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这给我干鬼吹灯了?
陈凌骑着青马回到陈王庄时,日头已西斜。
村里比上午更加热闹,东岗那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的喧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路边卖吃食的摊子,煮玉米、牛肉汤的香味混在空气中,竟有几分庙会的感觉。
“富贵回来啦!”
“富贵叔,东岗又挖出好东西了!”
几个半大孩子看见他,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最新消息。
陈凌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跑过来的睿睿:“慢点说,又挖出啥了?”
“棺材!一口大棺材!”
六妮儿眼睛发亮:“不是埋在墓室里的那种,是直接埋在土里的,可大了!”
喜子补充道:“挖机一铲子下去,露出黑乎乎一大片,开始以为是石头,结果勘察队的仔细一看,是棺材盖!上头还有花纹哩!”
陈凌一听这话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他翻身下马,跟着孩子们往东岗走去。
路上遇见的村民,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互相传递着消息。
“听说那棺材黑得发亮,挖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土都是干的!”
“邪门了哈,埋了这么多年,棺材周围的土就跟新翻过似的,一点没板结。”
“四爷爷在那儿看了老半天,说这棺材不一般……”
陈凌加快脚步。
等他赶到时,东岗工地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原先那个露出青砖拱顶的“古墓”洞口前,专家们还在忙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工地另一侧的新发现吸引了过去。
那里离古墓大约五十米远。
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下。
施工队挖开表土后,露出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椁。
棺椁长约两米五,宽约一米二,通体漆黑。
在斜阳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以棺椁为中心,方圆两米内的土壤,呈现一种松散的、近乎沙质的状态。
与周围夯实的黄土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有人不久前刚在这里挖坑埋棺,然后又匆匆填上一样。
可这棺椁表面的漆皮班驳古旧,雕刻的花纹模糊不清,分明是经历了漫长岁月。
几个省里来的专家正围着棺椁,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浮土。
“富贵,又出来稀奇事了。”
“你过来瞧瞧……”
“这事儿邪性,大伙儿心里都没底。”
王来顺见陈凌来了,赶紧挤过来说道。
“你瞧吧,就这孤零零一个棺材,没墓室,没墓道,就直接埋土里的!”
“邪门的是,那棺材周围的土,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似的,离棺材壁足足有一拳宽的缝隙!”
“你看着棺材本身乌漆嘛黑的,这么些年了,木头棺材,一点没烂,跟新的一样,结实得很!”
“你说邪乎不邪乎。”
陈凌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底中央,棺材与坑壁之间真的有一圈明显的缝隙。
宽窄均匀,约莫一拳宽。
泥土整齐地退开,好像是棺材自身有某种排斥力,将周围的土壤推了出去。
“这棺材……埋了多少年了?”陈凌问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专家。
那专家也很是困惑:“从土壤分层和棺材的形制看,应该是清中期的东西,距今两百多年。”
“但……这种埋法,我们从未见过。”
“没有墓室,没有棺椁,就这么一口棺材直接入土,而且,周围的土壤明显是被外力推开,形成空隙的,这不合理。”
另一位年纪大些的专家蹲在坑边,用手轻轻摸了摸棺材表面,又凑近闻了闻:“这漆……不一般。”
“漆?”陈凌也仔细看去。
棺材表面的黑色不是单纯的黑漆。
在阳光下,贴近了去看,隐约能看到极细微的纹理。
就好像是木材本身的纹路被漆层放大,或者说固化了。
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质感。
“去请四爷爷来。”陈凌忽然对赵大海说。
“四爷爷?”赵大海一愣。
“对,四爷爷陈赶年。他建国前生人,村里许多老话老讲究,他都知道根底,这地方的事,兴许知道点什么。”
不一会儿,赵大海搀着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来了。
正是陈王庄辈分最高的老人之一,陈赶年。
以前老是犯糊涂,时不时的就闹这种病。
被陈凌明里暗里送了些灵蜂蜜之后,这两年没再犯了。
今年快九十了,腿脚倒是愈发利索。
能放羊,能上山。
脑子也是比以前清醒多了。
四爷爷一到坑边,眯着眼往下瞅了瞅,脸色就变了。
“柴漆……”他喃喃道。
“四爷爷,您说啥?”王来顺忙问。
四爷爷不答话,示意赵大海扶他下坑。
几个专家本想阻拦,但见陈凌点头,便让开了路。
老人颤巍巍下到坑底,蹲在棺材旁,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材表面。
“没弄错……就是柴漆。”
四爷爷抬起头,看着陈凌说道:“这东西,我年轻时候见过一次,地主家过白事下葬,用的就是这个漆。”
“四爷爷,啥是柴漆?”陈凌蹲在坑边问。
四爷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说道: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咱们平常说的漆,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生漆,刷在木头上,防虫防蛀,耐腐蚀。”
“但‘柴漆’不一样,它不是刷上去的,是‘喂’进去的。”
“啥?喂进去?”
