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暖和
......</p>
日暮时分，落日斜照。</p>
站在落地窗前，顾衡俯瞰向这座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p>
按下手机的接通键，裴宗汉的声音清晰传来。</p>
“宗汉哥。”</p>
“嗯顾衡，是我，”简单问候过后，裴宗汉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你说的事情，我托人问过了。”</p>
“嗯，怎么样？”</p>
“毕竟不是一家公司，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完全问清楚，不过大差不差就是那样。”</p>
顾衡默然片刻，“......也就是说，没有其他办法？”</p>
虽然前些天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某人让他不必为自己担心，但他又怎么可能完全放任不问。</p>
只是现在看来，许多事情本就是死结。</p>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裴宗汉叹了一声，“这个圈子也并不例外，又或者说，这个行业本身就是由一层又一层的利益关系构成，至于情谊，反倒是稀少的东西，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们直到今天才出现这个问题，已经很是难得了。”</p>
偶像组合总是在不断地更新换代，能存续超过五年的都是少数。</p>
至于成员更迭，那更是稀松平常。</p>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这并非值得惊讶的事情。</p>
但对于置身其中的人而言，就不是这么简单了......</p>
他很清楚在林允儿心中，少女时代这个名字的重要性。</p>
组合里的那些欧尼，对她而言，绝对不止是同事......</p>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宗汉哥。”</p>
“举手之劳，有空一起吃饭。”</p>
“一定。”</p>
将电话挂断，顾衡点开手机相册中的某张照片，看了半晌。</p>
宋贞秀留下的那张相片虽然还在林允儿手中，但前些天林允儿将电子版的发了一份给他。</p>
啊都！</p>
手机上弹出了新的讯息。</p>
【yoona】：我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p>
【yoona】：一会儿在楼下等你？</p>
嘴角弯了弯，顾衡看了一眼时间，点开聊天窗口。</p>
叩叩。</p>
正要回复的时候，办公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敲响。</p>
“进。”</p>
“老大。”听到顾衡的声音之后，李然推门而入。</p>
“怎么了？”</p>
“林副社长来了，说要见你。”</p>
“林志勋？”顾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p>
林志勋在这个时间来访，令他有些意外。</p>
“是，”李然微微颔首，“一个人来的。”</p>
“一个人......让他进来吧。”</p>
李然应声而去。</p>
低头给林允儿发了一条讯息，顾衡起身来到办公室的茶几旁坐下。</p>
半晌功夫，水未煮开，林志勋已经推开了门。</p>
相视一笑。</p>
“来讨杯茶喝。”林志勋挑了挑眉。</p>
顾衡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沙发，随口问道，“不是正忙？怎么还有时间过来？”</p>
kakao最近动作频频，按理来说林志勋应当正是抽不开身的时候。</p>
摇了摇头，林志勋来到他身旁坐下。</p>
看了林志勋几秒，顾衡也没有急着开口询问。</p>
壶中热水慢慢沸腾，咕噜作响。</p>
取茶，冲泡。</p>
接过顾衡递来的一杯茶水，林志勋啜了一口，眯了眯眼睛，“还是你这的茶叶好。”</p>
顾衡笑了一声，然后才问道，“出什么事情了？”</p>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林志勋将茶杯放下，缓声道，“只是休息三个月。”</p>
“休息三个月？”顾衡脸色一正，“什么意思，说清楚些。”</p>
公司高层职位的变动，除了工作能力以外，往往有更多的其他考量。</p>
其他人倒也就罢了，但林志勋不同。</p>
顾衡两年前来到汉城时，他就是kakao corp内部投资并购业务的负责人，而现在kakao正是寻求合并上市的关键时刻......</p>
林志勋摆了摆手，“休息是我主动提的，社长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去东南亚市场负责一段时间，你知道的，那边现在也是公司的工作重心......至于和daum合并的事情，虽然我暂时不管了，但会有合适的人接手的，不用担心。”</p>
顾衡眼帘微低，面上神色稍稍好转，“喝茶吧。”</p>
两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p>
几杯茶汤下肚，林志勋站起身来，笑着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告辞了，还得去趟商超，今晚答应了给老婆儿子下厨，不能迟到。”</p>
