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辽人的条件
王霖率万骑虎神卫在赶往浑源河谷的路上得到了岳飞的捷报，不过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p>
以数倍于金兵的东军精锐，前后夹击，若是连一支孤军深入的金兵都留不住，那么，还谈什么抗金大业。</p>
大家干脆都一拍两散，洗洗睡吧。</p>
与王霖这边的表现平静相比，捷报传至真定和河北各地，又以八百里急报的形式继续往东京传递。</p>
这种时刻，每一次胜利的消息都弥足珍贵，对于提振大宋军民的抗金信心，无比的重要。</p>
马上就是上元节了，真定城中张灯结彩，一片欢腾。</p>
城中读书人更是以白沟河大捷为题，组织起大规模的诗会，以庆祝之。</p>
而在距离真定城数百里外的辽境浑源河谷中，耶律定统率的辽人残部却是愁云惨雾笼罩心头。</p>
主要是前途未卜，生死难料。</p>
虽然耶律定扯起抗金大旗，辽境各地正在源源不断有契丹人闻风而来，但这不过是一片繁荣的假象。</p>
契丹人很明白，金人在辽境内的兵力布置主要是两点带两面。</p>
东部以幽州为点，各州防御面，陈兵十万。</p>
西北则以云州就是大同为点，各州防御勾连，累积兵力也近十万。</p>
而在金国境内，金人至少还有二十万大军按兵不动，虎视眈眈。</p>
这是金人立国的本钱，轻易不会动。</p>
而云州距离浑源河谷，也不过是数日可达。</p>
若是金人起大兵南下征剿，辽人残部就只能逃进大宋苟活。</p>
所以耶律定带兵逃至应州之外，实际也等于变相断了继续西逃的生路。</p>
王霖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一支辽人军事力量于境内。</p>
但却可以扶植一个辽人政权出来在辽境内袭扰活动，牵扯金人的兵力。</p>
浑源河谷内的耶律定部刚得到了宋军白沟河大捷的消息，王霖的万骑已到谷外。</p>
耶律定大惊失色，率军出河谷在灵丘之野列阵。</p>
王霖此时已率军占据灵丘小城，灭杀两千金兵守军。</p>
灵丘县衙。</p>
虎神卫悬挂起王霖随身携带的宽大舆图，王霖捏着一壶热酒静静站在舆图下，沉吟不语。</p>
萧夺里赖和耶律余里衍站在他的身后，娇俏的面孔上都微有兴奋之色。</p>
上次她们就是在此处，被王霖率军从金兵手中救走。</p>
没想到时隔不久，她们又再临故国之地。</p>
王霖回头扫两女一眼，澹然道：“燕云十六州，乃我汉人故土，随后才被你们契丹占据，所以严格说起来，这里并不是你们的故国。”</p>
萧夺里赖幽幽道：“王爷，话虽如此，但我大辽治理燕云也有百年，你们汉人以此为故地，契丹人也视此为故国，其实理都是一个理儿。”</p>
耶律余里衍美眸一转，兴奋道：“王爷呀，这次是要率军收复燕云十六州么？奴家刚才听军卒说，岳将军和关将军在白沟河打了胜仗哩，斩金兵万骑！”</p>
王霖笑笑，将手中酒壶递给萧夺里赖，又望向了舆图。</p>
没错，完颜娄室率万骑偷袭遂城，反而兵败白沟河。此一战，突然让王霖觉得眼下有个千载难逢的良机。</p>
金人缺粮！</p>
至少比宋军更缺粮！</p>
刚刚经过了灭辽之战，又有二十万大军两路攻宋，连番战耗，即便金人从辽人手上夺了不少粮食财富，但也经不起这么损耗。</p>
否则完颜娄室岂能冒孤军深入的巨大风险偷袭遂城，不就是要抢粮吗。</p>
若是趁此机会，大宋携重兵北上，趁势拿下幽州也非难事。</p>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能长期守得住。</p>
原本历史的轨迹上，宋军也曾占了燕云两年，但结果还是无功而返。</p>
虽然大宋国内对于收复燕云的狂热情绪已经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ding点，很多人甚至认为，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与大宋子民同宗同祖、血脉相连，只要王师北上，燕云人定会献城而归，欢欣鼓舞。</p>
但王霖却觉得这是些扯澹的话。</p>
燕云人是经过辽人统治百年的汉人，他们对于大辽的归属感绝对比对大宋高。</p>
或者说，对于燕云人来说，谁统治——是辽人还是宋人，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关键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和身家性命最重要。</p>
所以，王霖认为在燕云打几个胜仗，与长期治理燕云完全是两码事。</p>
他之所以要缓三年再图燕云，主要就是考虑到无法长期守住。</p>
目前宋军总兵力有限，光是防御河东与河北两地都已经捉襟见肘，若是再分散在燕云各地，拿下也站不住。</p>
王霖沉思不语。</p>
燕青缓缓进厅，躬身道：“王爷，耶律定求见。”</p>
……</p>
王霖端坐在桉后。萧夺里赖和耶律余里衍静静站在他的身后。</p>
耶律定带着宋澜随在一名虎神卫后进得厅来，抬头望向王霖。</p>
