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惧天鞘者

    “这些死者……身体里的‘天鞘’，都被拔除了。”</p>

    慕晚秋困惑道：“谁会收集这种东西？”</p>

    绝大部分超凡者，对于天鞘的态度，都是离得越远越好。</p>

    哪怕是碎片，他们也不想触碰。</p>

    毕竟一旦触碰，就可能会被天鞘的力量感染——</p>

    “有一种人，会收集这种东西。”</p>

    白袖平静道：“被天鞘刺中者。”</p>

    “对……”</p>

    慕晚秋眼神一亮，“如果身上就带着‘天鞘诅咒’，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碎片的力量……”</p>

    “逃离雪笼的绝大部分罪犯，都无惧‘天鞘诅咒’，因为他们自身便携带诅咒。”顾慎站起身子，缓缓说道：“这也就是韩当最大的底气，他一定也被天鞘刺伤了，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提取碎片。”</p>

    可两洲执法者，并没有。</p>

    这才是让人感到头疼的东西——</p>

    “如果开战，该怎么解决这些‘天鞘碎片’？”</p>

    白袖的神色罕见凝重起来。</p>

    以他的实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击，偷袭。</p>

    可其他执法者，就不好说了。</p>

    那些身中天鞘者，本身就注定要迎来源质的消散，他们想活下来，就要把诅咒分享出去……如果韩当率领的罪犯，掌握了提炼“天鞘”的相关技术。</p>

    那么真正迎来正面开战，执法者付出的代价，恐怕比原先预想的要惨烈许多。</p>

    顾慎站在椴树林中。</p>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缓缓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p>

    这种感觉……</p>

    在【迷宫】之时，就曾经有过。</p>

    那时候他看着堆积如山的探索者尸骸，在金穗花的精神共鸣之下，曾强烈的生出一个念头。</p>

    让这些死人们，站起来！</p>

    在被冥王的“毒素”腐蚀之后，这些死去的超凡者……可以在净土世界之中，迎来另外一种方式的“重生”，只是顾慎需要支付大量的超凡源质，作为代价。</p>

    当时他没有选择这么做。</p>

    因为他有预感。</p>

    冥王净土内的“重生”，可不是简单的“复活”，生死铁律，难以逆转……如果自己真的以眉心冥火下令，那么这些人站起来之后，极大概率是不会拥有自我意识的。</p>

    他们……会沦为无意识的幽魂，以及没有价值的弃子。</p>

    当年的冥王，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p>

    他不在乎净土内“站起来”的生灵，究竟是什么样子，只要这些生灵能够爆发出足够的战斗力，能够对他绝对服从，那么净土就可以成为所向披靡的神域。</p>

    但顾慎在乎。</p>

    这些倒在【迷宫】中的探索者，无论出身何处，都是值得尊重的先驱。</p>

    他们的存在，象征着人类还敢于向未知进发，敢于对自由向往——</p>

    这样的人，应该得到安息。</p>

    所以顾慎最后选择让他们长眠雪地里，然后压塌迷宫，将这段古老旧事，埋葬在旧世界的雪尘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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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p>

    他心中再次生出了类似的冲动。</p>

    只是今日，与【迷宫】大有不同。</p>

    这些“逝去之人”，都不是什么善人。</p>

    他们本就该死！</p>

    而以冥火之力，让他们重新“再活一次”，便是让他们偿还，生前那没有赎清的罪孽。</p>

    对于这些人，顾慎没有太多的怜悯。</p>

    以至于这个念头浮现之时——</p>

    他觉得顺理成章，没有觉察到有任何问题。</p>

    既然如此……那自己便引召这些尸体。</p>

    让他们站起来！</p>

    “顾慎。”</p>

    便在此刻，白袖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p>

    顾慎这才陡然回过神来。</p>

    “这个地方，就交给北洲的执法者处理吧，我们该回去了，你的营地刚刚脱离了‘袭击’。那里还有罪犯的尸体。”</p>

    白袖落在椴树林地上，他看着顾慎，困惑问道：“你怎么了？”</p>

    “？？？”</p>

    顾慎脑海瞬间清醒，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p>

    自己这是怎么了？</p>

    如果不是白袖的声音，让自己恢复清明……自己难道真的要当众“引召”这些死者么？</p>

    只要一出手。</p>

    “冥火”的秘密，就无从躲藏。</p>

    这无疑会招惹巨大的麻烦，退一万步，这些死者，其实毫无利用价值，他们的超凡源质，早已被天鞘榨干了——</p>

    就算站起来。</p>

    也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p>

    “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p>

    顾慎感到一阵后怕。</p>

    他的实力越强大，冥冥之中，与陵园的那缕冥火，交互便越密切。</p>

    换而言之。</p>

    “冥王”的力量，正在渗透他。</p>

    在通往神的王座之上，你需要继承的，不仅仅是伟力，权柄……还有思想。</p>

    “我这是被‘冥王’的精神影响了？”</p>

    顾慎立即冷静下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很可能就是‘冥火’的特质之一，冥王的权柄就是‘执掌生死’，在熔炼火种的路上，实力越强，越渴望拥有净土，以及不死的麾下。”</p>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p>

    “抱歉，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出神了。”</p>

    顾慎认真说道：“小秋，这里就交给你了。”</p>

    白袖有些狐疑地看着顾慎，没有开口多问，而是随着顾慎一同悬空，向营地所在的方向掠去。</p>

    他和顾慎，虽然见面次数很少。</p>

    但他们二人……可以说是无比了解，这像是某种被命运选定的默契。</p>

    白袖先前之所以开口，便是因为，他敏锐捕捉到了顾慎精神气息的波动。</p>

    “你先前的精神气息，有些奇怪。”</p>

    掠行空中，白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提醒：“以你的呼吸法修行程度，不应该这样的。”</p>

