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身陷囹圄
暮色在群山之上格外壮观,当沈桐儿乘着白鸟朝南陵原飞去时,有种自己几乎要冲进落日中的错觉。 虽然有两百里路遥远相隔,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沈桐儿跳到草地上,伸手摸了摸白鸟的大翅膀:“辛苦你啦。” 白鸟依然傲娇:“还好。” 其实沈桐儿一直都很孤单,无论是在只有云娘的荒岛上,还是在危机四伏的南陵原,几乎没有体验过被娘亲以外的存在照顾的感觉。 她要走时忽然有点舍不得,转身问道:“小白,你的伤会慢慢好起来的?” 白鸟沉默片刻:“嗯。” 沈桐儿追问:“那你有家吗?如果你的伤好了、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就跟我走好不好?” 白鸟歪过头瞧她:“为什么要跟你走?” 沈桐儿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咱俩在一起很开心呀,而且、而且我可以帮你捉异鬼!荒山野岭有什么好留恋的……你要是没有家的话,可以把芳菲岛当作家,我娘也会喜欢你的!” 白鸟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份愉悦:“这个建议倒也不差。” 沈桐儿内心的小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哇!真的吗!” 白鸟缓缓起飞:“所以你万事小心,不要最后没命来找我。” “我会的。”沈桐儿乐得手舞足蹈:“哈哈哈,我有宠物啦!” 白鸟:“……” “小白再会!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我先潜到城里瞧瞧他们在搞什么鬼!”沈桐儿满脸笑意地摆摆手,便朝南陵原的方向飞跑去,她满心都是捉住杀害黄知府凶手的冲劲,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异鬼们在这个小地方闹得风生水起,全是为了身后那只本不该在这世间存在的神秘鸟儿。 —— 这晚的水城露出几分如临大敌的肃穆。 上百名兵士和永乐门人在城周严防死守,城内也是家家闭户,从前热闹的街上只剩下巡逻的若干壮士。 幸好沈桐儿早已熟识这里的路线,她偷偷地从夜锦河游进去,找了处隐蔽的岸边登陆,立刻俯身窜上房檐。 夜风吹拂着湿衣,无论如何都会泛起凉意。 沈桐儿心疼地把赤离草拿出来甩了甩,又用布包好,三下两下便跳到了金银岛附近的酒楼上,打开腰间湿乎乎的锦袋嘟囔道:“小虫子,你们不会被淹死了,快出来、快出来……” 食火虫本就生活在多水的溶洞,虽然不喜湿气,但也没丢了性命。 它们忽然重获自由,抖过湿哒哒的翅膀,便纷纷扬扬地飞走了。 沈桐儿望着那团黑雾般的食火虫再也夜空下渐渐散开,导致路边的灯盏一个一个的灭掉,不仅惊讶道:“原来世上有这么多我不了解的东西,真是神奇……” 没有了光火,南陵原便失去了生命。 随着黑暗席卷而来的是百姓们在窗口的惊慌尖叫。 “天啊?灯怎么都灭了?” “是异鬼杀来了吗?” “鬼来啦!!!” 然而沈桐儿并没有闲心去安慰他们,因为永远都隐藏在光明中的金银岛终于失去了夺目的庇护,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只见一艘血红的巨船停泊在深渊般的河流中,遍布异鬼爬行经过的痕迹,那红色之赤,映得桐儿的眼底似有两团火在燃烧。 只有天知道这里平时活动着多少只异鬼。 小姑娘握紧十指上的戒指,几乎压抑不住冲上去一探究竟的**,可空气中忽然飘来了股腥臭的味道。 她警觉回头,瞬间就随着破碎的屋瓦被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街道上。 尘烟滚滚的头顶,那只长着三只脸的异鬼从酒楼后缓缓爬出,毫不留情地踩碎了被它压到晃动的石墙。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是不是住在金银岛,你到底是谁?!”沈桐儿不顾身体疼痛,飞快地爬起身跳到身后的楼上:“有本事随我来,不要在这滥杀无辜!” 原本躲在酒楼里的店家或逃了出来,或被巨石压得动弹不得。 一位店小二因为太紧张而被地上的砖瓦绊倒,瞬间痛哭地叫喊:“沈姑娘、救命!救——啊——!!!” 