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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苍说的最后那一句。
何笙会撒泼。
记忆里,她总是那般温柔顺从,乖巧懂事,偶尔超出了他的掌控,也一定是为他做什么,而不是任性刁蛮的缘故。
她会哭,会委屈抿唇,会低下头,会小心翼翼说,我不敢了,你别气。
她会洗手做羹汤,会为他熨烫衣服,收拾行囊,擦拭书桌,披件衣裳。
唯独没有撒泼。
她若是吵闹起来,是不是非常有趣。
车在市局大楼外停了一天,三楼的一扇窗,纱帘迟迟没有拉开。
秘书从军机处拿到了一样消息,抵达办公室,敲门无人应声,他试探推开进入,发现周容深并不在,桌上亮着台灯,整体却昏暗,还摆放着一幅没有作完的仕女图。
画上的女子,穿着不是长衫,而是…素纱。一套未来得及着色的泳装,伏在岸上,长发披肩,娇喘连连,韵味十足,极其美艳。
可惜周容深心思不整,画作结构潦草,仓促,匆匆忙忙勾勒出轮廓,没了往日的精雕细琢,有些粗糙应付。
他大约心情不好,否则他的技术不知能画得多漂亮多传神。
炉子里燃烧着两三颗安神香的香饵,这不是寻常的香料,老百姓根本碰不到,几十位中药精心调制,广东的官宦名流,大多用这个去味儿,宁神,助眠,也可治疗中风,周容深几乎长年累月不点香,他一旦使用,必定是头痛。
秘书拿一支竹枝放进茶杯里浸水,透过香炉镂空的洞,伸入里面洒了洒,香饵泛潮很快熄灭,香雾也淡了。
他将画轴卷起,用镇纸压住,收拾好桌上的狼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里间传来鞋子摩擦地面的声响,窸窸窣窣片刻,门便开了。
周容深脸色不十分好看,额头掐出一大片红痕,整个人疲倦而沉闷,“什么事。”
秘书吓了一跳,“周部长,您不舒服吗。”
他没吭声,走到桌后坐下,随手将画纸又铺开,他凝视几秒,握笔蘸着墨汁,重新描摹,秘书不敢打扰,立在一旁等候,大约过去十几分钟,越画越不是周容深想要的,他猛地甩掉毛笔,笔跌撞在桌角,活生生撅折,他不理会,更凶狠抓住画纸几下撕得粉碎。
秘书屏息静气,低垂着头。
画不出,他下笔如何深情,如何留恋,也画不出她的样子。
他绝望闭目,头痛欲裂,握拳砸了砸太阳穴,沙哑说,“你讲。”
秘书走上前一步,“公安部正在秘密着手调查金三角掩埋的真相,已经出了三四分眉目,萨格说得不错,乔苍犯下的绝不是韩北替了的那些罪,还有不少隐藏的,比如他亲手了结的人命。只要坚持下去,不出半年,乔苍所有不可告人的马脚,势必全盘暴露。”
秘书觉得这是好事,能让周容深高兴,他继续大声说,“周部长和他斗了十几年,结下夫人这么大的恩怨,总算是到您出口恶气的时候。”
“撤。”
他忽然开口,就说了这一个字。
秘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他不可置信问,“您说什么?”
周容深有几分不耐烦,“我让你通知公安部调查组,撤手,不再继续。”
秘书大惊,“为什么。”
他淡淡蹙眉,“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追出原因和结果。”
“可是公安部把调查乔苍作为上半年的头等大事,无缘无故撤销,需要理由。”
“理由是。”周容深打断,“我让撤。我来经手。韩北顶了他全部的罪,正在服刑。萨格临死不过为了找垫背,不足为信。金三角他仇敌多,作假也不是说不通,还需要什么理由。让调查组来找我。”
秘书身体晃了晃,无力垂下手臂,周容深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秘书苦笑,果然还是这样。
他无声无息退出,关上门。
室内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浓烈的黄雾。
桌角熄灭的灯,在周容深视线中重影,他轻轻晃了晃,才勉强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