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追随
且不说那些已经风中凌乱的众多天使，便是耶和华此时心情都有些复杂，他看着萨菲罗斯身边那人的面孔，恍惚中才想起这是他的炽天使长曾经绘制过的画像上的男人。 此刻想来，对方的来历其实并不难猜，此刻更是昭然若揭。 两个人，两个灵魂，甚至是两副截然不同的躯体，他原以为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已经断了。 但是实际上，原来只是路西菲尔主动舍弃曾经作为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来隐瞒两个人互相交换的真相。 这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否则也不至于出现现在这么大的偏差。 耶和华兴趣有些恹恹。 情况终究还是与他预想得相差巨大。 只是再追究这些并没有意义，他要做的只是推动地狱之主的诞生，使光暗得到平衡，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世界之灵的人类才能够真正发展起来。 尽管他也不喜欢这种生灵，但这是世界最重要的转折点，人类是必须诞生的，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那么，选择就很简单了。 “救他其实不难。” 萨菲罗斯微微顿住动作，他注意到周围人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这道声音只有他能够听见。 “地狱深渊内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恢复，你找吾，虽然能够恢复，但是圣光对他的伤害会造成永久性的削弱。” “吾想，你大概不会希望这样！” “深渊吗？”萨菲罗斯自然不会陌生，地狱第七层的最深处，那是黑暗与混沌的肆虐之地。 那个地方，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但是此刻，好像已经别无选择。 “吾需要提醒你，你们的本源其实如出一辙，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抵达深渊，不过一旦进去了，除非得到深渊的认可，否则就只能在里面永世沉沦。” 萨菲罗斯点点头。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不过知道办法确实已经足够了，只是有一件事，萨菲罗斯却不知道，而清楚其中猫腻的路西菲尔现在还在昏迷。 萨菲罗斯看着他的脸，就已经做下了决定，他一定要救他，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堕落，哪怕是生命。 这一点，从他选择将路西菲尔带到天界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 耶和华只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到了深渊，他们中的一个就会被深渊选为地狱之主，但是只能有一个，另外一个注定被掠夺了所有本源以至于永久长眠。 这是规则。 “我明白了。” 耶和华告诉了他方法，但是却也很明确得指出了他即将面对的未来。 而那些天使，茫然得盯着他们的副君许久，在对方准备离开天界的时候，都有些慌忙。 “殿下，您要去哪里啊？” “神答应您的请求了吗？” “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殿下，等等我们！” 萨菲罗斯神情很平静，也很冰冷，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日后的宿命。 去过深渊之后，无论他是否还活着，天界都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要进入无底深渊。” 低沉的声音像是惊雷一样的让所有天使都齐齐哑了声。 无底深渊，那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狱，再虔诚的天使也会被那里的黑暗污染，路西菲尔或许可以抵挡，但是他既然选择了进入。 就只有一个方式，堕落。 除非是黑暗生物，否则没有任何生灵能够进入无底深渊，这是地狱的法则，没有人会不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造成的冲击才会那么大。 所有的天使几乎都陷入了迷惘。 路西菲尔是他们的表率，典范，最崇拜的炽天使，而现在，他们的殿下决定放弃天界的一切，进入地狱深渊。 大概没有比这对信仰的打击更加巨大的事情了。 “为什么？”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一位天使抽泣着问出这句话。 