他甚至来不及喊完最后的哀求,就被异鬼捞起丢进了嘴巴里。 血红的□□从尖锐的牙缝中缓缓渗出,散出死亡的味道。 这种场面无论看过多少次,沈桐儿的内心都无法平静相待,她气得立刻甩出金缕丝,甚至不考虑胜负的能力,只望能阻止异鬼的屠杀。 精巧的铃铛瞬间缠绕住异鬼的前臂,它用力挣扎后退,拖得沈桐儿顷刻从楼上掉了下去。 此时巡逻的永乐门人和兵甲全部纷纷赶到,围在周围架起弓箭,对准因为食血而现形的怪物。 “本想——放你生路——”异鬼的喉咙里发出震耳的低吼:“是你自己——非要求死——” “还不知道死得是谁呢!”沈桐儿用金缕丝拉住河边的石栏,气沉丹田猛烈施力,被无情收紧的金缕丝竟然活生生地绞断了异鬼的胳膊,顿时鲜血四溅,让整条街都喷上赤红的慘色。 “快放箭!”周正匆匆赶来,不愧是习武的参将,立即带头发起攻击。 万万没想到那异鬼张开身体吼叫的同时,又在断肢处长出了新的肢体! 它三张各不相同、却一张比一张诡异的脸勾出诡笑:“你们——自不量力——” 沈桐儿惊讶地张大双眼,飞速后退。 她曾听云娘讲过,天生能力超群的异鬼都有自己擅长的本事,但瞬间愈合伤口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被激怒的异鬼没有再给他们挣扎的机会,轰然跳下石街,如秋风扫枯叶般将朝自己射箭的男人打得七零八落,报复性地抓起就咬,让夜锦河边瞬时变成人间地狱。 沈桐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依然不肯屈服地冲到最前面,拼尽所有本事控制住异鬼的肢体,大叫道:“周参军,给我金萤石!不然我们都完了!” “快去灯塔取石!”周正痛苦喊道。 他已经被砸到围河护栏上,感到背后的骨头已经碎掉,站都站不起来。 异鬼忽然张开一面巨口径直咬向沈桐儿,迎面而来的腐臭惊得沈桐儿连连后退,瞬间就被异鬼撞飞出去。 金缕丝因勒断目标而脱力散开。 这异鬼根本不在意随之断掉的残肢,甩开她后转身就朝周正用力踩去。 沈桐儿的肩肘本就旧伤未愈,此刻被摔得彻底碎裂,简直痛不欲生,她惊恐地大叫:“周参军!快救周参军!” 可惜周正已经成了地上的死气沉沉的烂肉。 大概金萤石的确是异鬼不想面对的东西,它低沉地笑了几声,便转身胡乱地踩踏着房屋朝南方逃去。 重伤的沈桐儿站都站不起来,满脸血与汗水及其狼狈,喊道:“抓、抓住它啊!不然人就白死了!” 如丧家之犬的众人谁还有勇气上前? 正在事态僵持之时,惊虚先生怒气冲冲地赶到,身后正是衣衫洁净的嘉荼。 老头子脸色铁青:“小妖女!我已经警告过你,你还敢回来生事,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抓起来!” “放屁,我看你分明就是异鬼的同伙!南陵原失踪的人都是你害死的!”沈桐儿不甘心的叫嚷。 无奈她的身体稍微动弹便痛彻心扉,尽管想要抵抗,却依然被无情地用绳子捆了起来。 惊虚先生大声道:“带走!有谁被异鬼咬伤的,一起抓起来烧掉!” —— 永乐门表面上有着琼州最精致独特的亭台楼阁,内里却藏着最腐臭不堪的幽深水牢。 被丢到脏水里泡起来的沈桐儿奄奄一息,由于身上的赤离草也被搜走了,不禁难过地无声哽咽。 她不知道闹成这样该不该后悔,只是一想到云娘再也没机会看到自己的模样,就忍不住没出息的眼泪。 夜变得极深了,周围回荡着的脚步与惨叫开始模糊。 沈桐儿靠在石壁上努力地喘息着,边哭边停不下来地想办法,只庆幸金缕丝构造诡谲无人敢碰,至今还留在她不停发抖地手指上。 —— 城里的巨变已经传遍了永乐门的角角落落,许乔望见大家来去匆匆,满身血气,当然趴在窗前睡不着觉。 没想到许久不愿理他的惊虚先生忽然拎着篮子推门而入,这小子马上跳到地上问好:“师父!” “嗯。”惊虚先生纠结着花白的眉毛:“现在交给你个任务,你一定要办好。” 许乔顿时精神起来:“万死不辞!” “少跟我花言巧语。”惊虚先生把篮子塞给他:“沈桐儿被抓回来了,你去给她送饭,务必看着她把这饭吃掉。” “啊?师父……你不会是要毒死她?”许乔有些紧张:“其实南陵原老百姓都挺信服桐儿的,这样我们会不会犯众怒?” “正是因为如此,为师才不会亲手置她于死地,小妖女自以为在主持正义,那就让被她保护的人们亲手判她极刑。”惊虚先生撩开篮子,指着里面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两个被油纸包着的冷馒头,细细地对小徒弟吩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