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龃龉前行
世上金银有价, 唯有信任无价。 沈桐儿并不知道苏晟和皇帝说了什么, 但她无法天真地相信:仅凭三言两语就能换来大权在握。 所以尽管在天光门得到栖身之所,依然内心不安。 待到晚上屋内只剩苏晟和孩子, 沈桐儿忍不住道:“小白,为什么做这么重要的决定不跟我商量呢?” “明明讨厌与人类牵扯上关系,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咄咄相逼,我想不出更好的选择了。”苏晟靠在床边轻声回答:“看来天门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觊觎另一方世界的**不消失,我们就会一直被追杀下去,反正季祁也快死了,难不成可以靠他保平安吗?” 沈桐儿盘着腿郁闷:“可现在的身份不是你想要的,你太为我委曲求全了。” “我只有你一个妻子,以后也是如此,不懂得如何对待你我应当慢慢学, 而不是意识到了却装作视而不见。”苏晟轻声道:“其实你想要个安安稳稳的家对吗?只要在玉京等我,只要我维持住前线的平衡, 我们就暂时无忧、安安也能好好长大, 有机会多学些东西。” 如若是个凡夫俗子因家庭牺牲, 沈桐儿不会那么惊讶,可牺牲的人是小白啊——这般琢磨着, 她便感动到红了眼眶。 苏晟扶住沈桐儿的脸庞:“我会在季祁最后的日子里尽快掌握局势, 等到打探清楚景元宫现在的状况, 便带你取回莲灯。” “好, 也唯有如此了。”沈桐儿皱眉说:“虽然异鬼比我们曾经想象得要强大, 但总有机会取掉那黑泽性命、扭转战争的,到时候功成身退,凡人也不会耐你我如何。” 听爹娘聊天听到呆滞的小红鸟一个跟头摔倒在床上,嘟囔道:“好困呀,不要担心那些闲事,睡觉啦。” “睡。”沈桐儿抱着它躺倒在床榻角落,超苏晟微笑了下,才慢慢合上眼眸。 苏晟深吸了口气,靠在旁边守护着他们两个,目光温柔又悲伤。 —— 异鬼与凡人的血脉在同一个身体里,就像朝相反方向拉扯的力,迟早要把一切摧毁。 尽管服用了最名贵的药材,季祁还是越来越虚弱,次日被抬到书房与苏晟详谈时,已经飘摇如枯叶。 苏晟站在沙盘前面凝望着被黑泽占领的州镇,好半晌才笑说:“凡人最开始的劲头已经没有了吗,兵败如山倒,即便我不来,不出三年玉京也也要落入它们手中。” “我尽力了,你可知普通人在异鬼面前是何等渺小?”季祁苦笑:“我们会的它们都懂,而它们的战斗力与生命力,却是人所望尘莫及的……为了准备这场战争,朝廷甚至刻意安排繁衍出不少御鬼师,可是——于事无补。” 苏晟沉默不语。 季祁道:“尽管皇上给了你这份资格,但我不相信你会专心投入战争。” “我的想法用不着你操心。”苏晟道:“现在西南情况最为恶劣,还剩多少兵力?” “我怎么能不操心?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笑心态来把百姓们的身家性命葬送,我死也不会把兵权交给你的!”季祁激动地说完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苏晟冷眼看凝望片刻,不容置疑的说:“我会想办法毁灭异鬼,因为它们对桐儿永远是威胁,但我这么做是想要另外一份东西。” 季祁皱起眉头。 苏晟道:“我要明烛留在墓穴里的所有信息,我想天光门所拥有的不比鹿家少。” “在古老的传说中,你从不离明烛娘娘身边,那些墓穴多半是你陪着她建的?何以有这种需求?”季祁并不理解。 苏晟握紧拳头:“她定然有事情瞒着我,如果不搞清楚,恐怕这个世界迟早也会——” 天机不可泄露。 他不愿提起自己的家乡与长天原到底是何种模样,忽而闭了嘴巴。 