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二章 追逐
把斩风送回了房里,却被他拽着手不松开,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我才脱了身。月已升高了,回到自己房里,脱了衣裳,刚躺下,便觉得旁边有一对幽深的眸子紧紧盯来。我咽了咽,别过脸,钱无烟的明眸大眼正看来,惊的我缩了缩。 她长长叹了一声,“睡不着了。” 我打了个哈欠,“那出去找点东西吃。” “不饿。” “那你去外面赏赏月。” 钱无烟侧身玩着自己的发尾,悠悠道,“没有月色比翠竹林的更美,每天晚上啊,月色照林子里来,细碎细碎的,用手去接,像一颗颗不成形的珠子。” 我听的迷迷糊糊,她的声音又不急不缓,实在是太易使人入梦。刚入睡,便被人摇了起来,“你别睡,陪我说话,我约摸还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再入睡。” 钱无烟素来霸道,她不睡,估计我也别想睡了。我哀嚎一声,“你让我睡,不然明天谁陪你玩。” “现在陪我。” 我揉了揉眼,笑眯眯看她,“不如说说昼隐的事。” 她脸色一变,把我被子全抢了去,置气道,“睡觉。” 我无奈,往她身旁挤了挤,蹭着温度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便被钱无烟拉去采药。林家在齐州城中心,跑到郊外,用了足足一个时辰,又爬了半日的山,回来后,双腿已经累的酸痛了。还没进门,在门前扫地的福子便说道,“五小姐,有人找你。”笑意又弯到了眉角,“是个男人哦。” 钱无烟在一旁笑道,“还是个好看的男人。” 福子点头道,“钱姑娘真是个明白人。” 看着这两人满面贼贱的笑,我摇摇头,大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身材颀长,面容淡然,眸如星海。我捅了捅还在笑的钱无烟,“昼隐。” 她一僵,抬头看去,便如脱兔跳了起来,转身要跑,已被昼隐抓住她的手臂,她急道,“你干嘛,松手。” 昼隐淡声道,“你还要躲多久?” “一辈子。” 昼隐脸上微绷,我不知所以的看着他们两人。钱无烟这样子,就跟见了鬼一样。 她挣扎的厉害,昼隐也是抓紧了不放,那手握着她的袖子,磨的手都泛起了红痕。我低声道,“昼隐,无烟疼的很呢。” 福子也弱声,“不如两位进去喝个茶,慢慢说。” 昼隐偏是不放,钱无烟眼眸一红,哽噎道, “放手。” “不跑?” “不跑。” 昼隐松了手,她又像兔子一样跑了起来,这一跑,发已随风而起,又立刻被他握住,将她抓了回来,“你武功不好,轻功也差,还想躲到哪里去?” 钱无烟恨恨看他,“你再逼我,我就毒死你。” 我吓了一跳,“无烟,你在说什么胡话。” 钱无烟忽然扑向我,躲到我身后,“我们是朋友对不对,你帮我撵走他,我帮你解毒。” 昼隐深吸了一气,又是无奈又是不耐,“你留在这,在想明白前,不许乱跑,我还会在齐州。但如果你再跑,我就直接把你抓回翠竹林去。” 我奇怪昼隐竟然还相信钱无烟会信守诺言,那只有一种解释,无论她跑到哪里去,都躲不了他。 钱无烟连看也没看他,“哦。” 昼隐这才放开她,一句话也不多说,便转身走了。倒是弄的我一愣一愣的,见钱无烟飞身往里面跑,我忙跟了上去。进了房,就见她在拿钱袋,我脸上扯了扯,“昼隐果然不该信你。” 钱无烟冷哼道,“我连自己都信不过,他竟然敢信我。” 我扶额,“你怎么能这么骗他,你从这里跑了,他还会找到你,那不如不跑了。” “天下不是他的,总会找到个藏身地。” “欸。”我忙拉住她,压下她那鼓鼓的一袋银两,“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深仇大恨的。” “他走了,你又来,林浅色!”钱无烟怒瞪我,又冷笑,从怀里拿了一个瓶子丢给我,“我忘了你还有一条命在我手里,给你了,现在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我的生死,可以放我走了。” 我恼道,“我是关心你,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末了把药塞回给她,“还你。” 钱无烟看了我半晌,忽然把手上的包袱往地上一丢,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我惊了惊,她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就算在她身上戳一个窟窿,她也不像是会哭的人。