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真言】的第二条法则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p>
在两洲执法者的强大压迫下，这些越狱的【雪笼】罪犯，别无选择——</p>
“当然，你和他们不一样。”</p>
韩当柔声道：“所有拿得出‘门票’，又没有受伤的超凡者，都是冻湖的座上贵宾。你无需进入营养舱体，【碧王权界】会为你永远留一扇门。”</p>
“碧王权界为我留门？”</p>
齐宙皱起眉头。</p>
他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还要出去？</p>
“不好意思……在这个世道，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就算是贵宾，也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p>
韩当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带来的这些‘天鞘碎片’，足够作为入场券了。但想要活命，你需要带来更多……趁着执法者还没有收拢剿网，齐宙先生，你需要猎杀那些不肯入湖的蠢货们，把他们的天鞘碎片，都带回来。”</p>
微微停顿一下。</p>
韩当善解人意地补充：“另外，我知道你的‘鬼火’并不能做到无伤提取……所以把他们整个人掠来，或者切下关键部位，打包那些富有活力的血肉，也都可以。”</p>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继续外出……替你干活？”</p>
齐宙神情变得有些难看了。</p>
他当初之所以接受召令，就是想找一个安静之地……如果在执法队围剿赶到之前，他能够冲击封号成功，那么或许未来还有一线生机。</p>
可如今前脚刚到冻湖，韩当就要使唤自己去苔原“狩猎”？</p>
“不是替我。”</p>
韩当澹然道：“是替我们。”</p>
“你先前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大量收集天鞘碎片。”</p>
韩当缓缓展开领域，同时轻声道：“你以为，只依靠【碧王权界】，躲到地底三千米，就能够高枕无忧了吗？以中央城和长野的手段……真就查不到我们的位置？”</p>
真言领域，缓缓扩散。</p>
无数漆黑的精神气息，在领域之中弥漫，扩散！</p>
四阶强者，想要晋升封号，需要满足一个必要条件。</p>
在自己的领域之中，参悟出不止一条的“领域法则”，并且进行融合——</p>
韩当晋升四阶，是因为他凝聚出了完整的【真言】。</p>
在真言领域之中，所有入梦者，都无法对他进行欺瞒。</p>
这便是他的领域法则。</p>
而同为四阶，为什么有些人之间的差距，能够如此之大……便是因为真正ding级的四阶，拥有不止一条的“领域法则”。</p>
“怪不得……你让我感到危险。”</p>
齐宙眯起双眼，看着扩散到脚边的领域，冷冷说道：“原来你也凝聚出第二条领域法则了啊……”</p>
话音落下。</p>
他的长发燃烧起来，化为惨白的火焰，褴褛衣衫也熊熊燃烧。</p>
雪笼之中，齐宙能排第二，足以证明他的实力……</p>
他准备晋升封号，便是因为，他也拥有不止一条的领域法则！</p>
苍白鬼火，缭绕着齐宙。</p>
看着这一幕，韩当只是笑了笑。</p>
他所散开的【真言】，其实没有恶意，只是扩张到了齐宙的面前，便就此止住，这片漆黑精神领域之中，蔓延出了无数癫狂震颤的触手，噼里啪啦狂舞，这些触手便捧着一块块血肉。</p>
天鞘脱离宿主，会逐渐失活。</p>
但在【真言】之中，这些天鞘竟然都保存着“活性”！</p>
齐宙知道，自己的“鬼火”，能短时间内保护隔离血肉的活力，算是一种高效的保存天鞘方式……可想完成真正的提取，他做不到。</p>
提取天鞘，就像是用水去包住火。</p>
很难想象，有超凡者能够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当然，非超凡者更不可能做到，只论天鞘自身散发的那些精神压力，也不是没有觉醒的凡俗能够承受的。</p>
凡俗一旦沾染，大概率会直接崩溃。</p>
一切携带超凡特质的“物事”，都只能由超凡生灵触碰。</p>
“这些……是我收集的‘天鞘碎片’。”</p>
韩当语气悠然地说道：“这些碎片，能够一定程度地遮掩【碧王权界】的超凡气息，可想要瞒过裁决所那些人的眼睛，这些碎片远远不够。”</p>
“把这恶心的领域收起来。”</p>
齐宙厌恶说道：“我不想看到这些……乱舞的血肉触手。”</p>
韩当微笑抬手。</p>
真言瞬间回拢，只在他的脚底，留下一片如寒潭般的小小影子。</p>
“我明白了，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外出。”</p>
齐宙语气冰冷地说道：“但我需要时间修行……收集天鞘碎片，在我这里的重要性，只能排在第二。”</p>
韩当眼神平和。</p>
他知道齐宙打得是什么算盘。</p>
这位【雪笼】第二，是想冲击封号……一旦成为封号，那么他的处境就不一样了。</p>