    顾慎微微一怔。</p>

    小袖子……这是把自己刚刚的表现，当做“精神失控”了。</p>

    白袖果然很敏锐。</p>

    一般而言，精神失控，就是超凡者的“呼吸法”不够强大了，无法镇压心湖——</p>

    他的提醒，其实不无道理。</p>

    被冥火侵蚀意识，就相当于一种失控。</p>

    这玩意儿，就像是滚雪球，一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最终刹不住车，超凡者被失控的精神主导，然后彻底迷失！</p>

    “我……”</p>

    顾慎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冥火侵蚀意识的缘故吧？</p>

    “收敛精神，方得心湖清宁。”白袖没有多言，只是认真说了这么一句，就此打住。</p>

    顾慎郑重点头。</p>

    ……</p>

    ……</p>

    两人在营地前落下。</p>

    顾慎刚刚落地，一杆大枪便戳了过来。</p>

    白袖反应速度极快，枪尖裹挟劲风刺来的那一刻，他便轻飘飘向着一边荡去。</p>

    小袖子的唇角带上了三分笑意。</p>

    此情此景，怎么先前好像见过？</p>

    只不过这一次，换成顾慎了。</p>

    “唰！”</p>

    大枪并不是真的动了杀意，但红缨摇曳，混着阵阵浩然怒气！</p>

    顾慎身形瞬间挪移，躲过这一戳。</p>

    穆青阳扎稳马步，出枪二十有余，顾慎复刻着先前白袖以指挡刀的动作，同样伸出两根手指，拢成金铁，噼里啪啦弹叩二十多下。</p>

    每一下，都恰好打在大枪崩劲的尽头。</p>

    一阵连绵脆响，甚是好听。</p>

    甚至还带出了好几个音爆。</p>

    顾慎鬓发与风衣齐飞，这一幕甚是飘逸，他最终毫发未损，抹过两指，将大枪轻轻按下。</p>

    “青阳兄，何至于此？”</p>

    顾慎语气无奈地开口，事实上他心底比谁都清楚，穆青阳的愤怒原因。</p>

    “小顾兄，你瞒得我好惨……”</p>

    穆青阳枪意之中，虽隐约带怒，但一连串出招被顾慎轻松挡下之后，眼中却并没有丝毫嗔意，他羊装咬牙切齿地问罪：“明明有四阶实力，连领域都参悟出来了，却要假装深海第八层……我先前可真是拿着拼命的劲头，去跟白发鬼厮杀的！”</p>

    顾慎听到这乐了。</p>

    以穆青阳这憨货的性格，跟谁打不是拼命？</p>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p>

    顾慎感受到了白袖在一旁玩味的目光，隐藏实力这种事情……他真的没有做过。</p>

    我说我不是深海第八层，谁信？</p>

    一人掠杀毒鬼，银童，白发鬼……</p>

    这特么是三阶？</p>

    顾慎索性“坦白”承认：“我的确是四阶。”</p>

    看到这一幕，让一旁知晓“超三境”真相的白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p>

    “这还差不多，”穆青阳收枪而立，认真道：“不过我还是没法原谅你最后强行拉我入梦……我这个人其实是挺听劝的，你大可以劝我走。”</p>

    整个营地，所有人都醒了。</p>

    只有他还睡着。</p>

    身为领袖，理应身先士卒……当穆青阳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营帐中酣眠，身上还盖着棉毯，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p>

    对抗【间切】之时，顾慎把他直接催眠带走了！</p>

    “你听个屁的劝……”</p>

    顾慎在心底默默吐槽，没自己出手，这犟驴真能跟【间切】磕到死。</p>

    他无奈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p>

    展露了真实实力之后——</p>

    穆青阳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p>

    先前他在营帐之中，对自己爱答不理，而现在则不一样了。</p>

    这个江北汉子，为人直爽，在经历了刚刚的战斗之后，他望向顾慎的双眼，简直都在冒光：“听说你去追杀渊仲了，最后杀掉了吗？”</p>

    “杀是杀掉了。”</p>

    顾慎连忙转移穆青阳的注意力，把小袖子拉了过来：“不过是这位做掉的。”</p>

    “这位是……白袖？”</p>

    穆青阳微微一怔，自己先前竟然忽略了小顾先生身边还有人！</p>

    他神情更加振奋。</p>

    长野谁人不知道白袖之名？</p>

    好战者，无一不想与白袖过招，领略【雷界行者】的真实实力。</p>

    穆青阳诚恳道：“我本想向小顾先生请教，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传说中的白家白袖，竟然也来了，那么我便要向二位——”</p>

    “啪嗒。”</p>

    顾慎打了个响指。</p>

    极近距离的炽火，迅勐掠出，仍然是在穆青阳毫无预备的情况之下发动。</p>

    这一次，得手依旧十分轻松。</p>

    只一瞬间，穆青阳就被强制入梦。</p>

    他还没说完的“请教”二字，也戛然而止。</p>

    “青阳兄还要再睡一会，”顾慎招手把季摩喊了过来，他认真叮嘱：“你遣人好好照顾。”</p>

    季摩神情古怪。</p>

    怎么还要睡？</p>

    没记错的话……穆青阳不是刚刚睡醒吗？</p>

    把穆青阳抬走之后，顾慎掀开营帐，那里面躺着三具被冰冻的无头尸体。</p>

    正是毒鬼，银童，白发鬼。</p>

    “好了，小袖子，我们进去聊吧。”</p>

    ……</p>

    ……</p>

    （ps：这一章不算加更，先前的更新字数有点少。这章算是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