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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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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时令到了初夏,天气渐渐有些热的意思了。

    每年五月初五,云少爷都要到城南天月寺去祈福。这是娘生下他时就定下的规矩,以保佑他长命百岁。虽然肺痨病始终伴着云少爷,不过,这一规矩倒始终没变。

    这天,太太、云少爷、巧巧并几个丫鬟一起来到天月寺。

    天月寺的主持空明早率众僧候在了山门外。迎到云少爷一行,空明先把他们让到方丈会客茶室,用茶,小憩。先由小僧驱开闲杂人等,才把云少爷一行引到殿上。

    无非是烧香拜佛,顶礼祈福,最后向寺里重重地捐了香火。空明率众僧又眉开眼笑毕恭毕敬地送云少爷一行出山门。

    一行正在山门话别,潘金莲眼尖,说不见了少奶奶和贝儿。太太说:“刚才大殿上时还在呢,怎么这时候倒不见了,莫不是这里殿多,迷了路吧?”便着金莲去找。

    潘金莲沿各殿挨个去找,都没有寻着,却在一偏殿听得菩萨后面有人说话,象是少奶奶的声音,便寻声而去,正好见着贝儿在菩萨前面张望。

    贝儿见潘金莲过来,赶忙迎上来,挡在潘金莲身前,抓住她的手,大声说:“金莲姐姐怎么走到这边来了,少爷呢?”

    潘金莲:“一家子都在山门等着呢,太太怕你们迷失了路,着我回来找你们。”见贝儿大声说话,又笑道:“寺庙清净,妹妹如此大呼小叫,怕不惊扰了菩萨!少奶奶呢?”

    贝儿也笑道:“小户人家的丫鬟,大声说话惯了,菩萨不会见怪的。少奶奶正拜菩萨呢。”

    潘金莲:“可怪,什么菩萨要到后面去拜呢?”

    却见少奶奶从殿后出来,勉强含笑,脸上却犹带泪痕:“好了,贝儿、金莲,咱们走吧。”

    金莲走在后面,悄悄问贝儿:“少奶奶怎么哭了?”

    贝儿:“哪里哭了,是你吃了豆豉,眼睛长雾吧。”

    金莲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来到山门,云少爷关切地问:“可是走迷失了?”

    巧巧还未开口,贝儿抢着答道:“少奶奶惦记少爷的病,说是难得到庙里来,她要拜遍每个菩萨,为少爷祈福呢。”

    太太点点头:“果然是贤惠的媳妇,云儿有福气啊。”

    巧巧忙给太太行礼:“这原是咱们为妾的该做的事。”脸上却有些羞惭。

    空明住持一旁也合十赞道:“孝子贤媳,原是夫人的福气。”

    一行人正说话,只见一副馒头挑子冒冒失失地撞将进来,差点撞在少奶奶巧巧的腰上。空明身旁一僧喝了一声:“咄,武大郎,好不知事,快快让开些。”馒头挑子背后,转出一个身不满五尺,面目丑陋的男人,知道自己闯了祸,好不惊慌。巧巧和几个丫鬟一见,倒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掩面退让到一边。

    太太菩萨心肠:“也没撞着,别为难他吧。”

    那僧人又喝到:“还不谢谢太太!”

    太太也觉得武大郎面目丑不忍睹,挥挥手:“叫他赶快去吧。”

    武大郎才唯唯诺诺而去。

    空明解释:“这武大郎就住山下,清河县人因其生得短矮,称其为三寸丁谷树皮。因无甚生活,常在寺里挑些馒头到山下去卖。今日搅了太太并少爷、少奶奶,还望担待些则个。”

    潘金莲这才回望了一下武大郎可笑的背影,觉得这人虽面目可憎,倒也十分的可怜。又见庙门下一青年男子往这边失魂似的探望,正纳闷,回过头不意看见少奶奶也正在回望,眼里有几分哀怨和凄楚,心下觉得有几分蹊跷。那巧巧见潘金莲看着她,慌忙别过脸,匆匆上轿。

    回到月桂轩,服侍完两位主子,金莲和贝儿回到外间睡下。那贝儿因金莲白天险些撞破少奶奶的事,便热心地和金莲摆些体己,探探她的口风。

    “金莲姐,听府里的姐妹们说,你绣的花样儿可好了,赶明儿你教教我,可好?”

