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童年蜂蜜脆底面包
年岁此时正在厨房里, 和梨酒、言湛秋一起，赶制一批蜂蜜脆底面包。
揉到有韧性的面团，加入黄油继续揉搓，白生生的面团加入了一抹淡黄色。
面团发酵后排气, 擀成长条状, 像卷轴一样卷起来。
细砂糖和白芝麻混合在一起, 颜色交杂出别样的颗粒感, 卷成卷的面团一端蘸上蜂蜜水, 再蘸上细碎的砂糖芝麻颗粒，放入烤箱发酵。
发酵好的面团从细瘦的面卷, 变成了拳头大小的胖乎乎面团，刷上蛋液, 淡黄的面团变成了澄澈的金黄色，撒上芝麻放进烤箱烘培。
热气从面包中间慢慢蒸腾出来，原本厚实沉重的面团逐渐膨胀疏松，香甜的黄油和糖味从烤箱缝隙中层层渗透出来, 闻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
随着烤箱“叮”的一声响，店里几乎所有人和后窗趴着的一些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蜂蜜面包经过烘烤，变成了饱满的螺旋形状，像个蜗牛壳, 整个呈现出金灿灿的色泽, 越往上颜色越深, 顶端是焦褐色的, 衬得白色芝麻更加明显和精致。
年岁趁着面包刚出炉，在上面刷上了一层蜂蜜水, 倒扣在凉网上降温。
面包翻过来, 平整的底部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 粒粒分明的芝麻拓印其上，半透明的脆底能看出微微的螺旋形，倒像是一件细致的手工艺品。
众人都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人数众多，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大堂内响起，一时之间变得格外好笑。
待到蜂蜜面包终于变得温热，大家蜂拥而上准备抢购。
熊杉巍和赵松石早就在一次次拥挤抢购中磨练出了经验，和几个服务员一起疏导着现场的秩序。
单独买面包的人很多，年岁专门在后窗开辟了一个窗口，专门卖蜂蜜面包。
窗口一开，仿佛指令枪响起，大家慌忙赶着去后窗口站好，原本空空荡荡的窗外，瞬间蜿蜒起S形的长龙。
檀馨暗叹一声不该来前门，应该直接在后窗站好，一边想一边飞速跑去，还好她比前门领了号码牌的一些人反应快，虽然排在队伍中间，倒还不算要等太久。
她玩着手机，跟着队伍慢慢向前走，前面的人聊天的声音零星传入她的耳朵。
“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记得一般都是用小推车卖的，面包上面还会加上一层棉被保温。”
“是啊是啊，我记得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打开棉被的瞬间，那股香甜的味道，一下子扑面而来，尤其是冬天，都能看到带着香味的白气呢！”
“真是怀念啊。”
“不过我没想到还能吃到这种面包，和小时候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檀馨原本只觉得这面包味道闻着熟悉，估计应该很好吃，想买来尝尝，听到前面人的对话，一个熟悉的面包形状在脑海里渐渐浮现。
檀馨抬头，远远地瞧着窗口买到面包的人，他们接过的透明袋子里，就是她小时候常吃的那种面包。
回忆瞬间袭来。
小推车上，蜂蜜面包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甜香；小巷口的阿姨每天下午四点会拿着两个白色的牛奶桶，用长柄的不锈钢勺将牛奶盛进玻璃瓶；路边火烤着的爆米花机要用手摇，冷不丁的“嘭”的一声巨响，爆米花就鼓鼓囊囊蹦进了布袋......
