心她的了。进店她就问老板娘有充电的地方没有。她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很走运,老板娘立刻把充电的插口指给她,还问她要不要充电器。林未眠谢过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充电器连上。趁它积蓄力量开机的时间里,她终于等到了名伶歇第一口气,于是见缝插针式的提问:“小鬼,你怎么回事,怎么就弄到这步田地了?”

    “我起先,起先不想来找你,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林未眠。”名伶的奶腔之中带着点哼哼唧唧的鼻音。

    他整个人脏得不行,方才进店,老板娘很嫌弃,犹豫着不让进的。林未眠当场拿手绢浸了水替他抹了三四把脸,这才看见了鼻子眼睛,却又是粉团似的标致人物。他这时候吃了点东西,精神好得多了,吸了吸鼻子,“我先去找了姓乔的,姓乔的不在家,我走投无路,才想到你。”

    林未眠皱眉,“不说这个,我现在问你,你怎么成这样了,你不是神官来着么。”

    “吴冬死了。他和上头参了我一本,说我玩忽职守是其一,答允他二十年阳寿的,否则才不会替我效劳,——我却没有做到,所以他说我是个言而无信的老匹夫。所以他们都知道我胡作非为了——也许起先都知道,只是不管我,这次这个吴冬闹得很大,许多地方都晓得了。现在他们剥夺了我的神位,剔了我的仙骨,要带着阴阳眼做十年凡人,才能够重返仙班。”名伶眼睛又红了,他本来是糯米丸子那种款式的小孩子,这一下子两眼包泪,简直像个地道的水煮汤团。

    “吴冬?”林未眠怀疑地望着他,“新近那个车祸小鬼?”

    “不是。”

    “那是谁?”林未眠简直要气死了,“你到底找了多少人给你做苦力啊?你也太乱来了吧!”

    “就,”名伶两只爪子绞在一起,面色有点纠结,“我很多年没这样了。就你们三个。吴冬是好几年前的。哪里知道他会来这么一手。”

    “呵,你不是说你摆得平?”林未眠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单纯觉得这货玩脱了。

    “和我交好的神官都远游去了,没有一个为我说话的。是我运气背。不,是我劫数到了。”

    林未眠心头咯噔一跳,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等一下,你说吴冬为什么会死,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你的神力罩不住了?”

    名伶忽然惭愧地看她一眼,“林未眠,你们凡人的身体本来就很难承受……什么可能性都有的啊。但也不能怪我,你们遇到我的时候,都是遇到了大事故,介于阴阳两界之间,半死不活马上就要挂了。我让你们额外保命的嘛。谁知道吴冬这样恩将仇报。现在我被他害惨了。”

    林未眠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天灵盖直浇到脚底板,“这个姓吴的,自那以后活了几年?”

    名伶垂下脑袋,翻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又看回了桌面,嗫嚅道:“七八年吧……”

    老板娘新收了一叠碗往厨房走的时候,告诉她手机上收到很多短信。林未眠却木木地坐在那里,只觉得荡悠悠的到了云端,偏她是有恐高症的人,往下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她拿了手机过来,果不其然在她关机期间,佳期给她打了数次电话。她怔怔地摸摸上边的号码,仿佛那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佳期黛色的眉毛,朱红的嘴唇,冷白的脸。

    名伶见她眼睛渐渐地模糊了,一颗很大的泪滴即将夺眶而出,慌得乱摆爪子,“也不一定的啦,这种事情不一定的!一百年前我这样做的时候,那个人活了九十多岁呢,你看你身体这么健康……”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因为林未眠一点也没被他安慰到,那一颗泪还是啪嗒一声落到了手机屏幕上,溅开成为一朵巨大的水花。

    老板娘再次路过了,歪着头观察了半晌,这两个人登场时不同寻常就算了,说的话也是奇奇怪怪的,虽然她只听了个一鳞半爪,这时见大些儿的女孩子哭上了,忍不住插嘴笑问:“哦——你们俩排演话剧呢?”

    佳期接到林未眠的来电时,正在换鞋,准备出门找人去了。彼时她一见手机屏幕亮了,顾不得两只脚鞋不一样,一脚高一脚低,她微微踮着左脚去那边拿手机,恰好她妈妈出来一眼看见,皱眉训道:“谢佳期,你是越来越不成个体统。在你外公面前,你竟变成三岁了?”

    外公笑呵呵地道:“没事,别拘束了她,她就是太拘得慌了,刚刚这一蹦,我觉得蹦得极好,很有几分活泼。就该这么蹦。”

    顾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爸!”

    佳期也顾不得解释,忙忙地转到房间接起来,“小眠。”

    “谢佳期。”那边的声浪很是安静,林未眠仿佛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她叫她全名的时候,总像带着几分幼年时候的习气,第一个字起得特别重,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字与字之间分得很清楚。

    佳期等了她一会儿,见她没说话,便又轻轻问:“你在哪儿?”

    林未眠在这边摸着狗,低头看着它吃狗粮,默了一默说:“我在先前那个医生的家里,我来抱狗的。”

    佳期于是问:“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呢?”

    话里的责备是很轻很轻的,像一阵痒痒挠在林未眠的心坎儿上,她在这边红着眼眶说:“我早上醒了,看你还睡得很沉,就没有叫你。”

    佳期在这边揉了揉眉心,“那你别动,我现在过来找你。”

    名伶也凑在她身边偷听,听到这一句杀鸡抹脖似的狂摆双手,意思是让她别过来。

    林未眠只做看不见,半晌抽了抽鼻子说:“你别来这边了,最近的鬼不是特别多,我待会儿带小狗去送给妈妈,你去那边接我,半小时以后,好不好?”

