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不兼得

    ......</p>

    坐在街边供游人休憩的长椅上，晌午的日光落在身上。</p>

    林允儿脸上绷紧的表情早已消失，捂着额头的疼痛处，嘴里发出嘶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p>

    她又没修炼过铁头功，结结实实和门框撞了那么一下，不起个大包都已经算是侥幸了。</p>

    只是相比额上的痛楚，心中泛起的各种情绪更让她懊恼些。</p>

    光州、光州......</p>

    林允儿你是什么白痴笨蛋啊？！</p>

    你怎么不干脆将某人直接带到裴秀智跟前去，让他们好好叙叙旧呢？</p>

    对，还有顾衡。</p>

    想起某人在面馆里和裴秀智哦妈谈笑时的那副样子，她心里就莫名烦躁。</p>

    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p>

    念及这些，林允儿额上的热痛感愈发明显了几分。</p>

    头上该不会真是要起个大包了吧？</p>

    那她干脆现在收拾收拾回......</p>

    忽然。</p>

    有人拨开了她按在额上的手掌，旋即便是一阵冰冷的感觉传来。</p>

    林允儿下意识抬起头。</p>

    将另一只手中提着的、打包好的荞麦汤面和泡菜盒子放到旁边，顾衡另一只手托着一个小冰袋敷在林允儿额上，“先别乱动......”</p>

    裴家的面馆售卖冷面，店里自然会常备制冰的设备。</p>

    他也是临出门前才想起来讨要了一些。</p>

    林允儿没再乱动。</p>

    额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让疼痛感消散了几分。</p>

    侧眸瞥了眼被顾衡放在一边的汤面，她本来将要抬起的手又悄然放下。</p>

    “怎么不吃完再出来？”</p>

    顾衡笑了笑，没有应答。</p>

    他是在嘲笑自己刚才的尴尬场面吗？</p>

    林允儿脸上一热，抬起手从顾衡掌中夺走了冰袋，“我自己可以，不耽误你了......”</p>

    “不耽误我什么？”</p>

    “继承面馆啊，”林允儿下意识道，“刚才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特意说要来这里吃的吗？都和人家哦妈相谈甚欢了......”</p>

    说到这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某些味道过于明显，她又忽然紧紧闭上了嘴巴。</p>

    心中有些懊恼。</p>

    “别信口开河啊。”</p>

    听着她的话语，顾衡并不生气，“这次来光州，可全是你安排的。”</p>

    “我......”</p>

    被顾衡戳中了自己最郁闷的地方，林允儿鼓了鼓嘴，干脆将脸别了过去。</p>

    就算这件事情她林允儿要承担九成九的责任，难道他顾某人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处吗？</p>

