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56
的红灯区,一排排颇具特色的木梁平房,看上去湿漉漉的,仿佛就是那样的木头,盘根错节交相缠绕,很是杂乱无章。每间房子敞开门,三台级歪歪扭扭宽长不一的石阶,无数衣着暴露倚门卖笑的女人,有些四十出头,有些不足十六,脸上一层干裂的浮粉后,笑容令人晦涩生怜。
如果活在灯红酒绿下的风尘女子是为了虚荣,为了奢华,为了上位,这些挣扎在污浊底层的蜉蝣,则是真正为了生存,为了糊口。
但凡有心肠,有活路,谁也不会委身污泥,过着没有未来,没有尊严,没有光明的生活。
我深深呼入一口气,“乔苍怎么会来这里。”
阿石说苍哥最近看中了几个亡命徒,他们很喜欢到这边嫖娼,苍哥为了堵他们,打算收归己用。
“他手下的亡命徒还少吗?”
“那不一样,死士也分很多种,有的有家眷,顾虑很多,有的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玩得更狠,只要收买了他的忠心,给他一段花天酒地大手大脚的日子过,去刺杀高官也敢干。”
我皱眉问知道乔苍收买这几个人做什么吗。
阿石摇头,“苍哥做事,一般人猜不透用意,反正和对付条子有关。”
我伏在窗子专注观察街角的情况,忽然一辆洋车从面前经过,灰白色的敞篷收起,边缘绾着纱,这是绣娘的老手艺了,大红的牡丹开在纱网中,极其考究,针脚过粗过细都会失了味道,偏要刚刚好,才让人叹为观止。两旁扶手处垂下摇曳的风铃,铃铛起起落落,惊了我回神,我推开门叫住那个老伯。
他停下转身看我,“夫人,坐一趟吗?很便宜,北街的集市,到南街的茶馆,这么长的路只要二十块钱。”
洋车从民国时期就绝迹了,大街小巷再也看不到,偶尔景点当作揽客的生意,我从未坐过,觉得很有趣,让阿碧扶我上去。
我坐稳后,阿石盯着远处的男子说,“何小姐,苍哥出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乔苍穿着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礼帽,从一扇有些破败的门内走出,他身后跟着几个不像马仔,可样貌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很快便兵分两路,各走一旁。
他迈下台阶,背风点了根烟,置身在嘈杂的市井中,走街串巷吃喝叫卖的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也令他忽明忽暗。
他似乎不慌不忙,帽檐下藏匿的一双犀利眼眸四下打量,菱角形的屋檐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大半黑影,他停了许久没有离开,我拽了拽风铃,吩咐老伯从男人身后过去,不要发出动静。
洋车无声无息靠近,他的轮廓在我视线中越来越清晰,车辙轧过铺满沙尘的小路,留下浅浅叠纹的痕迹,从乔苍身旁掠过时,我纷飞的裙摆意外勾住他手指,将他身子带着倾斜过一半,他微微蹙眉,低下头看,浅浅细细的白色丝绸,像一片飘渺坠落的云朵,拂过他指尖,拂过他滴滴答答行走的腕表。
他下意识看向这辆洋车,当他触及到坐在上面笑靥如花的我,身体狠狠一震,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伏在敞篷边缘,清风骄阳,烈烈如歌,我纯情姣好的面庞,画着媚眼如丝,一如初见那般明艳美好,动人心魄。
车继续奔跑,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我两只手捧住唇,朝他肆意大喊,“乔先生,你虽狠心丢下我,我却不是轻易甩得掉的,怎样,天涯海角,我想找到一个人,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苍怔在原地许久,橘色的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欣长而清瘦,唇边叼着的烟卷在无声无息间坠落,火苗焚烧一片衣袂,他察觉却不曾拂去,失神注视这辆洋车越来越远,我明媚灿烂的脸孔被风铃遮掩,被白纱模糊,被呼啸的人潮覆盖。
他在我眼中像一波斑斓的光圈,一片汪洋之上的明珠塔,我情不自禁为他而欢喜,为他丧失理智,为他而痴迷,为这一刻久违的亡命天涯,而颤栗疯狂。
我吩咐老伯跑得慢一些,他放缓脚步,笑呵呵回头问那个男人是不是你汉子。
我说是呀,还是个不解风情的蠢汉子呢。
我朝身后大喊,“乔先生来追我,追上了我就不给你惹祸了,否则我去西街的高楼上抛绣球,招亲十个八个猛男,轮流伺候我,你可连我的边儿都摸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