“我送你。”</p>
“不用不用，你自己也收拾收拾赶紧下班吧。”</p>
按住了顾衡的肩膀，林志勋没有让他起身，独自离开了办公室。</p>
半晌，李然推开办公室的门。</p>
“老大，我送林先生出去了。”</p>
“好，辛苦了。”凝视着茶杯上鸟鸟白雾的顾衡回过神来。</p>
“林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吗？”李然帮他收拾着茶具，好奇问道。</p>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玉anapp.c】</p>
眯了眯眼睛，顾衡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对金社长而言，林志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p>
李然一愣，犹豫着道，“这......林先生工作能力很好，与我们这边的沟通也一直很顺畅，至于其他......”</p>
他有些答不上来了。</p>
拇指在食指指腹轻轻摩挲，顾衡低声道，“是啊，他的问题在我们这里......”</p>
林志勋，和景盛这边站的太近了……</p>
在一些事情上，金范秀对他的信任已经不如以往。</p>
林志勋突然跑来景盛这边一趟，大概也是有了些猜测。</p>
只是，他究竟要做些什么动作？</p>
顾衡眉毛拧紧。</p>
“什么？”</p>
顾衡摇摇头，站起身来，“先下班吧，其他需要做的事情我再发讯息通知你。”</p>
“嗯？好。”</p>
......</p>
傍晚时的汉城总是交通拥挤，今天又因为林志勋的突然来访而耽搁了些许时间。</p>
等顾衡驱车从公司出来时，街路已经被车流堵塞得寸步难行。</p>
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才抵达了住处的单元楼下。</p>
匆匆下车走进单元楼，顾衡还未走到电梯前，就看到了正坐在一楼拐角处、托着下巴发呆的林允儿小姐。</p>
四目相对，林允儿眉梢轻轻一挑，“迟到了哦。”</p>
顾衡低头认错，“是我的不对。”</p>
虽然在知道林志勋来访的时候，他就给林允儿发了讯息道歉，但还是耽误了太久。</p>
“一点都没有诚意，”林允儿哼哼一声，站起身来，伸出了两根手指，“后面两天的餐费，你负责了。”</p>
她在这里等待的时间，其实比某人以为的还要更长些。</p>
在给顾衡发讯息说自己下课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到了这里，只不过.....</p>
要矜持......</p>
听到她的话，顾衡没忍住一笑，“原来韩元才是诚意吗？”</p>
“那不然呢？这个世界可是很现实的，”白了他一眼，林允儿将放在一旁的小行李箱拿到手中，又将渔夫帽往头上一放，推着他就往外走，“gogogo，再不出发，今晚到光州都不知道几点了。”</p>
......</p>
汉城地处南韩西北，而光州则在西南角。</p>
不过由于南韩半岛面积较小，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即便不走高速，也不过四个多小时的车程。</p>
夏末秋初，白昼的时间已经渐渐缩短，只有视线尽头处还有一层橘红色的霞光。</p>
瞥了眼趴在车窗上、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发呆的某人，顾衡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道路，“在想什么？”</p>
“嗯？”林允儿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啦，就是忽然觉得，松了口气......”</p>
“不在汉城的时候，就别想着汉城的事情，”顾衡顿了顿，“不然出来散心做什么，不如打道回府，我还省些油钱。”</p>
林允儿朝他龇了龇牙，“休想，油钱、餐费......反正我是一分钱都没有带就出门了，你看着办吧。”</p>
“我看着办......”顾衡嗯了一声，“那就留你在酒店的后厨给他们洗碗打工抵债吧。”</p>
“嘁，要留也是留你。”</p>
小声反击一句，林允儿取出手机，翻出了这几天闲暇时做好的攻略，“我们先去杨林洞企鹅村逛一下，然后第二天再去无等山......”</p>
虽说这次出来散心是某人主动提起，但旅行计划却都是她来安排。</p>
轿车向前行驶，林允儿的声音从车窗飘出，逸散到沿路的风中。</p>
......</p>
临行前的耽搁，终究还是误了些时间。</p>
夜幕降临之后，两人才将将抵达了提前预订好的酒店附近。</p>
匆匆吃过一顿晚饭，顾衡和林允儿来到酒店前台办了入住登记。</p>
或许由于市内多是人文历史景点，与南韩的其他城市相比，来光州观光的外地游客并不算多。</p>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酒店时，前台的服务员已经开始眯着眼睛在打瞌睡了。</p>
“时间也不早了，回房间洗个澡早点休息吧。”</p>
“嗯嗯~你也是。”</p>
与林允儿道别之后，顾衡拖着行李箱回了自己房间。</p>
三个多小时的连续驾驶，加上白天的工作，他也有些疲倦。</p>
而热水澡在洗去疲惫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困意。</p>
