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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仍旧含着笑意,阴鸷的凤眸静静的注视着刑架上的中年男人,就这么看着他破口大骂,不知过了多久,那本已做到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的男人,却逐渐在这样的目光下愈发的气短。</p>
他的声音愈来愈弱,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却还顽强的抖着嘴唇放狠话:“奸宦当道、国将不国,楼既回,你可以杀了我,但是终有一日你会不得好死、挫骨扬灰,遗臭万年!!!”</p>
他骂完,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整个人都不住的喘着粗气。</p>
慢慢的,地牢陷入一片死寂。</p>
洛识微安静如鸡的站在他身边,眼观鼻鼻观心,乖巧的动也不动,恨不能把自己变成隐形人,以免被这阉狗祸及无辜。</p>
可惜不行……</p>
见他骂着骂着就没有了声音,楼既回无趣的收回视线,他慵懒的撑着下颌,斜睨了一眼洛识微,道:“小洛公子,他都骂你与阉人沆瀣一气了,你就没有点什么表示?”</p>
……他分明一直在骂你吧,关我什么事?</p>
洛识微内心腹诽不已,表面上却一本正经,他眨了眨眼,诚恳的说:“我这等小民,倘若真能有机会与九千岁沆瀣一气,那可真是借他吉言了。”</p>
“哦?”楼督主挑了挑眉,发出一个单音节,示意他继续往下说。</p>
那犯人又开始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显然是被他恶心的不行。</p>
洛识微充耳不闻,他真诚的望着楼既回,声情并茂的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入朝为官的梦,奈何身体孱弱、学问不精,我那老爹还不肯给我走后门,最后我是一腔抱负无处用,只能颓废的发泄在烟花柳巷中!”</p>
“这次有机会见得督主,既仰慕于您的风采,又惊讶的发现东厂这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办案风格,实在太对我的胃口了!”</p>
洛识微眼都不眨,愣是把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给美化了一通,然后他真挚的说:“小民不奢求别的,只求能留在督主身边,贡献些许绵薄之力,做个小小的文官便好。”</p>
一侧的沈郜震惊的嘀咕了一句:“这人可真不要脸,倒是我东厂的风格。”</p>
别说沈郜这种憨憨武将,就是乖戾阴冷的楼督主,都为之侧目。</p>
“为我效力?”</p>
楼既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朝洛识微招了招手,“过来。”</p>
洛识微乖巧柔顺的半跪在他的面前,便感觉一只手慢慢抬起了他的下巴,那白皙的手指一片冰冷,摩擦着他的下颌时甚至能感觉到一层厚茧带来的刺痒,一股危险感弥漫在心头。</p>
青年的身体僵了僵,却是动也不敢动。</p>
楼既回有多美,武功就有多高,一层厚茧覆盖在指腹间却并不影响他的美感,相反的,那代表着一种恐怖的爆发力。</p>
他只需要稍稍用力,便可以拗断洛识微的脖子。</p>
洛识微仰着头,努力地眨着大眼睛,充满了求生欲,看起来一脸赤诚,实际上心脏早已揪成一片。</p>
又怕死,又怕楼既回作妖。</p>
表忠心是迫不得已。</p>
但是……但是楼既回这阉狗,下一句可千万不要是把老子给阉了吧?</p>
督主大人,报效东厂肝脑涂地,不阉行不行啊!</p>
一想到这里,洛识微的心脏就紧张的砰砰砰直跳,完全控制不住。</p>
“怕什么?”楼既回低笑,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洛识微,那天生多情的凤眸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嗔意,他说:“你这心,都快跳出来了。”</p>
洛识微厚着脸皮,若无其实的道:“面对督主,又几人能做到平常心,小民这没出息的反应也实属正常。”</p>
“想留在东厂?”</p>
“是。”</p>
“既然如此……”</p>
楼既回拉长了语调,他看了一眼刑架上污言秽语的男人,笑吟吟的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吧。”</p>
洛识微秒懂。</p>
他需要一纸投名状。</p>
他跟着将目光投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位竟然是太原赵氏的家主,真正的世家掌权人,同时也是标准的皇权维护者。</p>
晋国建立至今已有数百年,七家士族树大根深,他们是名门望族,家族中的子孙时代为官,将整个朝廷把控的密不透风,寒门永无出头之日。</p>
在一段时期中,甚至有种说法时这江山不姓晋,分明就是七世家的。</p>
直到先帝驾崩,楼既回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控军权与政权,七家士族在数年间元气大伤,为恢复昔日荣光推翻楼既回这座大山,只能不停地试图拥护小皇帝掌握实权。</p>
洛识微将目光定格在赵家主身上。</p>
后者恶狠狠地盯着他,破口大骂:“你这阉人的走狗!亏得洛御史能生出你这种奸佞叛徒来,小娘养的东西我呸!”</p>
很好,这一看就是搞事情被抓进来了……</p>
政治博弈,一方是奸宦,一方是世族,那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p>
赵家主辛苦了,赵家主受罪了,感谢赵家主舍身炸碉堡,为他和十三皇子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既然这样他可就不客气了。</p>
洛识微淡定的想着,他在那高亢的污言秽语中,掏了掏耳朵,冷笑一声,道:“老匹夫,圣贤书读多了吧,连骂人都是翻来覆去这几样,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p>
“督主,”他已经很熟练的改了称呼,轻声说道:“既然这老匹夫不知死活,那不如我们就给他点教训吧。”</p>
他看向楼既回。</p>
楼既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那你想怎么教训他?”</p>
寻常的方式,可是没法取悦九千岁的。</p>
不过,洛识微恰好就是最了解变态、最擅长对症下药的人。</p>
洛识微垂下眼眸,不咸不淡的道:“这几百年来,世族将晋国的官位完全掌握在手里,寒门无出头之日,百姓受尽剥削,只有他们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换位思考。</p>
既然如此,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他们自己也体验一下,这种滋味吗?”</p>
一侧的沈郜“啧”了一声,说:“合着你是想煽了他啊,这一招督主早就玩过了,对于这种家族高于一切,完全将自身置身之外的人来说,他们不仅不觉得屈辱,还觉得英勇就义嘞!”</p>
洛识微看向赵家主。</p>
后者对他一声冷笑,轻蔑之意溢于言表。</p>
洛识微平静的陈述着沈郜的话:“对啊,家族高于一切。”</p>
家族……</p>
沈郜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p>
洛识微轻声说:“督主,我记得赵家主嫡系一脉就一位独生子来着,您说呢?”</p>
那病弱的青年就安静的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大夏天的,唯有他虚弱的裹着白裘,一张秀美苍白的脸孔病恹恹的,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说起话来更是慢吞吞的,但是说出的内容却……</p>
毒入骨髓,犀利的恐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