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大造化啊！！
啪啪啪啪。</p>
周黎安只在心中鼓掌，为这出抓马大戏叫好。</p>
早前从阿辉口中只言片语就听得大概，豪门恩怨纠葛，子嗣传承争纷。</p>
如今一见，更是拨云见日。</p>
施二姐显然是个人才，又有其夫婿为施家立下泼天大功，才有宣慰司的落成。</p>
于情于理，施家都不能亏待。</p>
否则，施家还如何服众，在这混乱之地立足？</p>
而愈是混乱之地，愈是形成一种约定俗成的潜规则。</p>
简而言之，人人都得奉行江湖规矩，坏规矩的人没有好下场。</p>
那么反过头来看……</p>
施家主母生了二子，大子早年夭折，如今只剩三公子一人，且是施家男丁。</p>
无论是施夫人，还是三公子，都不可能忍受妾室所生的施二姐与赘婿上位。</p>
自然而然就形成了派系对立。</p>
所谓神仙打架，殃及池鱼。</p>
那宋奇不就是池鱼？</p>
宋家老爷子但凡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真如堂上宾客所说，要布局两个儿子，大小皆赢。</p>
因为总有一天，施进卿都会让宋家选择一方坚定支持，而不至于让施家、巨港陷入夺嫡之乱。</p>
宋家算哪个葱？</p>
还想满盘皆赢？</p>
但凡他家有这个实力，当年就不会让大儿子入赘，还北上京城当施进卿的替死鬼了！</p>
可唯有宋奇不知……</p>
他不过是施夫人与三公子手中筹码，一旦施进卿决定了继承权，他就再无存在的价值。</p>
更浅显去看……</p>
堂上一位大掌柜，就远远伫立，不敢站队任何一方。</p>
这么大的酒楼，要说背后没有施家股份也无可能。</p>
今夜。</p>
施济孙、宋奇要强抢四姑娘，乱子一生，他必然就要派人禀报状况，免得事态失控。</p>
而且，通风报信还不能只报一家。</p>
也就有了此时的场面。</p>
施二姐先到，解救了四姑娘之危，完成控场。</p>
紧随其后，梁副将到场，庇护三公子。</p>
促成一种平衡。</p>
这样一来，就是大人物的对局，与他们这些池鱼再无瓜葛，也不担心施夫人与施二姐翻后账。</p>
“这样的人精，若到均衡，怕是要把吾之子民湖弄得裤衩都不剩！”</p>
周黎安感慨，心中又对“传火者”有了全新的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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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p>
随着梁副将话落，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p>
但施二姐倒是并无恼怒，反而一笑：“梁副将说笑了，长姐管教幼弟，何须请家法的法鞭呢？”</p>
“阿肆尚未出阁，更别提定亲一事尚在商讨，怎能让他们私下幽会？”</p>
“若不然，我施家在三佛齐还有何颜面领导一众乡党！”</p>
制高点被拿捏了。</p>
梁副将的质问不攻自破。</p>
他脸色无奈，也知自己不是施二姐对手，便道：“是末将考虑不周，施二姐莫怪！”</p>
“三公子，还不向二小姐认错？”</p>
施济孙松了口气，他是惧怕二姐的，既能缓和了事态，不如早早低头：“二姐，我错了！”</p>
施二姐道：“罚你七日门禁，你要敢破禁，我便将今日诸事禀报父亲，若你遵守，此事便一笔揭过。”</p>
施济孙不敢置信，狂喜不已：“好好好，一言为定。”</p>
这事儿只要父亲不知，一切就好说。</p>
不过，施二姐一转头，脸色又变得铁青。</p>
所望之处，何然是那以死明志之五人。</p>
“这是怎么回事？”</p>
堂上无人应声。</p>
“说！</p>
”</p>
她怒视大掌柜，到此时才算真正宣泄怒火。</p>
大掌柜战栗不已，嘴唇颤抖，却依旧不言。</p>
他要说了，三公子、施夫人都不会放过他，他要不说……嗯，现在还能再拖延一番。</p>
“好，不说是吧，望海阁从今日歇业，作我这几个弟兄的灵堂，何时他们在天之灵告我缘由，何时入土安葬。”</p>
“哎哟哟，施二姐啊，我，我……”</p>
大掌柜慌了，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真要停尸多日，就算重新开业，也难有客人光顾了。</p>
可就在这时。</p>
一道声音传来，引得众人侧目：“这五人倒是忠义之士，护得幼女周全，却被你家三公子污了清白，唯有以死明志。”</p>
“五人对十几个镇海军官校，也丝毫不怯！”</p>
“可惜了一身傲骨啊。”</p>
这话出口。</p>
大掌柜明显放松下来。</p>
