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夏雨
......</p>
会议室外。</p>
见林允儿拉开门出来，一直等待的金荷娜连忙起身，“允儿欧尼。”</p>
林允儿嗯了一声。</p>
回过头，看了眼被自己带上的房门，她低声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p>
“哦哦，好。”</p>
金荷娜应了一声，赶忙整理好背包，和林允儿搭着电梯到了酒店大楼门口。</p>
等待出租车经过的间隙，金荷娜悄悄打量了一眼林允儿安静的侧脸。</p>
从出了会议室到现在，她就只说了一句话。</p>
“欧尼。”</p>
“......嗯？”</p>
林允儿似乎正在走神，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p>
金荷娜小心翼翼凑到她身旁，小声问道，“顾......他不是sunny欧尼的亲故吗？”</p>
虽然在见到顾衡的第一眼时，她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十分眼熟。</p>
但方才在会议室外的这段时间里，金荷娜已经将一年多前的回忆重新翻找了出来。</p>
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年初少女时代《i got a boy》打歌的时候，这位顾衡顾先生似乎还来待机室拜访过一次。</p>
可是现在，为什么他和允儿欧尼见面时的氛围......</p>
这么奇怪呢？</p>
金荷娜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但有限的人生阅历却又尚不能完全解释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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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的疑问，林允儿眼神微微一低，“是，不过......”</p>
“嗯？允儿小姐还没有离开吗？”</p>
正当她犹豫着言语的时候，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p>
林允儿转过身子，看向从酒店门口出来的一行人。</p>
“黄导演好，”她朝着这个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的女导演稍稍躬身问好，然后才道，“正在等出租车。”</p>
“原来如此。”</p>
黄颖想起林允儿并非本国艺人，这次过来试镜大概也没有带太多的团队人手过来。</p>
打量了林允儿一眼，她忽然轻笑着提议道，</p>
“允儿小姐，正好我要请顾先生聚餐，不如你也一起用个便饭？也算我尽一番地主之谊？”</p>
林允儿一怔，下意识看向神色同样有些诧异的另一人。</p>
“怎么，是另有行程不太方便吗？看来是我冒昧了。”</p>
“不是，”林允儿眸光流转，摇摇头道，“方便的，只是有些意外......谢谢黄导演。”</p>
“顾先生呢？”</p>
“......我没问题。”</p>
眼神默然相接，却又一触即分。</p>
......</p>
餐厅，包间内。</p>
林允儿心中生出丝丝后悔。</p>
出道多年，简单的社交聊天对她而言并非难事，甚至可以说驾轻就熟。</p>
但此刻却不太一样。</p>
似乎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p>
“坐我旁边。”</p>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p>
说也奇怪，明明自己就是因为他而心绪不宁。</p>
但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的情绪却忽然平复下来。</p>
没有开口，也没有用鼻音示意自己听到，林允儿只是默默跟着顾衡坐了下来。</p>
“见谅见谅，”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九宫格锅底，黄颖对众人道，“在北方待久了，总是念着家中的川渝火锅，前些日子听朋友说津城的这一家店味道正宗，今天就拉着大家过来这边陪我一试了。”</p>
众人闻言一笑。</p>
顾衡开口道，“其实初见时黄导演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江南水乡出身。”</p>
他和黄颖在在场众人中身份最高，场面话自然由两人来说。</p>
听到顾衡的话，她摆摆手笑道，“顾先生说笑了，江南水乡的温柔在片场可是半点不管用的。”</p>
作为导演，在片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同时管理好几百上千人。</p>
过分温柔随和的性格，确实难以满足这份工作的要求。</p>
闲聊之间，服务员很快将菜品上齐。</p>
锅中红色汤底渐渐沸腾翻滚，热气升腾。</p>
林允儿有小小的纠结。</p>
她算是稍微能吃些辣的，但看着这九宫格中翻滚冒泡的红汤，再结合刚才黄颖口中“味道正宗”的评价......</p>