    佳期当然说好。

    这里林未眠挂掉了电话,将小狗抱到膝上来抚摸着,挠它下巴的时候,它那棕色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她和那被贬的神官席地而坐。半晌林未眠先开口道:“这是个医生的房子,她人已经不在了,屋子暂时没有回收的,既然你怕见谢佳期,那你在这里先住几天,我们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名伶这时候还想保留一丁点尊严:“谁说我怕、怕见她!我是,我是怕你不好解释我的来历。”

    林未眠红着眼眶没说话。将小狗放回地上去‘,默默按按它的头,示意它吃东西。吃好了就要抱它走了。

    名伶也觉得有点对她不起,这次带给她的消息对她打击太大了。半晌搭讪着说:“你说你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有个建议,要是当事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告诉你,而你又非知道不可的话,你可以问问有没有哪只鬼知道啊,鬼们消息很灵通的。你要是不知道咋问,我帮你问。”

    林未眠抱着那只小狗到街上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阵子,还是叫了个车。一方面她又想着,不好了,小狗不好给妈妈养了。因为她听说过,怀孕的人最好远离小狗小猫,为免被它们抓伤。但是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好的寄养的地方,因此还是先抱着,到时候看情况,让朱先生帮忙找一个地方,总比她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强。

    云筱和朱裕刚从医院回来,听朱老太太说林未来来过,朱裕便笑着纠正是“林未眠”,随即催云筱上楼去休息,自己着手准备营养午餐。过了会儿,门铃响,林未眠倒又来了,朱裕见她怀里抱着一只狗,脸上神色不大对,本来是要恭喜她考完和欢迎她来度暑假的,此时倒又刹住车,改口问道:“小眠,怎么了?”

    林未眠径直进来,先把狗递到他跟前,“朱先生,这狗是个医生养的,现在她养不了了,能不能拜托你找个地方寄养它?”

    这还是继女初次对自己提要求,朱裕当然立刻就应允了,接过狗来,回身叫了一句“阿福”,从门外转出上次那位在庄园为她和佳期引路的助理,他会意地将那狗子接了过去,嘴里发出“喔喔”的声音哄着。

    朱裕引着林未眠到小客厅落座,他还不知道朱老太太已经把云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她,只是含混地说道:“你妈妈有点累,在上头休息,你先坐会儿。”

    林未眠往楼上望了一眼,那朱漆的扶手笔直地往上延伸。她随即转过脸来,对朱裕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朱先生,我还是想知道,你上次说不能告诉我的,我母亲的不得已到底是什么?”

    朱裕默了一默,说:“那时候不能告诉你,现在当然也不能。小眠,不要执著,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林未眠的胸脯上下起伏,她的淡蓝色的裙子的下摆也随之忽高忽低移动着,半晌她说:“为了我好……她当然为了我好,她当然总是希望我好的。但是你呢,为什么谢沐那里会有你那么多项财产的抵押书、股权转让书?朱先生,你是骗婚吗?你如今拥有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你是谢沐操纵的傀儡吗?还是那些也都是你为了我妈做的?”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朱裕看她半晌,摇了摇头:“对不住,小眠,我无可奉告。”

    林未眠眼见得这屋子里的鬼魂含量早超标了,还有愈来愈多的趋势,刷拉站起来,面色苍白地道:“好,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说。”

    朱裕也跟着站起来,些微有点局促地劝她:“小眠,别这样,你安心学习安心生活就好了,其他的,交给大人。”

    “谁是大人,谁是小孩?我受够了你们这些所谓大人的自以为是。”林未眠忽然站起来,转瞬又觉得自己这样抱着条狗来先求助后发飙,委实太泼辣了些,便又双手捂脸,擦了一把,似乎是想把所有的情绪和疲倦都擦掉,“对不起,今天是我太鲁莽了。我先告辞了。”

    她不容别人相送,砰地一声带上门走了。

    屋外,佳期刚从车上下来。

    林未眠远远见了她,鼻子一酸,飞扑过去扎进她怀中。

    佳期被她撞得很痛,苦笑。

    林未眠却无声地流着泪。世事变化太快了,太快了。昨晚她还那么幸福,一切仿佛充斥着无尽的希望。

    佳期搂着她,上身撤开一点儿,见了她的脸,瞪大双眼:“小眠!”

    “谢佳期。”林未眠复又挂在她身上。之前她和佳期总要避着老杨一干人等。现在不必了。

    “为什么哭?”佳期的眉头深锁,一边搂着她,一边轻问。

    林未眠不说话。

    佳期扶着她的肩,默了会儿,看着她的眼睛说:“猜猜,遇见可怕的鬼了?咱们不是说好的,不许离开我身边啊。”

    林未眠嗤地一声破涕为笑,转瞬又哭起来。

    佳期心里奇怪。自然也存在幸福得哭起来这种情况,但林未眠的性格不是那样,她是当笑则笑,实在笑不出来、且有了值得一大哭的事,才会痛哭的那种人。

    所以她替她擦着泪问:“发生什么了?林未眠,谁为难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瞒大家说,我写得也快心肌梗塞了._.

    刚没发出去,睡着了QAQ

    谢谢各位小天使,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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