擦着头发从浴室中出来，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p>
没有汉城那遍地的霓虹灯光，光州的夜晚显得更宁静一些。</p>
叩叩。</p>
房门被敲响。</p>
来到门口，顾衡将门拉开。</p>
见到他，湿发未干的林允儿明显松了口气，轻巧一个闪身便钻了进来。</p>
没等顾衡开口询问，她已经朝顾衡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你怎么不给高岩回复讯息呀？”</p>
高岩，她之前去华夏参加志愿项目时认识的顾衡的好友。</p>
“高岩？”顾衡微微一怔，“他什么时候给我发过讯息了？”</p>
他和高岩的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前阵子李知恩来找他那天。</p>
高岩转行当全职漫画家的豪情壮志，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随着存款的耗尽而被迫“中道崩殂”。</p>
在拒绝了顾衡的援手之后，他又在国内一家在线漫画网站找了份工作。</p>
这也是顾衡当时找他要资料的原因。</p>
皱了皱眉，顾衡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测，脸色一黑。</p>
回到床边，他拿起自己的手机。</p>
果然，什么讯息都没有......</p>
回过脸看向尚有些茫然的林允儿，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回复他的？”</p>
“我说我过来看看......”</p>
看着顾衡的脸色，又联想到他刚才的反问，林允儿也忽然反应过来。</p>
被“算计”了......</p>
顾衡面无表情地拨出了一个号码。</p>
但大概是猜到了他可能的反应，顾衡从手机中听到的只有一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p>
无语一笑，顾衡将手机放下看向林允儿，“以后别搭理他了。”</p>
“哦......”林允儿抿了抿唇，“要不我跟他解释一下？”</p>
“不用了，这家伙大概也只是八卦......”顾衡摇摇头。</p>
“真的没关系吗？”林允儿眨眨眼，忽然道，“不会影响你在华夏相亲吧？”</p>
【相亲】</p>
【中国传统婚礼礼节之一，是一种旨在求偶的交际活动】</p>
【通常指被认为可能相恋或结婚的二人，由亲友或媒人介绍并互相见面交流，以求确立恋爱或婚姻关系】</p>
这个中文词语的含义，她可是直到今天都记忆犹深......</p>
顾衡看了看她，眼中闪过浅浅的笑意。</p>
“前一阵子，我还和当初的某个朋友碰巧见了一面，聊起以前一些趣事的时候，她和我说，那次喝过咖啡之后，她碰到了一个说话带着些奇怪的口音的姑娘，问了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p>
林允儿嘴唇动了动。</p>
绯红的颜色从脖颈处一点点蔓延而上。</p>
当初跟踪某人相亲的事情......</p>
尴尬地扭过了脸，她磕磕绊绊道，“我、我回自己房间了。”</p>
近乎落荒而逃。</p>
连门都没有给顾衡带上。</p>
失笑一声，顾衡自己将门关上。</p>
随手将屋内的灯按灭，他回到床榻上躺下。</p>
又过半晌，他迷迷湖湖即将入梦的时候，房门又一次被轻轻敲响。</p>
有些痛苦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他来到门边。</p>
刚刚将门拉开一点，林允儿已经挤了进来。</p>
“怎么了？”</p>
“隔壁房间，我有些睡不惯......”她小声道。</p>
“那我和你换一间？”顾衡有些无奈。</p>
林允儿扯住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p>
迎着顾衡疑惑不解的目光，她吭哧了半晌，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道，“......是隔壁太吵了。”</p>
顾衡愣了一下。</p>
林允儿口中所说的隔壁，自然不是指他这边，而是与之相邻的另一处房间。</p>
至于说太吵了.......</p>
看着林允儿脸颊上浮起的绯红，顾衡若有所悟。</p>
“下次订酒店，还是要看看隔音的评价......”</p>
顾衡扯了扯嘴角，指向自己的房间内，“你睡床吧，我打个地铺。”</p>
虽然他不像许多南韩人那样对打地铺有特别偏爱，但偶尔打次地铺也并不会有什么不习惯之处。</p>
......</p>
片刻之后，房间里恢复安静。</p>
顾衡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看向一片漆黑的天花板。</p>
或许是由于林允儿突然的打断，他一时也失去了睡意。</p>
想到某人罗列的那一大堆旅行攻略，他开始默默数羊，给自己催眠。</p>
如果不尽快入睡，明天不一定能起得来......</p>
“你刚才是已经睡了吗？”</p>
林允儿的声音忽然轻轻传来，打断了他数羊的进程。</p>
“嗯？”顾衡看向床榻的方向，正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p>
“被子里有点暖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