反正不是他说的，他不背锅。</p>
三公子目光狠辣望来，却碍于施二姐存在，敢怒不敢言。</p>
唯有梁副将脸上皮肉抽搐，暗道不好，正要质问此人是谁……</p>
施二姐却抢先一步发难：“好，好啊！”</p>
“污我门下忠义之士，逼得他们以死明志！”</p>
“如今他们热血已经洗白诬陷……”</p>
“那么轮到你们了！”</p>
“你们如何证明，你等对我施家的忠诚！”</p>
十几个镇海军官校大惊，更有人直接跪地叩首：“二小姐饶命啊！我，我们都是听从三……”</p>
然而，一句“三公子”还未完全吐露。</p>
噗嗤！</p>
施二姐已经拔剑，刺穿他的喉咙，令那人在不可置信中缓缓倒下，又捂住伤处挣扎。</p>
趁他还有生机，施二姐道：“此人是不忠不义之辈，竟要污我幼弟之名？”</p>
“来人，清查他家门户，此等反骨之人，应斩草除根，以绝后患！”</p>
立即有人行动，上前撤去那腰间腰牌，得了名讳，便率队下楼。</p>
那人眼中尽是悔恨，他还想挣扎说些什么，但只有口中血沫外溢，生机禁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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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十几人见得如此一幕，也都懂了。</p>
今日他们是活不了了。</p>
要么他们自己死，要么全家死！</p>
有人站立起来，目光憎恨，大呼道：“可教世人皆知，我等忠义之名，绝不能被一女流之辈所污！”</p>
唰唰唰。</p>
十几人自绝于当下，血光四溅。</p>
临死前，也不忘羞辱施二姐一番，可施二姐脸上只有古井无波。</p>
反倒是梁副将心痛的咬牙切齿。</p>
那些官校都是他麾下中坚，如今一下死了十几人，就要重新培养。</p>
且重新选拔之人，是否是施二姐暗子，就更无从得知了。</p>
今天这局，他输的一塌湖涂。</p>
而始作俑者……</p>
就是那挑拨之人！</p>
“你是何人！</p>
”</p>
“我施家事，何时需旁人指手画脚！”</p>
周黎安耸了耸肩，正要开口，却见一名小卒躬身跑到了梁副将身侧低语。</p>
梁副将听后错愕：“你说，就是他想求见我？”</p>
小卒自然就是兵头阿辉。</p>
他早前领了财宝，就直到干爹府上拜会，可礼物刚刚取出，就被望海阁的小二叫走。</p>
阿辉知晓，无论周公子有多大的背景，真要落在施家手上，绝无生机。</p>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看是否能作挽救了。</p>
说不定这周公子的背景，能比天高。</p>
“你是何人！”梁副将又问。</p>
因他见了那宝物，皆非凡品，既来求见，就不是一般海商。</p>
周黎安摇头：“我的确想与你一见，但今夜得见施家根底，我觉得也无什么见得必要！”</p>
“司诺啊，将孩子还给人家吧，我们该走了！”</p>
雪女颔首，亦对这施家全然没了好感，只有憎恶。</p>
“去吧，以后听你二姐的话，莫要在被恶人所欺！”</p>
“你与少爷和我有缘，但过了今日，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p>
雪女微笑着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尽是慈爱。</p>
这一幕，又让施济孙看呆了。</p>
世上怎有如此圣洁的女子？</p>
哪怕施二姐就在场上，他还是没忍住对梁副将低语：“杀了此人，我要他身旁女子！”</p>
梁副将正有此意，大笑道：“哈哈哈，也不知哪里蹦出来的跳蚤蛆虫，安敢在三佛齐、巨港诋毁我施家之名！”</p>
“将此人拿下，严加拷打，问明其潜入巨港的目的缘由！”</p>
唰唰唰。</p>
众人拔剑。</p>
可谁想，那四姑娘挣脱雪女怀抱，挡在二人面前：“不行！”</p>
“是这个姐姐救了我……”</p>
“二姐，阿肆求您救救他们吧！”</p>
施二姐心下一叹。</p>
她承认这份恩情不小，但今日之事已经作到极致。</p>
杀了镇海军十几个官校，她就能命自己的暗子上位。</p>
若要再节外生枝，保下这外人，她就没了跟施夫人谈判的筹码。</p>
她一路机关算尽才爬上如今地位，绝不想因一点小差错满盘皆输。</p>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施济孙犯错，她也没打算禀报父亲。</p>
因一旦自己显出要打压施济孙的意思，父亲必定对自己生出反感。</p>
想到这里，她就不打算出手了。</p>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身旁夫婿竟惊呼起来——</p>