不过这类聚餐饭局，吃饱不吃饱倒也不是关键的问题，大不了回酒店以后再找些吃的就是了。</p>
就是飘入鼻子里的香气实在令人馋虫发作。</p>
一边应对着黄颖偶尔抛过来的话题，她尽量挑着桌上的小食吃。</p>
一直到手边忽然移过来一个玻璃杯，杯中晃荡着刚刚倒好的饮料。</p>
“酸梅汤，解辣。”</p>
她抬头看向顾衡，只见他已经在帮着桌上其他人倒饮料了。</p>
......</p>
聚餐临近结束。</p>
林允儿走入卫生间，正看到盥洗池前站着的黄颖。</p>
正补妆的她，从镜子里见林允儿进来，脸上浮起笑意，“每次吃起火锅来总是没个分寸，脸都吃个烫红，让允儿小姐见笑了。”</p>
“没有，今天谢谢黄导演招待。”</p>
“客气了，你的试镜邀请是我决定的，让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一顿饭而已，不算什么。”</p>
顿了顿，看着镜中女孩温柔秀美的脸，她忽然问道，</p>
“允儿小姐，其实以前和顾先生认识吧？我是说，不止几面之缘的那种。”</p>
“嗯？”</p>
“这话有些冒昧，不过他对你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p>
将化妆盒子收起，黄颖转过身看向林允儿，“下午试镜结束之后，顾先生似乎对你来接这部电影有些顾虑，我也是基于这点，才想着让你也参加聚餐，毕竟如果有什么误解，还是能说开最好，别影响工作，但从饭桌上来看......”</p>
她的神色有些微妙。</p>
虽然在她的观察里，坐在一起的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p>
但种种细节却又显得不太一般。</p>
“......他、顾先生不希望我接这部电影吗？”林允儿抿了一下唇，问道。</p>
“也不是说不希望吧，”黄颖先是摇头否认，然后才补充道，“但就是感觉有些顾虑。”</p>
“......我知道了，谢谢导演。”</p>
......</p>
进入夏季之后，天气的阴晴不定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来得更明显。</p>
而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外边还是艳艳晴日。</p>
这才片刻的功夫，瓢泼而下的暴雨，已经让整片天幕都显得朦胧模湖。</p>
台阶之下也积了足以没过脚踝的一层雨水。</p>
偶然高高溅起的雨滴，还稍稍打湿了林允儿鞋子的鞋头。</p>
她低头看着台阶下的圈圈涟漪，却并没有往后退。</p>
将住在同一家酒店的黄颖几人安排上了好不容易拦到的一辆的士，顾衡来到女孩身后。</p>
大概是因为暴雨倾泻的声音，林允儿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临近。</p>
顾衡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直到一道白色闪电忽然划破天际。</p>
“你住在哪？”顾衡开口问道。</p>
回过脸看向左后方的顾衡，林允儿怔了怔。</p>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p>
回过神来，她下意识道，“就在附近，等雨停了，我让助理过来接我就好。”</p>
“......好，”顾衡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又接着道，“我陪你再等一会儿。”</p>
夏季多雷阵雨，往往不到半小时便能雨过天晴。</p>
但大概是因为连着晴了小一个月，今天这雨势阵仗似乎不小。</p>
林允儿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有说话。</p>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p>
雨水随着餐厅外的廊檐滑下，坠落到地面的积水里。</p>
看着眼前这幅情景，顾衡眼神飘忽了一瞬。</p>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前年秋天的某个午后，在和宋茜几人聚餐结束之后，也是相似的场景。</p>
而身边站着的，也是同一个人。</p>
他微微偏过头，下意识看向林允儿的侧脸，却正好撞上她投来的目光。</p>
停顿一下，各自回转。</p>
她也想到了吗？</p>
顾衡不太确定，只是心绪有些复杂。</p>
这场雨仍在持续着，而有些糟糕的是，雨势开始变得均匀起来，地上积水的高度也涨了不少。</p>
顾衡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里七点出头。</p>
“这次过来，带了替换的鞋子了吗？”他低声问她。</p>
“嗯？”</p>
“不远的话，踩着水我送你回去吧，这个雨一时停不了了。”顾衡将手中的伞撑开。</p>
林允儿想要拒绝，但面对他认真的眼神，却又忽然找不到借口理由。</p>
“嗯......谢谢。”</p>
她朝顾衡走近了小半步，挤进了伞里边。</p>
小心翼翼踩下台阶，冰冷的雨水瞬间浸没了脚踝。</p>
雨水打在伞上，噼里啪啦作响。</p>
两人慢慢在雨幕中前行。</p>