檀馨正想着，窗口有个人刚买完面包，转头看到她一滞，试探着喊出了她的名字。
“檀......檀馨？”
檀馨顺着声源对上了一个扎着干净马尾辫的女生的视线，她乍一看觉得那个女生眼熟，但没认出是谁，直到那个女生走近，她才通过熟悉的五官轮廓辨认出来。
“......苏凤？”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苏凤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走到檀馨面前时，甚至还蹦跳了两步。
她们两个是小学同学，六年的时间里，几乎有三年都坐同桌。
两人一起戴着红领巾上学，在课间踢毽子、跳绳，放学也要去小卖部逛过，买了好看的橡皮和本子才肯各回各家。
只不过后来小学毕业，两个人各自上了离得很远的初中，也没有时间经常上网联系，渐渐就没再联络了。
“真的好巧啊，正好在买这个面包的时候碰到。”
檀馨拉着苏凤的手，看着她变化很大却又很熟悉的脸，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形状熟悉的面包。
那面包整个金灿灿的，边边角角处颜色更深些，和她记忆中两人常买的面包几乎完全重合。
那时候放学路队解散的地方，总会有一个推着面包车的老大爷，她们两个零花钱不多，每次都掏出好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才能买上一个。
但只要热乎乎的面包拿在手里，两个人就很开心，一人掰上一半，一边大嚼着，一边逛卖本子和笔的小卖部。
那时的岁月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
“是啊，好多年过去了，人改变了不少，面包却还是那个面包。”苏凤也叹了口气，感慨道，随即笑着打开装面包的袋子，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小袋子给她。
“给，你先拿着吃，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这......”檀馨往后让了一步，有些扭捏，毕竟很多年没见，一碰到就蹭吃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哎呦，老同桌真是跟我生分了，客气什么呢。”苏凤嗔怪着把小袋子塞她手里，见她还是不好意思，又道，“别客气，大不了你先吃，一会儿你买到，再给我。”
檀馨听到这里，放松了下来，用小袋子拿了一个面包出来：“好，那我不客气喽。”
“早该这样！”
两人笑着，一人拿着一个面包开吃，就像很多年前小小的她们一样。
面包初入口，是触及舌尖的清冽甜味，来自于刚出锅就刷在面包上的蜂蜜，那蜂蜜遇热又慢慢冷却，仿佛被升华过一般，口感更加轻盈。
整块面包疏松而绵软，咬一口轻扯一下，又能扯出若干洁白交错的面包丝，落在舌头上如羽翼般没有重量。
轻嚼几下，满满的黄油味道夹杂着鸡蛋香气，再嚼又是奶香味十足，吃了一口舍不得咽下去。
面包的表面颜色越深，烘培的甜味越是充足，最诱人也是颜色最深的部分，就是平整的脆底。
“以前最喜欢吃这块喽。”
苏凤笑得眉眼弯弯，她把上面的面包都吃完了，独留脆底最后吃。
“我也是！”
檀馨手里也剩了脆底，因为她想要最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看到苏凤也是一样，不禁感叹，默契这种东西，过很多年也不会变。
两个人笑着，一起嚼着酥脆的底部。
那脆底硬度有点像锅巴，嚼上一口是脆脆的“咔吧”声，整个棕色的底部随之碎裂成小块。
每一块都是一边沾着绵软的面包屑，另一面有脆甜的蜂蜜和芝麻，嚼几下就会塞在齿缝里，偏偏越舔牙齿越觉得甜，反而更有一番妙趣。
当然还有另一种吃法，就是沿着底部的螺旋纹舔一舔甜甜的蜂蜜，这样的吃法不太美观，两个大人可不敢这么吃，但却是小时候很喜欢的吃法。
“味道没变诶，还是这么好吃。”檀馨嚼着，时不时舔舔嘴唇。
“是啊，或者说这个店的老板，很还原地复刻了我们当年吃过的味道，也难怪生意这么火。”苏凤把最后一块脆底扔进嘴里，满意地抖了抖袋子里的面包屑。
两个人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前面也就七八个人就轮到他们了。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在做什么工作呢？”
苏凤见到老朋友太开心，都忘了问基本情况了。
“我啊，我就在二小当老师，住在附近的教师家属院。”檀馨温和一笑。