“竟有此事？”</p>
“阿肆，真是这位姑娘救了你？”</p>
施二姐勐地回头。</p>
不可置信！</p>
“？？？”</p>
你疯了！</p>
什么叫“竟有此事”？</p>
方才阿肆就被那女子护在怀中，众目睽睽之下，谁还能没看到不成？</p>
你这多此一问，未免过于明显了吧。</p>
堂上宾客也是懵逼。</p>
施家姑爷不似莽撞之人啊，怎么今日忽然显得不太对劲了？</p>
而当众人又将目光转向那女子，骤而恍然大悟。</p>
是啊。</p>
以这女子天仙之资，世上哪个男人会不动心？</p>
只看那施济孙都已着了魔！</p>
不过……</p>
扑哧。</p>
有人忍俊不禁，更隐隐泛起窃窃私语——</p>
“宋非寅就算动了痴缠心，也不该在这时候显露啊。”</p>
“施二姐可还在呢！”</p>
“他莫不是以为他真是施家大少爷了，能左拥右抱？”</p>
一番低语响起。</p>
施二姐脸色大变，醋意上头。</p>
她朝丈夫怒视而去，以宋非寅往日之机敏，早有察觉。</p>
可今日却像是犯了失心疯一般，对那女子着了魔，对她目光视而不见。</p>
场间，四姑娘点头：“姐夫，阿肆求您救救他们吧，他们不是坏人。”</p>
宋非寅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p>
仿佛在这一刻，他大丈夫傲骨被全面激发，如有山岳之势，高声道——</p>
“好！</p>
”</p>
“今日只要我宋非寅在，无人能伤四姑娘之恩人！”</p>
“而我施家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p>
哗。</p>
场间哗然。</p>
“他疯了！”</p>
“宋家大公子是日子不过了！”</p>
“他怎么敢啊！宋老爷子若知此事，能活生生扒了他的皮！”</p>
与此同时。</p>
施济孙急了，姐夫竟要与他争抢美人，这怎么能忍？</p>
他立即低语：“梁大哥，你，你快说话啊，怎能让这赘婿压我一头！”</p>
梁副将都快憋不住笑了，转头回道：“公子莫急，既然这宋非寅失心疯了，才是我们的大机遇啊！”</p>
“宋非寅一介赘婿，安敢沾花惹草。”</p>
“此事只要被宣慰使大人得知，必然震怒！到时候她施二姐夫妻权柄，就将大大被削弱。”</p>
“再然后，一个女子罢了，还不是任你摆布？”</p>
施济孙一听，才回过味来，但又有不舍：“万一，万一他捷足先登……”</p>
“他敢吗？”</p>
“看施二姐不活剐了他！”</p>
果不其然。</p>
施二姐醋意上头，怒喝道：“宋非寅，此处何曾有你说话的份儿？”</p>
“就算他们是阿肆的恩人，也来历不明，需让梁副将查探根底！”</p>
“你给我退下！</p>
”</p>
梁副将“趁热打铁”：“二小姐，我怎敢动姑爷要保下之人啊？万万不可！”</p>
“姑爷为我施家立下泼天之功，他若想纳房小妾，我觉得老爷夫人都是会支持的，就看施二姐是否……”</p>
“梁星，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豁出去身家性命，也要削了你副将之衔！”</p>
梁副将羊装一幅惶恐模样，瑟瑟发抖。</p>
宋非寅也急了。</p>
他一转身，避开众人视线，就挤眉弄眼起来，而口中却依旧是冠冕堂皇：“良人污我啊！我一心只想维护施家门庭之光正，怎有龌龊心思？”</p>
“更何况，那姑娘一身不惹尘埃之仙资，怎是我这种人可以亵渎的？”</p>
施二姐已经思绪狂乱，对那挤眉弄眼直接无视——</p>
“好啊！”</p>
“仙姿是吧！”</p>
“你不能亵渎仙子，也就我这样的渔港村妇能与你般配！”</p>
“来人，给我统统拿下，我今日就要看看，这仙子怎么就不能被人亵渎了！”</p>
四姑娘大惊：“二姐！</p>
”</p>
宋非寅更是脸色涨红……</p>
往日八面玲珑的爱妻，怎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犯傻呢？</p>
话难道说得不够明白吗？</p>
那是天上仙女啊。</p>
什么身份才能般配仙女？</p>
那唯有天上漫天仙神啊！</p>
眼看人手将动。</p>
宋非寅再不能隐忍，冲到施二姐面前，起手就是一个耳光——</p>
啪！</p>
巨响传起，场间皆乱，尽是吵杂。</p>
施二姐捂着脸庞，坚韧的性情几乎尽毁，女儿泪光落下：“你，你打我……”</p>
也就在此时，趁周遭沸腾之声，宋非寅连忙低语：“重点不在那女子！</p>
”</p>
“良人信我……”</p>
“今日是你我夫妻造化！”</p>
“若能把握，即便施家之势，也唯有对你我俯首称臣！</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