伞面虽然勉强足够遮住两个人的身形，但还是不可避免会有些飘飞的雨水落进来。</p>
瞥了眼身旁林允儿被打湿了些的衣服，顾衡悄然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p>
“就是那家酒店吗？”</p>
十几分钟后，看着不远处的酒店大楼，顾衡问道。</p>
林允儿轻轻嗯了一声。</p>
“那我就送你到门口那里。”</p>
林允儿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谢谢。”</p>
“......不客气。”</p>
简单两句对答之后，两人忽然沉默下来。</p>
即便在伞下走的再近，但此时的你我，说到底已经是需要客套礼貌的关系了。</p>
脑海中闪过方才聚餐时黄颖说过的那几句话，林允儿心中情绪涌动着。</p>
“到了......”</p>
“顾衡。”</p>
时隔一年多，林允儿第一次开口叫出了这个在纸上无意识写出了无数遍的名字。</p>
顾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嗯？”</p>
“......和我见面这件事，让你觉得，很负担吧？”</p>
“为什么这......”</p>
“我不知道这部电影和你有关系。”</p>
看着顾衡欲言又止的神情，林允儿轻声道，“所以你也不用为难，只是一个试镜而已，我明天就走了。”</p>
说罢，她从伞下出来，上了酒店门前的台阶。</p>
门口处，金荷娜已经在等她。</p>
......</p>
“欧尼，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p>
酒店房间内。</p>
金荷娜坐在床榻上，看着擦着头发从浴室内出来的林允儿问道。</p>
“怎么了？”</p>
“他都冒着雨送你回来了，怎么可能是你说的什么‘不认识’的关系嘛？”</p>
林允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然后道，</p>
“你一会儿回自己房间之后，把行李收拾一下，然后订两张机票吧。”</p>
“啊？我们这就回去了吗，”金荷娜不解问道，“不是要多等几天剧组的结果吗？”</p>
她还以为今晚自家艺人和剧组的导演聚餐，代表着希望不小呢。</p>
林允儿摇摇头，“不用等了。”</p>
“哦，好吧，”金荷娜振作起精神，安慰林允儿道，“没事啦，反正只要我们允儿欧尼愿意，有一堆可以挑的！而且，你也正好休息几个月，不然实在太累啦。”</p>
说着，她看向房间一角，“就是可惜泡坏了的这双鞋，有点点小亏。”</p>
“你说什么？”一直没有反应的林允儿忽然问道。</p>
“我说泡坏了一双鞋，有点点亏呀。”</p>
“不是，我是说上一句。”</p>
“上一句？”金荷娜茫然了一下，然后才道，“我就是说欧尼你太累了，不拍戏也好，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怎么啦？”</p>
......</p>
从浴室里出来，将换下的衣服放到一边，顾衡来到桌前坐下。</p>
怔然半晌。</p>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一浮现。</p>
“我前阵子偶然在网上看到你的一段中文歌曲视频，很好听。”</p>
下午试镜结束时，黄颖对林允儿说的一句话忽然闪过。</p>
取过手机，顾衡在搜索软件里输入了几个字。</p>
【林允儿中文歌曲】</p>
点击搜索。</p>
网页上出现的结果有很多，但都指向同一个视频。</p>
顾衡点开了其中一个。</p>
“hello，大家好呀，上次看到评论区有粉丝朋友希望我翻唱中文歌曲，那就分享一首我最近听得很多的歌曲给大家......”</p>
似乎是林允儿自己录制的粉丝点歌视频。</p>
没有伴奏，只有她自己给自己打着节拍轻声哼唱。</p>
......</p>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p>
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p>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p>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p>
......</p>
唱功咬字自然是不如原唱那位天后许多，只是......</p>
看看镜头画面里女孩浅斟低唱的模样，顾衡心中有些东西忽然轻轻触动了一下。</p>
一曲终了。</p>
顾衡坐了半晌，取过手机，找到某个聊天窗口。</p>
发送讯息本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生疏起来。</p>
片刻后，他按下了发送键。</p>
安静了一年有余的聊天窗口，再一次有了新的讯息。</p>
......</p>
【顾衡】：我没有感到负担，你好好休息</p>
漆黑安静的房间内，林允儿躲在被子中，看着微亮的屏幕。</p>
输入框里，光标跳动闪烁。</p>
【yoona】：好</p>
又隔了几分钟。</p>
【yoona】：......你也是</p>
她偏过脸看向房间的窗外。</p>
夏季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