    大概是联想到了暴打某人的场景，她托着冰袋的手掌下意识用力。</p>

    “嘶......”</p>

    林允儿再次倒吸一口凉气。</p>

    顾衡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见她这幅模样，眼神中有些担忧。</p>

    “冰袋给我。”</p>

    他说了一声，再次从来林允儿手中拿回冰袋。</p>

    稍稍抬起，他观察了一眼林允儿的额头，柔声问道，“还是很痛吗现在？”</p>

    虽然某人刚才磕到头的模样，他可以记在心里笑上好几年，但现在还是伤情重要。</p>

    林允儿嘴唇微动。</p>

    其实刚才顾衡拿来冰袋之后，额上的疼痛感已经减少了许多，刚才倒吸凉气仅仅只是因为她自己不小心的过度用力按压......</p>

    但在这种时候，又怎么可能澄清这个事情呢？</p>

    已经够丢人了......</p>

    她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p>

    看着林允儿磕碰处的轻微红肿，顾衡皱了皱眉，“先找家诊所擦点药吧。”</p>

    单从肉眼来看，倒是不算严重，但林允儿刚才皱巴着脸倒吸凉气的模样也不像作假。</p>

    还是到诊所看一下医生更稳妥些。</p>

    担心林允儿逞强，他又补上一句，“别掉以轻心。”</p>

    林允儿纠结着点了点头。</p>

    撒一个谎，就得顺着这个谎演上很多场戏，但人在撒第一个谎的时候，往往不会考虑后来。</p>

    她现在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p>

    从衣兜取出手机，顾衡打开了地图软件。</p>

    南韩大医院数量有限，但私人诊所却遍地开花，没走几步道就能看到一家。</p>

    大致扫了眼地图上的诊所分布，顾衡站起身，“走吧。”</p>

    “哦......”林允儿指了指旁边，不忘提醒道，“你的汤面和泡菜。”</p>

    她比顾衡都关注这两样东西的存在。</p>

    无奈一笑，顾衡将它们提到手中，又对林允儿道，“你自己托着冰袋，小心些。”</p>

    “嗯。”</p>

    穿过这条商业街，又兜绕过一个拐角，两人很快就抵达了一家诊所。</p>

    南韩的私人医疗发达，诊所内的面积虽然不大，但环境往往很是不错。</p>

    进了诊所，简单作了登记。</p>

    顾衡陪着林允儿在休息的沙发上坐了二十多分钟，就听到了她的号码。</p>

    主治医生是个面色和蔼的中年女人。</p>

    “额头碰伤是吗？”她看向林允儿，温声道，“有做了冰敷，不错，摘下帽子给我看看。”</p>

    “嗯嗯。”林允儿安分地听从了医生的安排，将帽子脱下，只是口罩没摘。</p>

    医生也不介意，仔细查看一番，“不是很严重，开一些化瘀消肿止痛的药物就可以了。”</p>

    “谢谢医生。”</p>

    “不客气，”医生笑了笑，又问道，“怎么伤的？这么不小心，额头可不比其他地方......”</p>

    林允儿侧眸看向别处，“嗯......”</p>

    “自己撞门框上撞伤的。”知道她不好意思，顾衡替她说了。</p>

    隐瞒病情不利于医生开药，他是这么理解的。</p>

    “自己撞门框上撞伤的？”医生微微一愣。</p>

    这种奇妙的受伤方式，一般多见于十岁以下的孩童。</p>

    但看着坐在跟前戴着口罩、低下眼帘缄默不语的林允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着急替她作答的顾衡，医生忽然眉头紧蹙。</p>

    她紧盯着顾衡，“和你没有关系？”</p>

    顾衡微微一怔，“也算有点，但......”</p>

    但这和林允儿的病情似乎没有太大关系吧？</p>

    听见他的回答和辩解，医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低声说了一句，“算什么男人......”</p>

    林允儿和顾衡同时茫然地睁大了眼睛。</p>

    将药方写好，医生拉过了林允儿的手，低声叮嘱道，“如果再有下次，不要忍让.......有法律保护的。”</p>

    林允儿反应过来，眉眼悄悄一弯，“谢谢医生，我知道了。”</p>

    没等顾衡解释清楚，她已经站起了身，向着楼下的取药点而去。</p>

    拿药，付款。</p>

    拿着一小袋药，站在诊所门口处，顾衡面无表情盯着林允儿，“谢谢医生？”</p>

    林允儿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讲礼貌啊，医生给我看病当然应该道谢。”</p>

    “......所以我打你了？”顾衡眯了眯眼睛。</p>

    从女医生的第二句话开始，他就反应过来了......</p>

    “造成心灵创伤就不算暴力吗......”林允儿小声滴咕了一句。</p>

    “心灵创伤？”</p>

    “没什么。”林允儿再次紧紧闭上了嘴巴。</p>

    看了林允儿片刻，顾衡才勉强忍住在她额头的另一侧敲出一个大包的冲动。</p>

    “走。”他语气冷冷。</p>

    “去哪？”</p>

    “......找地方抹药。”</p>

    “哦~”口罩之后，林允儿嘴角翘起一点弧度。</p>

    好像找回一点场子了。</p>

    .......</p>

    转转悠悠，两人又回到了方才坐过的长凳上。</p>

    这会儿日头偏斜，附近楼宇的阴影刚好将此处笼罩。</p>

    看着顾衡在那里取棉签，林允儿自觉将帽子取了下来，攥在手中。</p>

    “头仰起来一点。”顾衡用棉签沾了药水，对她说道。</p>

    “哦，”林允儿应了一声，紧紧闭着眼睛，“你轻点......”</p>

    看着她紧张兮兮又视死如归的模样，顾衡忽然有点想笑。</p>

    强忍着笑意，他嗯了一声，帮林允儿涂抹药水。</p>

    顾衡的动作很轻，额上传来丝丝凉意。</p>

    林允儿又悄悄睁开了眼睛。</p>

    顾衡的脸离自己很近，比早上她偷偷抚着他眉毛的时候还要近。</p>

    但又比从前最亲近的时候稍远一些......</p>

    她心中泛起微妙的情绪。</p>

    “疼吗？”专注看着她额上泛红处，顾衡问了一声。</p>

    “嗯？”林允儿回过神来，下意识偏了偏脸，含湖应道，“还好。”</p>

    “嗯，别乱动。”</p>

    小心涂抹好最后一处，顾衡将棉签放下，“好了。”</p>

    林允儿飞快将帽子重新戴上，“谢谢。”</p>

    “现在.....还逛吗？”顾衡问道。</p>

    这次散心旅行，从昨晚开始就乱了套。</p>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后一点多。</p>

