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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屋檐悬吊的灯笼渗出的重重灯火,他看到了朝思暮想不能相认的何笙。
她穿着明艳妖娆的黄色旗袍,高盘发髻,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她摇曳过长长的回廊,伫立在绣楼,娇滴滴媚笑,目送常秉尧远走,她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解开了世间风尘解不开的疙瘩,融化了南北两极尘封了千年的寒雪。
他要如何克制,隐忍,压抑,才能不冲上去,将她揽入怀中,带她逃离这恩怨。他捏炸了陶瓷瓦罐,粉碎了细细的沙土,他眼眶涨红,强行逼迫自己转身,消失在浓浓夜色。
周容深羡慕什么,他羡慕山野,羡慕乡间,羡慕小舟湖泊,羡慕家宅三尺,可他注定不能过那样简单的生活,早在遇到何笙更遥远的十八年前,他踏入这条没有归途充满战火的路,他那时未曾想过脱身,等到他为这个女人想了,这世道却不容许。
他与何笙,败给的何止风月,何止时间,更是万丈红尘阴差阳错。
周容深抬起手,正要推开窗子,瞥过楼下某一处,他瞳孔骤然猛缩,视线定格在纷繁喧扰的南北长街,在人潮人海雨雾蒙蒙的深处,他看到了何笙。
她单薄纤细的身躯,逆着拥挤的人流,不知该往哪里走,她踌躇而迟疑,长发在烈烈风声中飘扬,树木被一阵更猛烈的雨水击打,疯狂摇晃,铺天盖地倾洒而下,行人惊声尖叫,或者冲向宽大的屋檐,或者争抢道旁等候的出租,唯有她,惊慌匆忙躲避落雨,乱了手脚,像受惊的麋鹿踉跄奔走,可四周根本无路可走,面前的长街水洼很低,来往飞驰的车辆溅起巨大浪花,将挡在她身前试图冲过的行人的裙摆染脏,后退是蒂尔的停车场,左右是望不到尽头的十字路口。
他握紧窗台,身体绷得笔直。
秘书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份加紧文件,并未察觉周容深的反常和失神,开口询问,“周总,咱们是否给华茂拨款救济,对方公关部打来电话,进口这批德国钢铁后,另一笔合约的流动资金凑不齐,大约需要一千三百万作周转,其他公司我直接就推了,可华茂当初在您牺牲消息传来,盛文霸占蒂尔期间,始终保有底线,是唯一没有落井下石,倒戈乔苍的合作者,这点情我们是不是在这方面偿还。”
周容深岿然不动数秒的身体忽然一晃,反手抄起搁置在橱柜内的黑伞,直奔办公室外疾走,“钱不多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也可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他人影已掠过,皮鞋踩踏在砖石上发出吧嗒的脆响,秘书追出两步大喊,“周总!外面下雨您去哪里?我为您备车!”
他惊愕发现周容深竟奔跑起来,秘书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到他如此匆忙失态去做什么,他总是沉稳庄重,款款而谈,不慌不忙,不惊不扰,任狂风骤雨,惊涛海啸,也不能撼动他的优雅持重分毫。
电梯抵达一楼,周容深生怕错过,根本顾不上回应与他打招呼的下属,仓促破门而出。
失去那一层屏障做阻碍,这座浸泡在雨水中的城市,轮廓那样分明而清晰。他迫不及待打开黑伞,大步朝她走近,在距离她仅剩半米时,他伸出手轻拍她肩膀,他没有开口,直接将伞撑在她头上,掩去了迢迢的雨雾。
他宽厚而挺拔,这又是一个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更没有灯光的阴霾时刻。
他几乎重叠了她娇小的身体,既不曾察觉她比何笙矮了些,也不曾察觉她头发更长了些,太过朝思暮想,渴求一个人时,茫茫人海到处都将是她的影子,她的痕迹,她的气息。
周容深眼前自动幻化出何笙黛眉微蹙,轻咬红唇的无措模样,她总是那般娇憨温柔,惹人生怜,即使她犯下滔天大罪,不可饶恕,不可原谅,仍无法狠心责备呵斥她。
那几年,大半个南省都不太平,上面吵得轰轰烈烈,要提拔他做副厅长,军功章如雨后春笋般,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他在警界声名鹊起,忙得不可开交。昼夜颠倒加班加点,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回家累极的时候,他还是舍不得驳何笙的欢喜,她不知他多累,娇滴滴缠住他,问他这件新买的衣衫好不好看,问他这头长发如果剪去,会不会很丑。
她古灵精怪,也会看他脸色,见他不恼,便得寸进尺,踮着脚尖跟在他身后,和他说一些他根本不感兴趣而她却兴致勃勃的事。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啊,他这中年男子哪会喜欢,他其实很想休息,但触及她水汪汪的眼眸又不忍抗拒,所有到嘴边的话,都无奈咽了回去。只能坚持陪她笑,陪她闹,他撑过那一阵,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