现在无缘无故哭了起来,我慌了神。 “无烟,你怎么了?” “他□我!” 话如平地一声雷,惊的我震了一震,愕然,“昼隐他……” 又觉得不对,昼隐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而且以钱无烟经常撒谎的惯性,我倒是狐疑起来。不知是她真的失控了,还是看见我这神情,泪眼瞪来,“你不信我!” “啊……”我挠挠头,忙说道,“倒不是不信,只是……” 她怒道,“你就是不信我!” “我信你……可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们走后不久,我们酿的酒刚好开封,全喝完了,结果他兽性大发!” 我抹了抹汗,“他强了你,那为什么是你跑?”我咽了咽,压低了嗓子,“你确定不是你强了他……咳咳。” 说完便被她拍了一记,瞪眼道,“第二天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可是我都快疼死了,这不是他先……先……难道还是我先动手的?” 我扶额,“钱大小姐,你真是神医吗?” 我突然想起她的师傅是男的,好像不说这些事似乎也对。而且她自小身边就没个女的,除了偶尔下山见到的卖菜大婶。我又皱眉问她,“所以你就天涯海角的躲他?” “是!” “可是他千里迢迢来找你,应该不会是不想娶你。而且,”我扯了扯她,又被她一手掸开了,“你不是喜欢他吗,我看昼隐也蛮喜欢你的。而且你们当时都喝醉了,发生那种事也说不出是谁对谁错。” “就是啊,”她蓦地激动起来,“本来就没对错这种事,他为什么一定说要负责任,只是躺一块而已,又没少块肉,没少根骨头,他为什么说要娶我,我拒婚他还不乐意。” “啊?”本来理顺了的思绪,又糊涂起来了,我打住她,“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因为他要了你的身,也不是因为他不肯负责而气跑了,而是他要负责要娶你,你才没命的跑?” 钱无烟抹了眼角的泪,无比认真,“对啊。” “可……”我想不到词反驳她了,我看连我们林家最厉害的人出来,也想不明白她的话了,“你为什么不肯嫁给他?难道你要没名没分的继续跟他做邻居?” 钱无烟默了默,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还带着粉色,却似乎恢复了过来,盯着我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知道。”我似乎有些明白,当年有人给这对伉俪下了毒,两人当着自己女儿的面争抢解药,没想到这阴影,还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我默了半晌,摇头道,“以前你说过,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是喜欢你。昼隐对你,你心里也明白。。” 钱无烟也摇摇头,“如果我们只是邻居,他哪日杀了我,我不会痛心怨恨。但是如果做了夫妻,日后反目,我做了鬼也不会安心。” 我急道,“还没开始,你就想着这些事。” “你不明白……” 她那昔日神采飞扬的眼眸,已是晦暗无光。嘴里念着这句,又躺回了床上。整个人,已没了半分气力般。我知她心中难过,却又无法完全理解。在床沿坐了一会,见她又睡下了,才起身出门,去寻昼隐。 齐州城基本都是林家人,四处打听打听,又因他是个外来人,模样又好认,很快便找到了他落脚的客栈。 敲了门,他开门见了我,倒没意外,而是抿嘴叹了一气,“她跑了?” “没有。”我眨了眨眼,“哭累了,在我房里睡着了。” 他微愣片刻,淡淡的苦意萦绕在脸上,“明明不想跑,偏偏还任性。” “她全都告诉我了。”我正色道,“还有她不愿意嫁给你的原因。” “我知道。”见我意外,他才又点点头,“因为她父母的关系。” 我瞪大了眼,“你竟然知道,那你你能懂她?” 昼隐笑了笑,“如果这点都不懂,那十几年的邻居,岂不是白做了。” 我摸了摸鼻子,这两人的事和想法,果然不是我能够想明白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她想嫁又不敢嫁,估计等她睡醒了,又准备逃了。” 昼隐叹息道,“那我只好又去追了。” 我看着他,又想到钱无烟哭的伤心的样子,不知要如何撮合他们,男女之事我本来就不拿手。我想起白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