众人都愣了。
“对。”
四爷爷指着棺材,说道:“做这种棺材,木材无所谓,主要是漆,用一种特殊的配方调的漆,主要是生漆、桐油、朱砂、雄黄,还有几味药材,我记不全了。”
“调成糊糊,来回在棺木上刷,要刷好多遍。”
“时间也长,说是要七七四十九天,实际上我估摸着不少于三个月。”
“三个月后,刷的漆,把木头内外都被漆浸透了。”
“这棺材就变得水浸不透,虫蚁不近,埋进土里几百年不腐。”
四爷爷说到这里,指了指棺材周围的缝隙:“看到没?这圈缝,就是棺材埋下去后,木材里的漆还在慢慢作用,把泥土推开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经年累月,一点点推的。”
“至于为啥?因为漆和木头彻底融合后,会产生一种‘气’,说不清是啥,反正就是不让别的东西贴上来。”
“泥土不行,水汽也不行。所以这棺材才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位专家忍不住问:“老人家,您说的这种工艺,现在还有传承吗?”
省里来的一个中年专家忍不住问:“老人家,您说的这种‘柴漆’,有什么科学依据吗?这种‘斥力’现象,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陈赶年呵呵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科学?我老头子不懂啥科学。这都是老辈手艺人传下来的说法,是真是假,我也没亲眼见过刷漆的过程。”
“但以前有些大户人家葬先人,确实会千方百计寻这种漆,说是能保尸身不腐,还能让棺木不沾地气。”
陈凌闻言一声惊呼:“卧槽,尸身不腐???”
这说法就有点吓人了。
这说白了就是一种漆罢了。
能有这么厉害吗?
搞得他有种正在经历鬼吹灯的既视感。
四爷爷见陈凌这反应,呵呵一笑:
“富贵啊,你也别太吃惊。这‘尸身不腐’的说法,我也是听老辈人讲的,到底真不真,我没亲眼见过开棺验尸。”
“不过啊,这‘柴漆’的棺材,我倒是真真切切的见过好几回。”
“尤其是咱们村里,当时咱们老陈家的大地主,最为排场。”
“那时候我才十一二岁,跟着爹娘给他们家当短工,也是当佃户。”
“那一年地主他爹过世,那排场,啧啧……”
四爷爷满脸赞叹:“光是漆棺材就漆了三个月,请的是从中原省来的漆匠,吃住都在咱们这里,工钱听说给的是现大洋,一天一块!”
“一天一块大洋?”
六妮儿瞪圆了眼:“那三个月不得九十块大洋?俺奶说,那时候三块大洋就能买一亩好地!”
“可不是嘛。”
四爷爷点头:“所以这‘柴漆’金贵得很,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我那时候年纪小,好奇,偷摸去后院看过。”
“那棺材摆在搭的棚子里,几个漆匠穿着粗布衣裳,手上、脸上都是漆,黑乎乎的。”
“他们干活有个讲究,不能见女人,不能沾荤腥,连说话都得小声。”
“为啥呀?”喜子忍不住问。
“老话讲,柴漆有灵性,沾了女人气或者荤腥气,就‘不灵’了。”
四爷爷解释道:“他们刷漆也不用刷子,用的是特制的麻布团,蘸了漆往棺材上‘喂’。”
“是真的‘喂’漆啊,一边刷,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念经似的。”
一位专家忍不住插话:“老人家,他们念的什么,您还记得吗?”