    “只是粗活,见不得人的。”

    “姐姐这样说便不把贝儿当姐妹看了。”

    “看你说的,别说咱们服侍同一主子,就是同在府里当丫头,咱们也是好姐妹。况且妹子心直,谁见了你不说你的好,愿和你成为亲亲好姐妹!”

    “姐姐既当我是好妹妹,妹子以后不懂的可要多向姐姐请教,不到的地方,还请姐姐多担待些。”

    “妹妹笑话了,哪有什么不到之处!”

    “我知道姐姐是个宽厚仁慈心肠极好的人,不单是我,就是少奶奶也是极敬佩姐姐的。咱们主仆毕竟是小户人家过来的,这深宅大院的许多规矩,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请姐姐一并担待担待!”

    潘金莲知她所指,忙道:“妹子这话可折杀金莲了,世上只有请主子担待奴才的,哪有要奴才担待主子的!少奶奶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修得这样的主子,已是奴才们的福气了,哪还敢说什么担待不担待的话!”

    贝儿笑了:“修得这样的好姐姐,也是贝儿的福气了。”

    停了一歇,潘金莲道:“说起来,少奶奶也算出身殷实之家,知道少爷从小带来的病症,老爷夫人如何舍得让她出阁到潘家?”

    贝儿不答,过了好一会儿,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管大户人家小户人家,咱们女子,真个又有谁做得了自己的主呢?”

    这黑暗中的一声叹息象从地底飘起,勾起了金莲的无限哀思。即使是少奶奶,要喜欢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已是不能,何况自己这个卖身的丫鬟呢。更何况那人只有轻薄,没有真爱。罢罢罢,从今后也别再自己折磨自己吧。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各自睡去。

    放下对哲少爷的那份奢望,潘金莲发现生活原来也并不坏。主子待自己不薄,如今家人又有了下落,即使将来嫁个小厮,日子也便这么过吧。

    只是爹过继的儿子戴仁贵三天两头来聒噪。这天他又候在潘府门前,见金莲出来,赶紧凑上来,满脸堆笑:“妹子这一向可好?”

    “哥哥好,爹还好吗?”

    “爹还好,就是成天惦记你。”

    “瞅空我会去看爹的。”

    戴仁贵跟着金莲:“妹子这是上哪里去呢?”

    “上绸庄扯几尺绸子去,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

    “那就是有事了?”

    戴仁贵满脸浮笑:“妹子真是冰雪聪明。本来这事不该找妹子,可是不找妹子也没处找别人去。”

    潘金莲皱皱眉:“有什么事你快说吧,一个大男子怎的也不爽快。”

    “眼下田里插秧,家里没牛,老爹身子骨不太好,俺一人也忙不过来,老爹和俺就寻思着去买条牛,不光自家耕地,闲下来还可以租给别人犁,也能找两个油盐钱。可是钱不凑手……”

    金莲想这是正事,便问:“还差多少呢?”

    戴仁贵假装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约莫着还差二十两吧。”

    潘金莲在云少爷身边,也积蓄了百十两银子,二十两倒也拿得出手,便道:“那你明日到府门口来拿吧。”

    那戴仁贵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直后悔不曾说得五十两,但还是欣喜万分,直给金莲打千:“谢谢妹子,谢谢妹子。”

    潘金莲正色道:“我们做丫鬟的,原也没什么积蓄,还望哥哥用这点银子真个去办正事。听爹爹说哥哥好赌,那可不是什么好营生,纵有千万家财,也填不了这样的无底洞。”