韩当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拆穿，只是笑道：“既如此，我谨代表家师，以及景山言先生，向齐兄表示欢迎……这段时间，在【碧王权界】之中，你可以随意寻找住所，只是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诺。”</p>
“嗯。”</p>
齐宙点了点头。</p>
他环顾一圈……这个鬼地方，哪有什么住所？都是一些几十年前的老旧营养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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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他而言，这也足够了。</p>
齐宙随意挑选了一座营养舱，掀开舱体。</p>
在入席之前，他忽然又想到一事。</p>
“韩当，为何我入冻湖，没有见到朱望和景山言？”</p>
不远处双手笼袖的韩当微笑问道：“怎么，齐兄想见他们二位么？”</p>
“倒也不是。”</p>
齐宙想了想，自己如今就身在【碧王权界】之中，那么领域之主景山言，必定就在此地。</p>
这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好人。</p>
还是抓紧修行，赶紧破境最重要。</p>
……</p>
……</p>
齐宙陷入了“假寐”。</p>
他虽合目，看上去精神力涣散，浑身都是弱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p>
他正在进行的修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忘我沉浸。</p>
外界有风吹草动，他都第一时间感应，并且做出应对——</p>
在【碧王权界】之中，实力太弱的那些超凡者，可以全心全意疗伤。</p>
因为他们的性命，是生是死，就掌握在韩当手里。</p>
来到冻湖，就是抛弃了尊严，舍弃了一切，只追逐虚无缥缈的希望。</p>
但齐宙和这些人不一样。</p>
他害怕韩当背后捅刀，也害怕【碧王权界】突起杀机……即便他来到冻湖，他也不信任任何人，他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上。</p>
营养舱外，韩当看着齐宙“睡去”。</p>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站了几分钟，随后缓缓离去……【碧王权界】正在带着上百台营养舱体，进行沉潜，这座领域像是一条大鱼，从冻湖钻入，向着地心拼命驶去。</p>
绝大多数时候，这座领域内的“生存环境”都很糟糕。</p>
只有人所在之处，才会进行些许“优化”。</p>
韩当离去，这些营养舱体便被黑暗笼罩。</p>
很多年前，长野筹划“群星”计划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这个计划真的实施了……是被一群亡命之徒，用来对抗自己。</p>
……</p>
……</p>
韩当其实没有走多远。</p>
他只是走到了【碧王权界】的终点，如果这座领域真的是一条大鱼，那么韩当现在所来到的地方，就是大鱼的鱼头位置。</p>
在下潜时，鱼头朝下。</p>
这里是【碧王权界】的最深点。</p>
无边幽暗，一片漆黑。</p>
这里有滴答滴答的鲜血声音落下，在冻湖的百米寒渊之中，激不起任何回荡。</p>
韩当脚底的领域再次扩散。</p>
这一次，他的【真言】仅仅是扩散了一点点，就与这无边黑暗对接在了一起……仿佛这片黑暗，本就属于他领域的一部分。</p>
他的对面，有好几道通天锁链，蔓延而来。</p>
【碧王权界】的尽头，竟然是一座牢狱。</p>
这从无尽黑暗深处蔓延而来的通天锁链，不知有多长，一阵摇晃，它们穿透了一道枯瘦如柴的身躯四处，将其牢牢锁在了牢狱之中。</p>
韩当盘膝坐下。</p>
他看着面前的颓坐身影，声音诚挚地说道：“景前辈啊……我回来了，这一次您考虑好了吗？”</p>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p>
韩当抬起的手掌，燃起了一缕很弱的光火。</p>
这缕光火，照亮了牢狱中枯瘦老人的清癯面孔，他的头发比枯雪还要白，精气神已经垮了，在【雪笼】之中囚禁三十年的遭遇，让他看上去十分衰老，完全不像是一位封号级超凡者。</p>
他衰弱到了极点。</p>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密密麻麻插在他身上的那些“天鞘碎片”。</p>
在开襟的黑色囚衫之下，有近百枚细长的石之剑碎片，穿透肌肤，刺入他的骨骼之中，每一枚天鞘碎片，都在化散他的超凡源质……</p>
一位封号，被囚禁在自己的领域中。</p>
这简直是无法理喻的事情。</p>
但……如今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p>
“……”</p>
景山言的干枯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字。</p>