四爷爷摇头:“记不清喽,都是些听不懂的词儿,嗡嗡的。但那架势,一看就是老手艺,有讲究。”
他继续讲:“棺材刷完一遍,要晾三天,不能见太阳,只能在阴凉地里阴干。”
“然后再刷第二遍,第三遍……”
“就这么一遍遍的,我偷看了三四回,后来被管事的发现,挨了两脚,不让再去了。”
六妮儿听得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插嘴:
“四太爷爷,那地主家是不是跟土皇帝似的?出门坐轿子,下人一大堆,还能随便打人?”
“哪有那么夸张。”
四爷爷摆摆手,说道:“咱们村的地主平时穿的也是粗布衣裳,下地查看庄稼比长工还勤快。”
“他家是有两个下人,但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地主待他们跟亲儿子似的,后来还帮着娶了媳妇。”
“要说作威作福,那是外地来的那些军阀官僚,咱们本地这些土财主,大多是守着几亩地过日子,深知种地不易,对乡亲们多少都留着情面。”
“就说咱们村的地主,当年修水渠,他主动让出了自家两亩好地,还掏了银子请工匠,不然咱们这一片的田地,旱年哪能有收成。”
喜子挠挠头:“那为啥电视里的地主都那么坏呀?”
“电视里那是演给人看的,要讲故事嘛。”
陈凌笑着解释:“坏人哪儿都有,好人也不分贫富,不能一棍子打死。”
四爷爷点点头:“富贵这话在理。”
“老人家,不对呀,这棺木怎么是桐木?”有专家又疑惑的问道。
却是,刚才又有人下到了墓坑里面检查棺材。
发现了棺材所用的木材原料。
是众所周知,大众眼中的,做棺材的最差的木料。
这种木料轻,而且‘泡’。
做成棺材,埋进土里,最容易腐烂。
以前都是穷人用的。
上不得档次。
“是啊,怎么是桐木呢?桐木棺材最容易腐烂,这不对吧,这具棺材少说两百年了……”
又有年岁大一些的专家疑惑的说道。
四爷爷闻言笑了:“这就是柴漆厉害的地方了,现在常说的,就是以前有钱人家,地主人家打棺材,喜欢用柏木,柏木结实、牢固,刷上漆,还招虫子蛀。”
“就以为所有的都是用柏木,其实不是……”
“也有人家用桐木,桐木这东西看着轻飘飘,软泡泡的,刷上柴漆立马不一样了。”
“所有的木材里面,就属这个桐木,能被柴漆吃的透透的,能把柴漆吃的饱饱的。”
老人家说的话听得众人一愣。
那些专家带着点恍然的问道:“老爷子您是说,桐木容易吸收这种漆,吸收的比较彻底,桐木和柴漆一旦结合,被柴漆喂进去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从废材变成了好木料。”
“是,变成好棺材了,一千年也坏不了。”
陈赶年笑着说道。
“一千年?”
“真的假的?”
周围人倒吸凉气。
就连陈凌也听得半信半疑,这实在超出他的认知。
心想给我干哪来了这是?
他都有种被干到鬼吹灯剧情的错觉。
“说一千年你们不信,几百年,肯定没事,眼前这不活生生的例子么?”
陈赶年指着墓坑说道。
转头又看向陈凌:“你发祥太爷你记得不?”
“啊?谁?”
陈凌一脸懵圈。
“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了,我就说一点吧,在东岗这个地方用了桐木,又不修墓室,直接埋土里,还是清朝留下来的,富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墓?”陈赶年问他。
陈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四爷爷,你是说这是道士墓?”
东岗以前有道观,住多很多道士。
虽然道观名字换了一次又一次,到时走了一批又一批,但是道观一直没咋变化。
“对喽,让人挖吧,东岗这片地方肯定还有好些个这样的坟……”
陈赶年说道:“一起挖出来,省得老是招那么多盗墓的贼娃子过来寻摸。”
随后又说:“不过东岗也不只是道士墓,说不定能挖出来陈、王两家的老祖宗哩。”
听到这话,陈凌缓过了神。
四爷爷讲的并非是鬼吹灯类的悬疑故事,而是他们陈王庄的历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