    戴仁贵忙道:“自见了妹子,俺早戒了,如今一门心思种点庄稼,干点正当营生,今后好给你娶房嫂子,孝敬老爹,方是正话。”

    潘金莲心下微喜:“我不在爹爹身边,万事劳烦哥哥了。”

    那戴仁贵满脸堆笑,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边,潘金莲买了几尺绸缎准备回府,不提防却被清河县几个泼皮缠住。

    “哟,谁家的小娘子一人出来买绸呢,好不让人可怜。”

    “大哥,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岂不知这便是俺们清河县第一美人儿潘金莲!男人就算只闻了她的体香,也要浑身酥软,无处着力呢。”

    “如果能一亲芳泽呢?”

    “那只怕要做神仙了!”

    “哈哈哈哈哈哈!”

    潘金莲欲走,这帮泼皮拦住不肯放。

    “小娘子哪里去?不如就跟俺耍子耍子,好叫你知道什么是男人。”

    “臭泼皮,大街上调戏良家女子,不怕报官蹲牢狱去!”

    “小娘子凶恶起来倒别有风韵,俺实在喜欢得紧。好叫小娘子知道,俺就是这清河县一霸人称无髯关公关里关大爷,谁见了俺不怕三分!小娘子跟了俺,吃穿用度不尽。”

    说着就上前拉扯,旁边虽有十数闲汉,却都是怕祸事的,只躲得远远的看热闹。潘金莲奋力挣扎,如何挣扎得过!眼看要被这泼皮轻薄,却闻得一声暴喝:“泼皮不得无礼!”只见一精壮男子叉腰站在当街,双目怒瞪,正是金莲上次在寺庙见着与少奶奶对望那男子。

    那关里见着此人,却放开金莲,道:“好你个西典,每每坏俺好事,兄弟们给俺好好教训他!”

    四五个泼皮“哇哇”叫着冲上去,那西典只轻轻几拨,这几个泼皮就远远地摔了出去。关里见事不对,从怀里抽出一把解牛尖刀,望西典一捅。潘金莲惊得“啊”地叫出声,却见西典往后一缩,飞脚踢飞尖刀,把关里擒拿在地。这泼皮情知不是对手,连连磕地求饶,西典踏上一脚:“今后再看见你欺负良家女子,就要了你的狗命!”众泼皮灰溜溜逃命而去。

    西典向潘金莲道:“姑娘可是潘府丫鬟?”

    潘金莲点点头,道个万福:“正是,贱名金莲,多谢壮士相救之恩。”

    “这不值什么,俺一个下人,只有些蛮力罢了。可不知金莲姑娘识得少奶奶巧巧姑娘不?”

    “少奶奶正是奴婢主子,不知壮士可是有事相托?”

    “俺是小姐娘家长工,因小姐出阁后有一样东西遗忘在娘家,俺今儿带去给她。潘府家丁认不得俺,却不让俺进,如今便托姑娘交给她吧。”

    金莲点头答应。西典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来,却是一块通透的玉佩。他郑重地将玉佩交给金莲:“请姑娘一定交到俺家小姐手上。”

    潘金莲回去,瞅少爷不在身边的时候,将那玉佩交给巧巧。巧巧接在手里,顾不得金莲在跟前,眼里竟涌出了泪水:“他没有说什么吗?”

    潘金莲:“他只说是小姐出阁后忘在娘家的旧物事,叫奴婢交给您,余外并没有说什么。”

    巧巧缓缓地点点头:“是了,这是俺忘在娘家的一件旧物事,亏他还找出来带给我。如今连旧物也没有了,当真便无一点瓜葛了吗?”强忍住泪水,进到里屋。不一会儿,传了压抑的哽咽声。

    金莲站了一会儿,知道这玉佩定是西典交还的定情之物,见少奶奶如此,心里倒有一份心酸,觉得造化往往弄人,人力实在渺小,更收起了心里对哲少爷荡起的那一点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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