“看来您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考虑。”</p>
韩当微笑说道：“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这最后的一段路，有我来陪您。”</p>
他伸出手，解开自己的衣衫……</p>
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了。</p>
先前齐宙，只是看到了韩当在【真言】领域之中储存的那些天鞘碎片，他却忽略了一件事……韩当是怎么做到完美提取的？</p>
只见单薄的衣衫解开之后。</p>
“哗啦啦”的声音密集响起。</p>
无数蠕动的“血肉”活跃起来——</p>
韩当的肌肤之中，足足排布着数千个孔洞，此刻像是一枚枚眼珠，那些天鞘碎片早已没入其中，只剩下一个末端小小的尾部，像是灵活转动的眼童。</p>
“咕噜噜。”</p>
饶是这一幕，已经看过了很多遍。</p>
此刻牢狱中的老人，还是感到了一阵恶心。</p>
疯了。</p>
这是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以肉身作为容器，来饲养石之剑碎片！</p>
韩当伸出手指，轻描澹写，就拔出了一枚细长碎片！</p>
景山言神情惨白，深吸一口气。</p>
下一刻。</p>
这枚细长碎片，就被韩当按住，送入了自己的肩胛骨位置。</p>
他身上的“诅咒”，再多一份！</p>
“……唔！！！”</p>
身躯枯瘦的老者，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剧痛。</p>
他死死盯着那个浑身长满天鞘孔洞的年轻人，后者面色带笑，很是轻松，甚至还带着三分享受……仿佛做这些事情，是一种快乐！</p>
他不是疯子，谁是？</p>
单论伤势，韩当的伤势，比自己还要严重。</p>
只是这些“石之剑”碎片，能够压制封号超凡，却没有对四阶起到压制作用……</p>
他所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一个。</p>
韩当的领域法则，拥有着某个特殊的效果。</p>
“景山言前辈……感觉如何？”</p>
韩当一边关切问着，一边从自己身上，拔出一枚又一枚的天鞘碎片，刺入老者的身躯之中。</p>
“噗。”</p>
“噗。”</p>
这种酷刑，残忍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对肉体的刺激。</p>
更重要的是……</p>
超凡力量的流逝。</p>
景山言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只可惜韩当不会给他精神崩溃的机会。</p>
这场精神拷问的最终目的，就是逼他开口。</p>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p>
景山言曾经想过屈辱“自杀”，但却更屈辱的发现，自己就连自杀这种事情，都没法做到。</p>
这是在自己的领域。</p>
【碧王权界】的力量，仍然在运转……只是自己的意志，无法传达了。</p>
于是这座领域，便遵循着主人原初的意志，不断向冻湖内部深入，再深入。</p>
在黑暗之中。</p>
景山言艰难保持着最后的意志，他死死盯着那个在苦痛中品味快乐的疯子。</p>
这场折磨，与先前不同，并没有持续太久。</p>
或许是考虑到，景山言的年龄太大了，再继续折磨下去……可能会真的就此死掉。</p>
韩当及时停手。</p>
他在景山言身上，又刺入了二十九枚天鞘碎片。</p>
这才是他没有对外公布的，收集“天鞘碎片”的真正原因……想要压制住牢狱里的封号，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碎片……</p>
当然，这东西还有其他妙用。</p>
韩当舔了舔嘴唇，笑着问道：“景前辈，看来……您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群星计划，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些舱体都挖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p>
景山言声音沙哑并且颤抖：“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p>
“唉。”</p>
韩当叹了口气。</p>
他垂着脑袋，声音柔弱地问道：“前辈……我一直都很敬仰你。其实我也不想折磨你啊……只是我想活，这有错吗？”</p>
“……”</p>
对面沉默。</p>
韩当的语气更加柔弱了，他看着景山言，认真问道：“不如做个游戏吧，你猜猜，我的第二条领域法则是什么？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这些秘密，都挖出来？”</p>
老人神情苍白地抬起头来。</p>
【真言】领域的第一条法则是，无人可以说谎。</p>
这是很普通的一条法则，看上去没什么厉害的。</p>
究竟韩当的第二条法则是什么……能让他厉害到，连天鞘的诅咒，都可以忽略？</p>