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君是君，臣是臣
赵稷的祖先是赵穿，赵鞅的祖先是赵盾。</p>
二人的祖上，原来还只是堂兄弟，不过关系亲近，甚是和睦。</p>
当年的下宫之难，在晋景公的号召下，平日遭赵氏欺压的贵族揭竿而起，向赵氏杀去。</p>
赵同、赵括猝不及防，惨遭杀害。</p>
诸姬憎原、屏之专，向其族举起屠刀，将这些年为嬴姓所压制而积累的仇恨发泄出去。</p>
一时血染宗庙，赵氏惨遭灭门……</p>
幸好，感激昔日赵氏养育、知遇之恩的韩厥挺身而出，为赵氏仗义执言，在一定程度点醒了杀红了眼的景公。</p>
晋景公于是命外甥赵武续嬴姓之嗣，并命祁奚将封地还予赵氏。</p>
晋景公树立国君权威，收侈卿的目的已达到，复立赵武。</p>
那个时候的赵武十岁左右。</p>
一个未成年的娃娃如何能够把持这样室破堂空的家庭?</p>
赵武年幼，不能持家，内外倚靠赵旃打理，幸而赵旃在下宫之难后变得成熟，不再像年轻时张狂跋扈，也失去了跋扈的资本……</p>
这赵旃，其实就是赵稷的曾祖父。</p>
赵盾那一脉，其子赵朔，赵朔生赵武，赵武生赵成，赵成生赵鞅。</p>
赵武，是为赵鞅的祖父。</p>
赵穿那一脉，赵穿生子赵旃，赵旃生子赵胜，赵胜生子赵午，赵午生子赵稷。</p>
所以这论关系，赵稷是赵鞅的族弟，关系已经较为疏远了。</p>
“志父，寡人与你的关系，轮起来，是为族兄弟。”</p>
坐在台阶之上的赵稷慢悠悠的笑道：“过去，你是赵氏的宗主，是为大宗，而寡人只是邯郸氏的家主，是为小宗。”</p>
“你是君，寡人是臣。而今寡人是赵国的国君，寡人才是赵氏的大宗！”</p>
“你是臣，寡人是君！”</p>
“这一点，你可认同？”</p>
闻言，坐在赵鞅身边的尹铎、邮无恤，脸色一沉，心里都十分的愤怒。</p>
赵鞅却是云澹风轻的朝着赵稷垂手道：“臣认同。”</p>
“善！”</p>
对于赵鞅的这种态度，赵稷还算是满意，志得意满的笑了笑，赵稷又道：“君是君，臣是臣！”</p>
“寡人为国君，为大宗之主，你赵鞅，是否应该向寡人行臣礼？”</p>
“你！”</p>
坐在一边的邮无恤瞪着眼睛，额角青筋凸起，几乎要忍不住内心的怒火，冲着赵稷拔剑相向。</p>
幸好赵鞅按住了邮无恤的大腿，瞥了一眼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p>
“国君若要赵鞅行礼，臣……自当遵从！”</p>
这对于赵鞅而言，无疑是十分屈辱的事情。</p>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p>
过去，赵鞅只对晋侯，对晋国的国君大礼参拜，还必须要是严肃的场合下。</p>
平日里饮宴，赵鞅是不必向自己的国君行臣礼的。</p>
而今赵稷一朝得志，竟然就要求赵鞅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p>
实在是欺人太甚！</p>
好在，赵鞅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缓缓的站起身，来到席间，袖袍一甩，双手一拢，就朝着坐在台阶之上的赵稷大礼参拜，并叩首道：“臣赵志父，参见国君！国君万年！”</p>
“善！”</p>
见状，赵稷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p>
坐在下首的涉宾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眉头一皱。</p>
赵稷还跟赵鞅这么啰嗦做甚？</p>
直接摔杯为号，让刀斧手进来杀死赵鞅，以报杀父之仇不行吗？</p>
这可真是……</p>
涉宾实在是害怕夜长梦多。</p>
要是放跑了赵鞅，且不说会给新生的赵国，以及赵稷带来多大的麻烦，吴王庆忌那边，怕是也会震怒，让赵稷吃不了兜着走。</p>
而赵稷，的的确确是想羞辱一下赵鞅，不愿意让后者简单的死去。</p>
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p>
等到赵鞅回到自己的坐席上后，赵稷又冷笑道：“志父，适才的舞乐，寡人看着，都索然无味也。”</p>
“我赵氏先祖，以武立家，何不崇尚武力？”</p>
“步乐。”</p>
赵稷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心腹大将步乐身上，笑吟吟的道：“你的剑舞甚是精妙，可让志父欣赏一下，一睹为快也！”</p>
“诺！”</p>
步乐心领神会，旋即喝了一爵酒，然后“唰”的一声，拔剑出鞘，来到了席间舞动起来。</p>
步乐的剑舞，的确非同一般，一扫一挑，都充满阳刚之气，肃杀之气。</p>
忽然步乐一个箭步，行云流水一般，剑刃直扫向了赵鞅的咽喉那里。</p>
赵鞅被吓了一跳，连忙偏过头，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p>
步乐却还是不依不饶，虚晃了几剑后，又继续逼近赵鞅。</p>
这哪里是在舞剑？</p>
分明是要借着剑舞，来杀死赵鞅！</p>
赵鞅的家臣邮无恤终于按耐不住，沉声道：“一人舞剑，未免索然无味。足下剑法精妙，邮无恤当讨教一二！”</p>
“还请赐教！”</p>
话音一落，邮无恤就果断的拔剑出鞘，击开了步乐朝着赵鞅刺来的一剑，然后挺身而出，冲向步乐。</p>
“铛！”</p>
双剑相撞，散发出了剧烈的火星子。</p>
步乐和邮无恤四目相对之下，眼色都是一沉，然后各自挥剑，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p>
说是剑舞，其实二人出剑，招招要人性命，可谓是异常的犀利。</p>
见到这一幕的赵鞅，忍不住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直转。</p>
赵鞅忽然灵机一动，朝着台阶之上的赵稷说道：“国君，臣欲小解……”</p>
“小解？”</p>
赵稷不禁眉头一皱。</p>
“正是。”</p>
赵鞅点了点头道：“正所谓人有三急。国君，臣小解过后，再来与国君饮宴！”</p>
“不妥！”</p>
涉宾立刻站起身阻止，并向赵稷进言道：“国君，赵上卿忽然说要小解，分明是推诿之词，是在藐视国君！”</p>
“还请国君明鉴！”</p>
话音一落，涉宾还不忘朝着赵稷使眼色，示意赵稷让人马上动手。</p>
赵稷这才心领神会。</p>
“国君！”</p>
就在赵稷准备摔下酒爵的时候，赵鞅忽然高呼一声，然后喊道：“臣憋不住了！先行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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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也一样！”</p>
尹铎、邮无恤都跟在了赵鞅的身后，路过厅堂一道拐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蹲守在这里的刀斧手……</p>
气氛很是尴尬。</p>
“唉！”</p>
过了半晌，涉宾看着愣在原地的赵稷，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恼羞成怒的气道：“国君！你让老夫怎么说你是好？赵鞅借口尿遁！你怎能让他离去！”</p>
“快！派人追上去！杀了赵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