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铁板大鱿鱼
“可以, 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找你的奶奶。”
巨狼的睫毛是泛着微光的银灰色，眨眼的时候格外好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变成动物和我一起进地图吗？我们两个人一起找, 应该会更快一点, 不过......编造记忆应该会很麻烦。”
年岁也不知道用异能编造记忆是个什么流程, 但一个人出现在一个地方, 和这人有关的远远近近的社会关系应该不会少。
“没事, 我也可以在地图里伪装成别人记不清楚的人，比如说好久没联系的老同学什么的,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巨狼的硕大的爪子向前挪了挪，伏在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又左右旋转着抖了抖耳朵。
青狼准备好了，年岁临走前又摸了摸巨狼软乎乎的肉垫和狼毛，简直是大号的猫爪。
两人向系统发送脑电波。
“系统，请现在开启晨昏海岸地图。”
【没问题, 正在进入晨昏海岸地图。】
背后是原始森林的野生动物投来的视线，或凶狠，或好奇，但都不敢上前攻击。
很快那被注视感消失了, 因为空间传送开始了, 两人面前白光弥漫, 而后光线渐渐消退, 两人站在了沙滩上。
“这次传送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年岁站稳之后，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踩了踩脚下的沙子。
“哪里不一样？有不舒服吗？”
青狼已经从狼形恢复到了正常的人形, 见过灰狼锐利的眼神, 还有灰狼错落细密的狼毛，再看看青狼的眼睛和狼尾发，才会发现两者之间何其相似。
年岁摇摇头：“没有不舒服，不过之前每次刚进地图都会感觉有阵时间轻飘飘的，就好像真的是意识输入了另一个身体，还要适应一会儿，才会消除轻微的违和感。”
“但这次没有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了，一进这个地图就马上适应了，很奇怪。”
【这次的传送确实不一样，年岁这次不是以意识输送的形式过来的，而是实体直接传送过来了。】
“啊？为什么会这样？那原身呢？我一会儿是不是还能见到这个世界的原身年岁？”年岁以为系统传送错误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这个世界没有原身的年岁，或者说，你就是原身。】
“什么意思？”年岁没听懂。
“年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青狼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睛像火炬一样亮了起来，连忙问系统。
【这个村子叫海天街，海天街18号是一家渔户，住着祖孙三口人，一个叫年岁，祖辈之一是她的奶奶......年景秋。】
年岁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棍，完全懵了。
年景秋就是年岁现实世界中已经去世了的奶奶的名字。
“所以这里的年景秋，就是我在现实世界奶奶吗？”年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手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是的。】
年岁听到这句话，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心脏的跳跃更加疯狂，浑身抖得也更厉害了。
青狼也欣慰地淡淡叹了口气，替年岁感到高兴，他扶着年岁坐在了沙滩旁的礁石上，让她先缓一缓。
这里的海非常奇异，年岁虽然看到了，但也来不及先管地图的事了，她安静地坐着，眼泪止不住一直往下流。
这眼泪包含的情绪无比复杂，有庆幸，有感慨，有伤感，也有艰辛后得偿所愿的欢喜。
【抱歉年岁，在你进入地图之前，整个地图都是混沌态，我只能分析出这块地图与海域有关，只有你真正进入地图，我才能读取地图内的详细信息，所以没法提前告诉你奶奶就在这里。】
“没事，已经很好了......能找到就已经很好了......我都没想到真的能找到......”