    出门几个小时，可以说是一件正事都没完成。</p>

    “为什么不逛？”林允儿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想回去了？”</p>

    “那走吧，你带路。”顾衡摇摇头，眼带笑意。</p>

    将药瓶放回了袋子里，他陪着林允儿往前走，落后半步。</p>

    悄悄看了顾衡一眼，林允儿抿了抿唇，“先去杨林洞的企鹅村逛一逛......”</p>

    虽然心中还是有小小的疙瘩，但她又有些舍不得对他生气，只好将话题稍稍转开。</p>

    “企鹅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p>

    “这是观光旅游的村子啦......”林允儿放慢了步伐，轻声和顾衡科普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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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鹅村本是一个住着许多老人的落后小村落。</p>

    某一年，其中一处房屋因突发大火而荒置，久而久之，就成为了社区公共垃圾场。</p>

    村长觉得可惜，于是便召集村民一起，慢慢地从堆满杂物的房子里面挑选出较完整的物品来装饰街道。</p>

    久而久之，这些老旧的、横跨不同年代的物件，让村子成了一个文化景点。</p>

    至于名字，相传收拾废品、装饰街道的都是一些老人家，腿脚不方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企鹅一样，这才有了“企鹅村”这个叫法。</p>

    顾衡和林允儿抵达的时间点是午后，村落中并不是很热闹。</p>

    但这份冷清其实反倒更适合散心闲逛。</p>

    被打卡人群所挤满的旅行景点，往往也就失去了游览的意义。</p>

    这个村子虽然不大，但却是颇有趣味。</p>

    漫步其中，可以看到上世纪时的许多旧物件，让人生出一种恍忽感。</p>

    路过一面挂满各式时钟的墙壁时，林允儿停下了脚步。</p>

    指着上面的某个巴洛克风格的挂钟，她对顾衡道，“小时候家里也有一个这样的。”</p>

    顾衡笑了笑，“帮你拍个照？嗯，戴着帽子拍。”</p>

    不戴帽子的话，额上的伤口就该露出来了，修图也很麻烦。</p>

    林允儿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拒绝。</p>

    顾衡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从衣兜里取出手机帮她拍了几张相片。</p>

    一张肯定是不行的。</p>

    “好了，你自己看看吧。”顾衡将手机递给了她。</p>

    “嗯，这张还不......”林允儿转过身正要和顾衡说话，正看到他从地上拿起几个袋子。</p>

    包括那碗到现在也没动的荞麦汤面。</p>

    早就不能吃了。</p>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p>

    林允儿将手机还给顾衡，小步跑开了。</p>

    留下顾衡愣在原地。</p>

    旁边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一个老太太，朝他招了招手，“来这里坐。”</p>

    顾衡笑着道谢，“谢谢您。”</p>

    “第一次来光州旅行吗？”老太太问他。</p>

    “是，陪朋友过来散心。”</p>

    “不错，趁着年轻多走一走。”</p>

    老人精力不济，与顾衡闲聊了几句之后，便继续眯着眼睛休息了。</p>

    顾衡也没有开口打扰她。</p>

    给林允儿发了条讯息，可惜石沉大海。</p>

    他只好继续等着。</p>

    片刻后，林允儿急匆匆赶回来。</p>

    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她将手上拿着一份盖饭递到了顾衡面前。</p>

    “嗯？”</p>

    “嗯......”林允儿目光飘向旁边，“面条坨了，吃这个。”</p>

    顾衡明白过来，眸光温柔了些，“在哪买的？”</p>

    “就在旁边，不远。”</p>

    她似乎在刻意强调自己也并没有很重视他。</p>

    “嗯，谢谢。”</p>

    顾衡没有客气，将盒饭接过打开，“等我一会儿，很快。”</p>

    “不急。”林允儿撑着下巴，在他旁边坐下。</p>

    吃了几口，顾衡忽然停下快子。</p>

    “怎么了？不好吃吗？”林允儿神色一紧。</p>

    “不是......”顾衡看着饭盒中丰盛的饭菜，低声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p>

    “嗯？”</p>

    “以前陪你去海洋馆那次，你提前买了一堆吃的，和我说，景点的东西太贵了......”</p>

    当时林允儿买的零食太多，又临时有事提前回了汉城，还是后来李知恩她们来了，才全部解决。</p>

    “附近的盒饭应该卖得不便宜吧？”</p>

    “这不一样......”林允儿滴咕了一句，却没有继续解释下去。</p>

    顾衡没吃上那碗汤面是因为自己，而且......</p>

    “当然不一样了，如果节俭和让你吃饱能兼得，那自然很好......”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的老太太睁开了眼睛，打趣道，“但一想到男朋友没吃饱，哪里还会考虑那么多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