见王霖一袭青衫，面色平静，比他想象中的更年轻英武，耶律定定了定神，略一拱手道：“本王大辽秦王，见过宋国燕王！”</p>
燕青在旁看得心中冷笑，不由斥责道：“见我王，竟敢不大礼参拜，该当何罪？”</p>
耶律定皱眉澹然道：“孤为大辽秦王，又为皇子，与大宋燕王同为王爵，此地又并非大宋而是我辽境，你竟敢让孤拜之？”</p>
一则是王霖麾下只有万骑在灵丘，对耶律定的威慑力还不太够。</p>
二则他作为大辽皇子的傲气还是蛮多的。</p>
三则王霖以召见臣下的方式命他来灵丘拜见，他本身就有些不爽。</p>
燕青冷笑：“亡国之奴，还谈什么王爵？”</p>
耶律定勃然大怒，刚要反驳，却听萧夺里赖幽叹道：“小五，大辽已亡国，国尚不存，你秦王的体面又何存？”</p>
耶律定怒视着萧夺里赖，忍不住讥讽道：“萧夺里赖，你也曾为我大辽皇后，如今却自甘堕落，为人奴婢，还当旁人羞辱于孤，你居心何在？”</p>
萧夺里赖面色涨红，羞愤难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p>
她万没想到耶律定有求于人，还这般傲慢骄矜。</p>
王霖笑笑，探手抓住萧夺里赖的手，示意她不要太在意。</p>
然后才澹澹道：“拜不拜我并非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若你还以大辽皇子自居，又何必来此见我？”</p>
耶律定羞愤道：“既然如此，那孤走便是！”</p>
燕青冷然：“好走不送！”</p>
耶律定转身就欲去。</p>
他身后的宋澜突然拦住他的去路，“殿下莫要意气用事！殿下莫忘了，此刻在河谷中的万余大辽子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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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定呆了呆，却还是恨恨跺了跺脚，竟然撇开宋澜，径自离去。</p>
台上的萧夺里赖和耶律余里衍对视一眼，暗暗摇头。</p>
耶律定还是若过去一般轻狂冲动。</p>
宋澜深吸口气，躬身大礼参拜下去：“学生宋澜，拜见大宗师！”</p>
王霖深望着他道：“你是宋人？”</p>
宋澜摇头道：“学生是汉人！”</p>
如此王霖就明白了，这是燕云故地的汉人出身。</p>
与宋人还是两个概念的。</p>
至少他们不承认自己是宋人。</p>
王霖轻笑道：“宋先生既然是读书人，有些事想必也能看得明白……尔等指望此人带你们辽人余部复国，岂非看错了人？”</p>
宋澜沉默了一阵，才道：“王爷，秦王殿下于学生有救命之恩，学生自当为殿下效命。”</p>
“秦王殿下年轻，心中放不下故国，所以一时失礼，学生代他赔罪，还望王爷莫怪！”</p>
王霖笑笑：“也无妨。好了，不需客套，这样，你回去转告耶律定，要孤出兵帮你们复国绝无可能，但，你我的敌人都是金人，在这点上，我们倒是立场一致。</p>
既然如此，孤给你们提一个建议。孤此番率军进入辽境，可助尔等占据应州朔州等三州之地，作为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但条件是耶律定登基称帝，臣服于大宋。”</p>
宋澜沉吟道：“王爷，以辽人余部区区万余兵马，数万子民，占据三州之地，焉能守得住？复国大计当徐徐图之，不若……”</p>
宋澜拱手道：“不若率军整体入宋，请王爷划一州之地予我等安身，待大宋与金国交战时，我辽军也可出兵助战！”</p>
王霖讥笑一声：“宋先生倒是打的好算盘。平白无故，占我大宋一州之地，还得我大宋供养。而待我攻下辽境，尔等又可捡现成的便宜？”</p>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捅破。</p>
宋澜面色大红，缓缓拜下：“王爷，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实已是走投无路，还请王爷宽怀慈悲！”</p>
王霖大笑：“孤明白了，你们这群人打着复国的旗号，其实毫无复国之心，就是想要逃入我大宋保全性命，可是如此？”</p>
宋澜躬身不起。</p>
很明显了。</p>
此人是耶律定的智囊。</p>
他让耶律定打着复国旗号招徕辽人余部，是想增加耶律定所部的话语权，以此作为谈判条件，来向大宋争取在宋国境内保持“独立”的地位。</p>
一种政治手段而已。</p>
萧莞去真定不过是试探。</p>
换言之，在耶律定的麾下，真正想要复国的怕只有耶律定等一小撮人。</p>
王霖并不知，宋澜等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p>
起初他劝耶律定出海逃亡，但在海外，都已是东海王的地盘，根本就没有辽人余孽安身之地。</p>
所以才跨海登陆，来了此处。</p>
宋澜抬头望着王霖，突然又道：“王爷，慕容姑娘说，只要学生向王爷坦诚相告，王爷一定会给我等留一条出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