“二小？！你在我们之前的小学当老师？那岂不是和我们班主任成为同事了？”苏凤又兴奋又诧异。
“是啊，甚至前两年冯老师还没退休的时候，我还和冯老师教过同一个班的学生呢。”
“哇，这简直......简直太奇妙了。”苏凤的眼里慢慢浮现出动容的泪水，“冯老师还好吗？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她，好多年没见了。”
“身体可好呢，现在还经常看到她早上去二小跑步，时不时还和之前的学生用英语交流。”檀馨笑着安慰她，还拿出了一包纸巾，打开抽出一张。
“退休了还是不忘老本行哈哈哈！”苏凤的眼泪又被这憋回去了，变成了笑，“那你呢？你是教什么学科的？”
“我教语文的。”
“挺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写东西，喜欢读书，教语文很适合你。”苏凤竖起拇指。
“我现在也在鼓励班上的学生们读书，课外的经典的书，每次下午上课前，都有半小时阅读时间，希望他们从小就能感受到阅读的魅力。”檀馨抿唇一笑，很是温婉。
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
“老师，我感受到了。”
后面传来一声小小的声音，檀馨和苏凤同时转头，又下移视线，看到了一个矮矮的小女孩，两只手紧张地拉扯著书包带子。
檀馨认出来了，她是班上的言卉。
“我一开始很不喜欢读书，总觉得没看动画片轻松，可每天读半个小时书，在书本里看到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世界，还有现实世界没有的东西，现在每天不读点书都有点不习惯呢。”
小姑娘腼腆地笑着，檀馨和苏凤也忍不住跟着泛起了微笑。
“老师，我也感受到了。”
这次发出声音的，是往后面五个位置的小男孩，他是檀馨班上的盛羽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玩上一天，心里虽然放松，却空空的，但是看上几十分钟的书，心里忽然沉沉的，很踏实的感觉。”
“我也是！”
说话的是更后面的两个女生，是檀馨隔壁班上的，但受到她的影响，隔壁班的学生也开始读名著书籍。
檀馨向后望去，队伍里面有不少小学生，因为这附近是二小的学区房，恰好小学生们又刚放学，就被家长接过来吃东西了。
苏凤看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从队伍跟前到末尾，都看着檀馨，那目光就像是被一一点燃的篝火——那是被檀馨点亮的篝火。
“语文老师这个职业真的很适合你。”苏凤由衷感叹道，被莫名的感动包裹着。
“是啊。”檀馨也感动得有些哽咽，最后对小学生们淡声说道，“能带给你们感触，老师也很开心。”
“到你们喽。”年岁在窗口另一边笑着，温声提醒道。
“啊，好的。”
两人转过头，檀馨买了面包，她要还给苏凤，却被后者用一个眼神拒绝了。
“这样算得清，可就不太有趣了，这样吧，下次我来二小这边找你，你请我吃小卖部的零食怎么样？”
苏凤笑着，眼神里是灵动的光彩。
“好主意啊，还是老同桌聪明！”檀馨也笑。
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又默契地给对方改成了小学时候的昵称。
檀馨班上的几个小学生也买到了面包，恰好几个小孩也玩得不错，拿到面包就凑到一起开吃。
面包脆底酥酥脆脆的声音响起，小学生们大口咀嚼着，忍不住赞叹。
“檀老师果然好有品味，挑的面包都这么好吃。”
“我就是看到老师来了，所以才来排队的，怎么样，我聪明吧！”
“甜丝丝的，还很脆，妈呀，我得让我妈多给我买些吃，太好吃了！”
面包渣挂在嘴边，芝麻碎沾到了脸上，几个小孩子也完全没察觉到，招招手跟檀馨道别。
“老师再见！”
“我们得回家写作业了！虽然......真不想写作业啊！”
檀馨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吃得一脸都是，小朋友们就自顾自走了，还叽叽喳喳聊着天，时不时互相拍几下，或者哈哈大笑，一如檀馨和苏凤的小时候。
檀馨和苏凤忍不住对视一眼，笑了。
“那周末你有空吗？我们一起逛逛老学校？”苏凤问道。
“好啊，冯老师就住在我隔壁楼，我给她打个电话，我们三个人还能一起吃个饭呢！”
两人约定好后，苏凤先走了，檀馨站在原地，又拿出一个蜂蜜脆底面包，一边吃一边想着班上几个小朋友吃着面包打闹的样子。
复刻了他们这代人的童年回忆而做出来的面包，会不会又是新的一批小孩子的童年回忆呢？
檀馨品味着嘴里甘甜松软的味道，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