年岁话语凌乱着，说着说着笑了，笑完之后又哭了。
亿万个平行时空，无数个位面空间，要在从中找一个人，都不是大海捞针了，是宇宙捞针，但竟然真的找到了。
年岁不知道应该先感谢系统和青狼、感谢宇宙，还是先感谢自己的好运，她觉得全世界都值得感谢，哭哭笑笑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青狼从兜里拿出干净的纸，帮她擦了眼泪。
年岁的眼睛还是红的，她问系统：“那这个空间的年岁到哪里去了呢？”
【这个空间的年岁已经死了，但她也是你。】
年岁又一次不理解了。
系统尝试着进一步解释。
【按照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半年前“吞云入海”奇观出现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年岁坐船出海，不久之后就遭遇海难淹死了。】
【一个世界的人“死亡”之后，有两种传送形式，一种是抹去记忆传送到另一个空间，按照原来的年龄继续生活，不管“死亡”出现了几次，这个人都会在各个空间内传送，直到120岁，然后再传送到某一个空间，变成0岁的新生儿。】
“也就是120岁是极限，到了极限就从0开始。”年岁试图理解。
【是的，这是第一种传送形式，第二种传送形式是，不管几岁“死亡”，都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变成0岁的新生儿，这种形式比较符合你们现实世界的轮回观念，但实际上，从传送角度来说，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海天街所在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光流速不同，还有时空错乱的情况发生，所以那个世界的年岁“死亡”之后，直接变成0岁的新生儿，传送到了你所在的现实世界，也就是说......】
“那个年岁就是我。”年岁的这句话说出口，被自己震惊了。
【对，你奶奶去世后，又传送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之前那个年岁的奶奶。】
“但是时间不对啊，哪里是开头呢？”年岁想得头疼，“先有的这个世界的年岁才有的我，但我的世界里的奶奶去世了又才有的这个世界的年岁奶奶......”
【一般一个世界有紧密联系的两个人，很少有可能再次同时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因为时间错乱才造成这么一个巧合的轮回，也很不容易了。】
年岁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太不容易的巧合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年岁都感觉到很幸运。
见年岁还有些疑惑，青狼又解释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时间其实是固体。这种时间错乱就相当于某种力量把时间这个固体扭成了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无头无尾无解......我好像明白了。”年岁瞬间理解了。
所以......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年岁，年景秋也是她现实世界的奶奶。
“那我们......走吧......”年岁站起身，看向青狼。
年岁知道奶奶就在这张地图，却还是和系统聊了好一会儿才去找，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感名为“近乡情怯”。
年岁和奶奶已经半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到奶奶时，她躺在病床上，原本浓密的头发因为化疗已经掉了大半。
为了不让年岁为她每天大把掉头发的事心疼，年奶奶索性剃光了头发。
年奶奶原本身上圆乎乎的，面色也很红润，去世时浑身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圆润的面颊干瘪下去，皮肤的颜色也暗淡下来，老年斑格外明显。
可没得病之前，年奶奶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年奶奶胖乎乎的看着有福气，活泼，爱说笑，会跟着广场舞的音乐可爱地跳舞，打麻将的时候出手利落，也会变着花样给年岁做美味到极致的一日三餐。
反差越大，越让年岁这半年不敢回忆过去，一回忆就泪如泉涌。
现在她越接近海天18号，也越是紧张，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半年，奶奶还是原来的样子吗？还是说又变了另一种样子。
年岁想看到她过得很好，也害怕看到她过得不好，自己会心疼死。
青狼看出了年岁的纠结，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沿着海边走而不是往街道内部走，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眼前的海完全颠覆了现实世界对海的认知，但年岁对奶奶在这张地图更加震惊，再加上已经在地图里见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没有太惊讶。
眼前原本的天空，此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浪就这样倒挂在天上，潮起潮落。
原本应该是海洋的地上，漫无边际的大团云朵在缓慢漂浮着，不知要飘向什么地方。
此时是晚上七八点钟，一轮金黄的圆月挂在半空，海潮澎湃的时候，会蹭到月亮的边缘。
天和地仿佛倒过来了，怪不得叫海天街。
年岁和青狼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向着有人家的街道走去，刚走到一座房子旁，就看到有个八九岁的小孩，正架着铁板在烤鱿鱼。
他见到青狼，热情地招呼道：“帅哥，要来一串鱿鱼吗？”
青狼瞧了一眼，那小孩虽然年纪不大，做鱿鱼的手法却相当熟练，铁板上的鱿鱼被压得板板正正，切开成无数锯齿状。
鱿鱼表面煎得有点焦焦的，又被酱料涂抹均匀，油花在鱿鱼四周跳跃着滋滋作响，鱿鱼的海鲜香味混合着油香飘出来，诱人得很。
“你吃这个吗？”两个人已经在原始森林跑了好几个小时，青狼估计年岁有点饿了。
年岁点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跟青狼发脑电波：“我没带钱过来，而且这边用的是现实中的钱吗？”
青狼收到了脑电波，转头问小孩：“这鱿鱼多少钱一串？”
“五个贝壳币。”小孩伸出五根手指。
“系统，兑换五百个贝壳币。”青狼给系统发脑电波。
“你用什么兑的？”年岁歪头。
“算是......我的工资？”青狼思索着。
【五百贝壳币已到账，随用随取。】
青狼的口袋变得沉甸甸的，拿出来是刻有数字的贝壳，贝壳的大小和样式都差不多，看来是统一加工过的贝壳作为货币使用。
青狼付了钱：“要两串鱿鱼。”
与此同时，年岁的口袋里也变得沉甸甸的，年岁一摸兜，多了一些贝壳币。
“这是......”