季祁更关心战局,这方面倒无所保留,于是步履蹒跚地从书房暗格力摸出把钥匙:“在书房的地下另有乾坤,所有从古墓中拓印出的壁画和碑文,以及金箔书的誊写都有记录,如想看原版,还需请示圣上。” “好。”苏晟接过钥匙:“我答应你,亲自去探查西南军情,给黑泽一个措手不及的教训。” 人类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是颇为无奈的状况。 季祁没有再出声,因为已然无话可说。 —— 暮色苍茫下的皇宫透着种陌生的辉煌与压抑,在山野长大的沈桐儿在天光门最高的房子里远远地望着那宏伟的建筑,吹着晚风许久没有出声。 总是粘着她的小红鸟在城楼上蹦来蹦去,忽然问:“娘,我们干吗非要来这里,我想到山里去。” “在山里会引来异鬼的,不停地战斗、不停地逃窜,你会过得很辛苦。”沈桐儿回神答道。 “我不怕辛苦呀,我喜欢自由。”苏安安脱口而出。 沈桐儿惊讶地望着它,不晓得个满月的小生命是如何理解自由这种东西的。 苏安安又在城砖上蹦哒了几下,然后道:“不过只要能每天看到爹和娘,在哪里都一样。” 沈桐儿摸住它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个链子,上面挂着的玉坠上有个笨拙的“安”字,她将其挂在儿子的脖颈上说道:“你爹常送我这样的小东西,娘也送给你一个,希望你平安。” 苏安安超级喜欢首饰,顿时张开小翅膀开心起来:“哇!谢谢娘!” 沈桐儿又摸出点魂尘:“你觉得饿吗?” 苏安安困惑地扭开头:“不饿,我不要!” 沈桐儿劝说:“你再吃一点好不好?” 苏安安很听话,硬着头皮把魂尘咽下去,小声抱怨道:“娘……好坚硬,我嗓子疼……” 沈桐儿担心地抱住它,忍住叹息的**。 这孩子自从出生后就没有吃东西的**,魂尘好像对它来说没什么用处,真不晓得孕期时服下的那些能量足够支撑安安多久,是不是两种生物的孩子都会像御鬼师那样脆弱? 正发呆的时候,远方飞来白鸟灿烂的身影。 沈桐儿终于露出笑脸翘首以盼。 直到白鸟飞的近了,才露出身上斑驳血迹。 沈桐儿着急道:“怎么受伤了?” “我去琼州探了探,正巧找到黑泽的车队,试着挑衅了下。”苏晟化作人形,竟拿着束火红的花朵:“送给你,在战场边采到的,像不像你?” 娇柔的花瓣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沈桐儿接过来忍着心疼闻过,又扶住他说:“快回房间休息下。” “白鹿灯还在景元宫的房间里,因为别人一触碰就会燃火,所以暂时被庄宇命属下团团包围。”苏晟说:“他们现在警惕性太高,过阵子懈怠了再采取突然袭击更好。” “恩。”沈桐儿颔首,她在陪着苏晟走下小楼时忽然道:“其实我也见过灯里的沈明烛。” 这话让苏晟很惊讶。 沈桐儿说:“她似乎没有办法来到尘世,并且对这里充满不屑,希望能够带你走。” “……或许她发现了多个世界的秘密,原来见到她真的不是一场梦。”苏晟淡淡的说:“如此也好,但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沈桐儿小声问:“可是不是有灯的地方她就能出现,她会跟庄宇联系吗,她会为了找回你而做可怕的事吗?” “是血液。”苏晟回答。 沈桐儿好奇抬头。 苏晟道:“我在天光门的地下书库中找到她死前几个月留下的壁画,特殊的血液是掌灯使与神明联络的烽火,从某个方面讲,也许明烛成了神明中的一个?” 这些话沈桐儿没办法想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要去探究那些了,明烛思索了一生,她得偿所愿,可那不是我们想要的。”苏晟认真道:“我宁愿和你在这里,想尽笨拙的办法,一起努力活下去。” 沈桐儿深深地望向再不像从前的小白,许久才郑重颔首道:“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