萨菲罗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得望向天界的最高处。 那最后离别的眼神太复杂，却透露出一个所有天使都不敢相信的现实。 路西菲尔被拒绝了。 为什么？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所有天使都有些失态，这一切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想象了。 但是只有萨菲罗斯自己知道，他其实很感激，很感激神亲手逼他做出了决定。 无边无际的恶意和黑暗在灵魂深处翻涌，记忆的封印被轻而易举的挣脱，不需要去看，萨菲罗斯也很清楚，此刻，他的眼睛一定是最深沉的黑暗。 没有人会知道他现在的脑海里冒出的是怎样疯狂的念头。 “殿下！”别西卜率先走过来，他用嘲讽冷酷的表情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天使。 单膝跪地。 “不论殿下要去何方，别西卜都誓死追随！” 沉默只是暂时的，这仿佛就是一个信号，无数的天使都齐齐跪在萨菲罗斯面前，低下了他们头颅。 “誓死追随！”声音不算响亮，但是却意外的坚定，那种甘愿抛弃一切的狂热，让其他的天使都难以置信。 而且在这里面，并不缺乏炽天使，别西卜，阿斯蒙蒂斯，贝利亚，连同早就离开的萨麦尔，昔日的七位天使长，如今居然有四位选择了离开。 弥赛亚和梅塔特隆，还有拉斐尔都觉得不敢相信，但是看着这些同伴的神情，显然，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而那些级别更低一些的天使就更是果断了，他们对路西菲尔的忠诚度几乎达到了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路西菲尔的号召力居然这么强大吗？ 弥赛亚被打击得很深，原本的愧疚和纠结在此刻通通变成了愤怒。 “你们，你们是要背叛神吗？” 气氛一窒，那些天使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背叛信仰这种天大的罪过对于这些高位阶的天使来说，实在是无法想象的。 “不，我们并不想背叛，只是想要永远的追随殿下。”别西卜率先出声，这个显然很是勉强的解释让所有的天使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们绝不是向往地狱，只是想要追随路西菲尔。 这也算是背叛吗？ 大半天使都鸵鸟的不祥思考这个问题。 而有些性格果决的天使却很决然：“殿下是我们的副君，他所在的地方，哪怕是地狱，我等也无所畏惧。” 这句话，显然就有点抛弃信仰的意思了。 “你们要为自己的言语和行为负责！”圣子脸色的怒气并没有让他们动摇。 别说弥赛亚，就是向来好脾气的梅塔特隆都皱紧了眉头，沉下了脸色。 但是他并没有对着天使发作，而是看着萨菲罗斯。 “副君，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萨菲罗斯微微笑了，他的笑很多时候都是极冷讥讽的微笑，但是这个时候却很平静，甚至有一些让人动容的温情。 “你不应该向我要解释，你应该向他。” 萨菲罗斯手指的位置让梅塔特隆脸色越发阴沉，副君的意思是指，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吗？ 就算是虔诚如他，那一瞬间也觉得信仰被动摇了片刻，亲手把自己的信徒推向敌对，神怎么可能会做下这样的决定。 但是路西菲尔根本就没有必要骗他。 难道说，神真的已经对天使不在眷顾了吗？ 深沉的忧虑让梅塔特隆陷入了迟疑，他还应该阻拦这些人吗？ 看着这些向他宣誓忠诚的天使们，萨菲罗斯微微有些失神，随后却变得更加坚定，他和路西菲尔不一样，至少和那个传说中完美无瑕的光耀晨星比起来，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那些温柔和耐心，七种天使所宣扬的美德是属于路西菲尔的，而不是他，就算神态上在柔和温暖，心底还是冷漠得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偶。 这一点，萨菲罗斯自己是最清楚的。 因为他在很久很久以前，眼睛里就已经容不下其他人。 杰诺瓦的特殊种族，让他不可能对迥异于自己的人类产生任何感情，但是在所有拥有杰诺瓦细胞的生命体中，只有路西菲尔是不一样的。 他们双生，共享，一体。 不可能再有比这更紧密的联系，就算是杰诺瓦最初的本体都不可能，这种存在的形势非常独特，同时也让他着迷。 萨菲罗斯在性格上的偏执和极端，是很多人都无法想象也根本无法理解的，就算是路西菲尔自己都没有想到过。 会有人把所有的感情都完全倾注在他身上。 但是这一点对于萨菲罗斯却是在自然不过了，他毕竟不是穿越者，特殊的生命形式以及从小到大并不算合理的环境模式让他的感情像烈火一样暴烈纯粹，对于无关的人又冷酷得像是寒冰。 这种截然相反的差别造成的后果绝大多数都是毁灭，只是显然，此刻都还没有人意识到，光明背后的阴影，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