年岁疑惑地看着青狼。
“我观察到，你们世界的人好像都有上交工资给女朋友的习惯，我也来试一下。”青狼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
年岁看到这种方式的“上交工资”，被他逗得抿嘴浅笑。
小孩听不到两人交流的脑电波，只看到两人眉来眼去的，他虽然年龄不大，却也立刻懂了两人的关系，笑了笑：“哥哥姐姐你们真好看，看着好般配啊......”
他的视线扫过年岁，忽然停了停：“这个姐姐，你看上去有点眼熟。”
小孩想了半天，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他似乎很久之前见过年岁，但那时候太小了，更想不起来了。
年岁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个小孩的记忆，这个小孩叫罗书，三四岁的时候天天上街打酱油，这个世界的年岁和年奶奶在街上碰见过他好几次。
看来身穿和魂穿果然不一样，年岁之前完全没有原身关于身边人的记忆，但在这个世界有身边人的记忆。
“嗯，可能是之前什么时候见过吧。”
年岁估计罗书对自己没什么印象，也不想先让村子里的人知道半年没出现的“年岁”忽然出现了，没详细讨论这件事。
罗书也没有追问下去，他把两串鱿鱼分别放进两个纸盒里，又拿了餐巾纸，一同递给年岁和青狼。
“好的，谢谢了。”
两人端着盒子，一起慢慢往海天街18号走。
年岁拿起串鱿鱼的签子，那鱿鱼上的酱料很多，幸好有盒子可以接着。
鱿鱼烤得正合适，有一种介于脆和软之间的口感，比脆骨更软些，又比肉筋更脆些，表面经过炙烤后，是混合着油香的肉香，独属于海鲜的鲜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咸香浓郁的酱料不仅满满地涂在了鱿鱼表面上，还充分渗透进了肉的内部，非常入味，表面撒了芝麻，咬碎是浓浓的脂香味道。
大块的鱿鱼吃着嫩滑多汁，更美味的是鱿鱼须，鱿鱼须在热力下已经变得卷曲，外层烤成了焦黄色，嚼起来焦香四溢。
再加上鱿鱼须褶皱的部分包裹了更多的酱料，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浓郁的香味。
“这小孩的手艺挺不错。”青狼舔了舔唇边的酱料，夸赞道。
“是啊，不过这海鲜尝起来，比现实世界的海鲜要更鲜美一些。”
年岁又咬了一口，感受着舌头上跳动着的鲜味。
两人吃完之后，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吃了点东西，年岁比刚才更能提得起精神了。
经过了这么长的心理准备，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去看奶奶，因为天色渐晚，已经没时间再拖，再拖奶奶就要睡了。
要是需要等到明天，她一整夜都会失眠。
年岁稳了稳心神，看了眼青狼：“我们去海天街18号吧。”
青狼点点头，伸出手牵住她的手，安抚似的用拇指轻拂她的手背：“好。”
两人走到海天街20号时，年岁的心里就开始打鼓，她从没感觉到心脏跳得这么快，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
转过街角，两人来到了海天街18号。
年岁深吸一口气，愣住了，眼神闪烁得好像头顶上闪着细碎光线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